于廷看到韩驰抱了一只猫回来,惊得下巴差点没掉到地上去。
“韩哥!你怎么把猫带回来了!”
“它好像没吃饱,一直跟着我,”韩驰知道纪何初不乐意在店里养猫,于是解释道,“给它再倒点猫粮,一会儿吃完了我把它送回去。”
“噢,行。”于廷本来就不排斥,只是纪何初之前一而再再而三地拒绝他在酒吧养猫的提议,他这才条件反射地紧张。
白猫很乖,等待放粮期间也不乱跑,水汪汪的眼睛望向给他准备食物的于廷,眨巴眨巴的,一分钟后,于廷也沦陷了。
“哎呀呀咪咪怎么这么可爱呀~”
白乎乎的一团在深色调的黑珍珠里似乎格外显眼,很快便有客人发现了这位酒吧新客,纷纷询问于廷能不能摸摸它。
“应该可以的,老板给附近的流浪猫都打了疫苗,但你们还是要小心点,轻一点,别吓到它,这样被划伤或咬伤的几率也比较小。”
白猫也十分给面子,温顺地露出肚皮接受人类的抚摸,不一会儿吧台就围了一大群人,恍惚间于廷还以为自己是在一家猫咖打工。
虽然猫粮已经吃完,可既然大家都这么喜欢它,那就晚点再把它送走好啦,反正老板不在。
“韩哥,你回去吧,让它多待一会儿也没事,等下我把它送回去就行。”
“好,”韩驰摸了摸白猫的脑袋,又看向放在吧台里的那束花,“花就先放这儿吧,我周日再过来。”
“行嘞。”
目送韩驰离开后,于廷慈爱地看了一眼与顾客玩闹的猫咪,转头调酒去了。
此时的于廷还不知道,有句话叫做“路边的野猫不要捡”,还有句话叫做“请神容易送神难”。
几小时后黑珍珠打烊,于廷收拾完东西关好门,带着白猫走到旁边的巷子打算把它送回去,结果白猫不进去,转而又跑回了店门口。
“咪咪,你得回去啦。”于廷耐心地劝告,引着它往巷子里走了好几次最后都无功而返。
酒吧的关门时间本就不早,于廷困得很,他打了个哈欠,对上在夜色中炯炯有神的猫眼珠,想起猫咪是夜间出行动物,现在说不定正精神着呢。
他不回去睡觉才是真的会猝死。
如果自己走了,它一会儿应该会自己回去的吧……
这样想着,于廷便向白猫挥了挥手,准备回家睡觉。
“拜拜咯咪咪,早点回去睡觉,晚安~”
第二天,睡醒去上班的于廷在店门口的毯子上发现了还没睡醒的白猫。
“emmmm……”
于廷捻了捻下巴,很快便做出推断——
一定是把黑珍珠当家,把他当主人了!所以才在这里等他上班!
呜呜呜呜呜让人心疼的咪咪!
被自我感动冲昏头脑的于廷当即英雄主义上头,决定拯救可怜小猫,他二话不说,捞起还半梦半醒的白猫就进了黑珍珠。
反正老板不在嘛,让小猫咪进店里暖和暖和怎么了。
在“招财猫”的加持之下,这两晚的黑珍珠格外热闹,喝酒与撸猫并驾齐驱,于廷甚至还卖出去一袋猫粮。
看了一眼令人欣喜的营业额,于廷哐哐哐地将饭盆倒满推到财神爷面前:“来!大功臣!放开了吃!”
