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民国之引狼入室 陈鲜 5637 2025-07-03 14:08:10

此刻的张定坤的确处于一个艰难的境地。

如果沪城那些交际圈子里头的人看到他现在的样子,绝对认不出是风流倜傥潇洒不羁的张三爷。

皱巴巴的矿工服紧紧贴在壮硕的躯体上,汗水混合着油污糊住了英俊的面容,因为勾着背,高大的身影显得佝偻了不少,腰间挎着一个粗布口袋,手持一把镐头在灰浆地里翻找。

赵文跟在他身旁,同样的装扮。他体力不如张定坤,略微有些喘着粗气。矿洞里的温度比地面高不少,一层层的汗水将后背浸成盐碱地。

洞口传来喧嚷,赵文探头看了一眼,低声道,“三爷,那些人又来了。”

“唔,照旧。”

赵文啐一口,“还真他妈准时准点。”

狭窄的洞口涌进来三条人影,都敞着棕色的布褂子,露出坚硬的胸膛,腰间缠着布带,别着一把乌沉沉的物什。嘴里不干不净的用缅语骂着粗痞话,时不时呸一口唾沫到一旁的稀砂地里。

张定坤和赵文从各自的粗布口袋里翻出最大的一块原石,递过去,又自觉的敞开袋口供检查。

新矿工每日要将挖到的最大原石上交是行规,他们从木那场口来到莫西沙场口换了三家矿洞都是如此。

看他们老实恭敬,工头倒也没有刻意刁难,毕竟这俩身胚壮实,每日都能挖到货,是能替他们赚钱的“也木西”。

三人往旁边走,不久隔壁传来吵嚷声,赵文跟过去看了一眼,“是那个新来的,死活不肯撒手,大概要吃点苦头了。”

几乎每个矿场每天都有新人来报道,要是不懂规矩,难免被教训。

隔壁很快传来缅语的叫骂声,夹杂着“噼噼啪啪”的拳脚声。

赵文嘟囔了一句,“怪可怜的。”新来这个,昨天在工棚见过,是个不到二十的小青年,白净瘦弱,睁着一双怯生生的眼睛。

“别多管闲事。”张定坤挥舞着镐头。在矿区,以大吃小,以强凌弱的事实在太多了,管不过来。

因为大少爷没有跟着来,张定坤调整了原本的计划。他们装作矿工,在各个矿洞间打转,是为了摸清行规,挖掘人才,不是来充当正义使者的,没必要横生枝节。

可是打骂的叫嚷声很快变了个腔调,淫邪的笑声里夹杂着惊恐的咒骂,尔后又变成哭求。

这种事在矿区其实并不算稀奇,在这里,女性实在太少见了。脏污扬灰的环境,矿工又大多穷苦,挖到好货的幸运儿第一时间就会离开,做皮肉生意的都懒得来兜搭。

相互解决一下问题的矿工有的是,别人搓总比自己搓多点感觉。欺凌弱小的情况也有,所以矿工大都按地域或姻亲抱团,这新来的“也木西”,年轻又细嫩还是孤身一人,简直就像羊羔掉进狼窝里。

张定坤和赵文充耳不闻地挥动着镐头。

在这种地方,男人太过柔弱就只有被压的份,保他一次保不了一世,别人显然也是作此想,并没有人出头。

哭求声愈发大了,夹杂着肢体纠缠碰撞的声音,几句低喊的“不要不要过来”传到张定坤耳朵里,他丢下镐头却又捡起来,大步向隔壁矿洞走去。赵文赶紧跟上。

“leik sar myay.(住手)”张定坤用缅语喊道。

三个工头已经将小青年逼到矿洞角落里,一个揪着他头发,一个反剪着他两只胳膊,余下那个正在解裤腰带。

小青年满脸是泪,面庞涨得通红,怯弱的双眼里满是乞求与恐慌。

“少管闲事!走开!”解裤腰带那个顺势拔出腰间别着的匣子炮,张定坤解下挎着的布袋,敞开口递过去,说着蹩脚的缅语,“都给您。”