摸着猫咪圆溜溜的脑袋,他还有些不舍:“吃完这顿你就该回去了啊,老板要回来了,以后有机会再带你来店里玩。”
于廷想得很简单,只要在纪何初回来之前把猫送走再将猫毛清理干净就能瞒天过海,但他没想到的是,这猫像是知道他要做什么似的,酒足饭饱后根本不迈出店门一步,即使他抱着猫走出去,它也会挣扎从于廷怀里跳出来,一溜烟儿地再跑回吧台趴着。
大眼瞪小眼半天,眼看着太阳就要落山黑珍珠就要营业纪何初就要回来了,于廷掏出手机给韩驰发去了信息——
廷不是延:【韩哥,你今天啥时候过来啊。】
不一会儿韩驰就回了消息。
梵风-韩驰:【纪何初回来了?】
廷不是延:【还没,快了,趁他还没回来你要是不忙快过来帮帮我。】
廷不是延:【可怜.jpg】
梵风-韩驰:【怎么了?】
廷不是延:【猫不走了,纪哥回来看到非杀了我不可。】
梵风-韩驰:【不走了?】
梵风-韩驰:【我一会儿就过来。】
半小时后,韩驰抵达黑珍珠。
黑珍珠尚未营业,他推开门,里面空无一人,只有那只白猫安静地趴在吧台上摇着尾巴。也许是认出了韩驰,它支棱起身子,朝韩驰跑了过去。
“于廷?”
韩驰朝吧台里叫了一声,抱起脚边的猫猫。
“唰”地一声,储物间的门被推开,韩驰以为是于廷,正要说话,抬眼却见纪何初抱着那束小熊玩偶的花走了出来。
“……”韩驰逗猫的动作一顿,声音卡在喉咙里。
“你回来了啊……”勉强重启语言系统,韩驰一边说一边故作镇定地将猫咪放到吧台下——纪何初的视野盲区。
“嗯。”纪何初倒也配合,跟没看到似的,应了一句,然后将那束小熊花摆到了韩驰面前。
“……”韩驰的语言系统再次崩盘。
事实上过了两天之后,韩驰当时那种“忍无可忍要找纪何初问话”的情绪已经被冲淡了很多,他在来之前完全没想到会马上见到纪何初,因此面对当下场景,实在脑子打结。
见韩驰盯着小熊花一言不发,也不看自己,纪何初想了想,试探地问道:“你还生气吗?”
韩驰先是讶异地看向纪何初,随后想起事情的原委。
真是在给他道歉啊。
“……以后不要再那样了。”心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挠,韩驰轻咳了一声,眼睛瞟向别处。
“知道了。”
靠!纪何初今天抽风了!这么乖!
韩驰在内心暗骂,人果然就是天生贱种,平日里纪何初作妖的时候恨不得把他的嘴给缝上,现在人家知书达理了,自己反倒抓心挠肺起来。
两人一时无话,气氛莫名其妙地微妙起来,韩驰与纪何初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落到那束花上。
“这个——”
“这个以后也不要再送了。”生怕纪何初讲出什么惊天地泣鬼神的话,韩驰先一步打断了他,“我是个男人,有什么话你直接说,别把我当小女孩哄。”
看来他不喜欢,纪何初想。
他抱起花走向垃圾桶。
看出纪何初意图的韩驰一把扯住他,“你干什么?”
“我留着没用,”纪何初一本正经地回答,“它放在店里也很突兀。”
韩驰第n次觉得纪何初是他的克星。
他深吸了口气,认命似地朝纪何初伸出手:“又没说不要,给我。”
于是这束花兜兜转转最后又回到韩驰手上。
纪何初默默在心里盘算:花送了,可韩驰好像并不喜欢,但不喜欢也收了。虽然不太一样,不过大体上的流程还是跟师兄说的很一致的,那接下来就该……
“你想要什么礼物?”
“礼物?”韩驰看着纪何初认真的样子简直要被气笑了,合着他刚刚说的话,纪何初是一个重点都没抓着。
“没想好,以后再说吧。”韩驰决定放弃挣扎,但还是挣扎了一下,“你到底是怎么考上研究生的?”
“我保研。”
“行,晚上吃什么?”强硬结束话题的韩驰这时突然想起来,自己进来之后还没看见于廷。
“于廷呢?”