他不动声色的移动着步伐,直到坚硬的胸膛抵上枪口。

“您别生气。”他面上挂着讨好的笑意,手掌握住枪杆,胳膊上使劲,枪身肉眼可见的对折起来。工头显然被他展示的蛮力镇住,一时没说话。

张定坤摆手示意赵文将布袋拿过来,两个袋子都递过去,“您行行好。”

他的缅语不太流利,但意思表达得很清楚,是想用两人大半个月的所得换他们高抬贵手。

这手软硬兼施让为首的工头退开了半尺,扬了扬下巴,示意那两个捡起地上的布袋,他伸手接过张定坤手上的,嘴里喊了声“算你识相”,三人退了出去。

工头也不过爪牙,狐假虎威罢了,真要打起来闹出人命不好收场,反正有的是机会使绊子,走着瞧!

日落西山,矿工们纷纷将镐头扛到肩上,陆陆续续撤出矿洞,回到矿山下头的工棚里。

小青年跟在赵文身后,进了他们的四人间。

赵武和左云比他们先一步,已经刷洗干净了,看见三人进来,赵武提了桶水过来,“三爷,这谁啊?”

张定坤接过水擦洗,抬头问小青年,“你会说汉语?”

小青年讶异的睁大眼睛,点点头,“我娘是汉人。”

“叫什么名字?”

“敏登。”

“多大了?”

“十九。”

“怎么一个人上这来了?”

敏登眼里蓄上了泪水,“去年村子里到处打摆子(疟疾),我爹娘都没躲过去,村里人说这儿可以挖到宝……”

他在众人的盘问下,一五一十交待了来历,他家就在矿区下边的小村庄里,整个村子都以加工玉石为生。去年他爹娘先后病逝,剩他一个,便上矿来找生计了。

张定坤点头,“我们在这呆不久,你愿不愿意跟着我们走?”缅语比英语难学,小伙子年轻,通汉语又懂行当,不白养。

敏登想了想,又抬头看了看众人的眼睛,他爹说过,看人要看眼,采玉人尤其要有一双利眼,刚那三个工头的眼睛看着就让人害怕。这群人不一样,到底哪里不一样他也说不上来,大概是直觉吧,他点了点头。

张定坤吩咐赵文给他收拾个床位,“先凑合着吧,估计这两天就得走了。”

左云拿个小铁锅架在屋角的煤炉上,没有什么厨房,都是几个工友一个棚,关起门来整点吃的。大部分是凉水就面饼,像他们这样要吃口热乎的算是顶讲究的了。

他捅开煤炉子,烧上水,从床柱上拴着的干粮口袋里掏呀掏,“咿,才从集镇上买的白面馒头怎么没了?”

赵武看他目光看过来,忙摆手,“我可没偷吃啊。”

“操!手脚这么快?”左云骂道,这工棚上下三层就藏不住一点东西,吃的穿的,尤其挖出来的石头,必须每晚上枕着睡觉,第二天拴在裤腰带上上工。

不过他们四个抱团,身胚都不小,尤其张定坤,牛高马大又板着个脸,一般宵小也不敢来造次。

但白面馒头显然诱惑力不小,左云一天忘了带就没了踪影,下山到集镇一趟并不容易,他气得要冲出去骂娘。

“还真把自个当矿工了?”张定坤拦住他,“随便煮点得了。”

已是初秋,但气候还算暖和,他拎桶冷水冲刷干净,一身湿漉漉的走进来。左云的目光在他赤裸的胸膛上微微一荡,“是,三哥。”

他比他们晚出发半个月,披星戴月地追赶,分别时张定坤只说了要先去哪个场区,就凭着这点微末的信息,竟然真让他找到了矿场,张定坤倒也没有赶他走,只是叹道,“阿云,咱们来这可不是享福的,你这身板我怕你吃不消。”

“我不怕吃苦,只要能跟着三哥,什么苦我都能吃。”左云信誓旦旦。

三哥没骗他,确实是吃苦。“要进入一个全新的行业,与其花钱买教训受人蒙蔽,不如身体力行从最底层做起。”张定坤向来是这个理念。

所以,他们成了华国偷渡进入印缅的挖矿劳工,干这一行,脑袋算别在裤腰上,矿洞塌方、地下水井喷、爆破飞石都是潜在的危险。要求还很不低,首先一整日的弯腰劳作,地里刨石,没点体力耐力根本干不了。其次,还得在一堆石头里翻找出有价值的那一块,很需要点鉴别的眼力。