“买猫粮,他把店里囤的猫粮卖了,剩下一袋过期的。”
“哦……”提到猫,韩驰小心地观察了一下纪何初的脸色,见对方神色如常。
好像也没那么介意啊,于廷还搞得那么紧张。
纪何初的神色如常只持续到于廷回来。
因为他发现,那只白猫赶不走了。
在多次撒娇未遂,并被纪何初拎到门外后,白猫瞅准时机,先是跟着买了猫粮又去喂了猫的于廷进门,然后一溜烟儿地钻进了酒柜底下。
“……”
用小鱼干引诱无果后,纪何初站起身,面无表情地看向于廷。
“不是,它,不是我带回店里的啊,我……”于廷在出卖兄弟的边缘及时刹车,但眼睛还是没忍住瞟了一眼站在一边的韩驰。
于是纪何初转而面无表情地看向韩驰。
韩驰被纪何初看得有点心虚,他解释道:“前天我去帮于廷喂猫,后来它一直跟着我,我以为它没吃饱,就带回来了。”
“昨天我赶过它的,但它总是能自己回来,店里事情多,我想它总会走的嘛,就……”于廷紧接着补充。
“从一开始就不应该让它进来。”纪何初冷冷地说了一句,找出一只手套充当逗猫棒,再次蹲下。
“赶不走,养在黑珍珠也没关系吧,”韩驰和于廷交换了个眼神,两人开始打配合,“反正你每天都去喂它们,带回来不过就是换了个地方而已。”
“嗯嗯,它还招财呢,这几天店里的顾客都比平时多了,大家都特别喜欢它。它不走,可能也是把这里当家了。”
“我不喜欢它,这里不是它的家。”纪何初毫不犹豫。
“不喜欢之前还抱它那么久。”又口是心非,韩驰忍不住轻声揶揄了一句。
“因为喜欢就要养?”纪何初的语气一变,抬起头反问,“喜欢能持续多久?以后不喜欢了,是不是把它直接丢出去?”
“怎么会……”
“人很容易因为情绪价值而轻易做决定,却负不起决定带来的责任。”
纪何初站起身,“你现在觉得喜欢,所以满怀信心地告诉自己以后一定会好好照顾它。但生活不是给自己加油打气就能万事大吉的,你要在它饿的时候喂它吃饭,在它生病的时候带它去看病,在它需要陪伴的时候陪在它身边,即使以后你的生活变得一团糟,也要接受它可能给你生活带来的所有意外。不论它是否愿意它都是一个独立的个体,不该因为你喜欢它就留下,心烦了又觉得眼不见为净。”
一大段话几乎没喘气,说到后面任谁都能听出纪何初的情绪不对,于是谁都没有再接话。
“弄走,要养你们养。”纪何初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他将手套一扔,转身上了楼。
“看来还是不行啊,”于廷叹了口气,蹲下对躲在酒柜底下的白猫遗憾地说,“也不知道你们猫族这么可爱,怎么得罪他的。”
韩驰在一边没有说话。
他总觉得纪何初刚刚说的不止是猫,那番带着情绪的话更像是在发泄自己受过的委屈。
结合之前对纪何初的了解……
“于廷,纪何初跟他家里人的关系好吗?”韩驰问。
“这个我不太清楚,他没怎么提过家里的事,也就他舅舅偶尔打电话过来叫他去吃饭。不过他舅舅好像也是自己单独住的,没和纪哥父母一块儿。”
于廷顿了顿,放轻了声音说道,“我觉着,应该是不太好。他上次不还说,他当他父母那什么了嘛。”
说不上是因为共情能力太强,还是因为纪何初平时看起来太无懈可击,韩驰想起他刚刚说的话,心里酸酸麻麻的。
他无法从只言片语中推测纪何初经历过什么,但此刻他大概明白,有时候推开并不是一种进攻,而是防守。
“不出来啊这也,”腿都蹲麻了,白猫还是揣着手手趴在原地没动,于廷正想着要不找根棍子来扒拉试试,有顾客推开了黑珍珠的门。
“于廷你去忙吧,它今晚没吃东西,等会儿饿了就自己出来了。”
“那韩哥你……”
“我一会儿上去看看纪何初,”韩驰暗自盘算着,划开手机道,“也许能把猫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