但是两月下来,进步也是巨大的。就连赵武这种二愣子都能根据原石的皮壳、重量、裂纹来判断价值。

他凑到张定坤身边,低声道,“三爷,我今儿淘到一块宝贝。”他兴冲冲从粗布口袋里摸出一块巴掌大的石头来,因为不够大,所以躲过了工头的劫掠,深灰表皮上几道网状花纹。

张定坤看着他喜滋滋的眉眼忍不住扯开了嘴角,赵武有些一根筋,对这种土里寻宝的劳作简直是发自内心的热爱。

他和赵文、左云都是抱着学习的心态在吃苦,只有赵武像发现了新大陆一般的雀跃,不光像急于觅食过冬的松鼠一样早出晚归辛勤劳作,收工后老矿工坐工棚外头的榕树底下吹牛显摆,他也跟小学生一样坐一边听得津津有味。

他扬扬下巴,赵武走到门口窗口看了看,摇摇头示意没人。

张定坤从贴身口袋里掏出一个银质的小圆筒,这是专门检测石头成色的勘测仪,绝不是一个普通矿工能拥有的东西。

小圆筒贴到石头的缝隙上,淡绿的光线透光而出。

赵武惊喜地跳起来,“三爷!”在张定坤眼神的示意下压低了声音,“不……不会是帝王……绿吧?”

“美得你!”张定坤示意他凑头细看,“浅了些,水头不连贯而且絮不少。帝王绿是那么容易的?这场口虽然是产地,但产量百里不足一。”

赵武垂头丧气,“我迟早要挖出一块帝王绿来。”他攥着拳头畅想,“等我挖出好料子,一定要磨出一块最好的,再请玉工雕只鹤……”

他戛然而止,张定坤笑出声,故意逗他,“鹤?干嘛不雕个龙雕个凤?”

赵武涨红了脸,转身就走,张定坤将石头拿在手上抛了抛,“这块也算好货了,你要不要?”

“不要,我要最好的!”

“嘿!顽石开窍了。走,找你师傅看看去。”

他领着赵武出了门,左云在背后喊,“三哥,吃饭了。”

“你们先吃。”

张定坤和赵武径直走向工棚不远处的大榕树,树底下有块平整的石板,是矿工歇晌的聚集地。此刻是傍晚时分,只有零星几个矿工坐在那里闲聊。

“sǎ byí byí la.(吃了吗)”张定坤说了一句缅语,他能将北地各省方言说得与本地人无异,语言天赋是比较高的,来矿山两个月又着意跟缅人结交,简单的用语能说能听懂。

他冲角落里盘坐的一个黑脸汉子喊了声,“觉图。”又使了个眼色。

觉图便站起来,跟他走到一边。这位年近四旬的单身汉,是张定坤重点结交的对象,只因他在矿山混了近二十年,是场区的老油子。或许时运不济,一直没有挖到什么高货,性情也偏耿直,虽然混熟了脸,没人欺负,但也无人拉拔,一年一年就这么混下来了。

张定坤打定主意要做玉石生意,简单的贩货赚个差价他看不上,迟早要开自己的矿洞,访几个眼毒又可靠的人才是很有必要的。

觉图眼毒不用说,混迹矿区二十年,什么石头没见过?之前一次矿洞喷水,也是他提前警示,赵武急于淘宝,摸索到矿洞深处竟然发现许多苍蝇“嗡嗡”个不停,总算他还没憨到家,跑到外围一说,觉图大喊一声“跑!”

众人一齐奔到洞外头,才发现地下水跟到了脚后跟,到底还是淹了两个腿脚慢的。

第二日尸体浮上来,一床破席子裹出去,工头打发了嚎哭的家属每户五百卢比,折合下来就几英镑。一条人命就值这么点钱。这还是有家属的当地人,外地的别国的,后山挖个坑一埋了事。混乱年代,不少人消失得悄无声息。

张定坤用宽阔的脊背挡住窥探的视线,将手中的石头递给觉图。

觉图拿在手里掂量片刻,又对着残余的光线左瞧右瞧,黝黑的指甲掐着石头上的裂纹,用缅语低声道,“值几个钱,藏好。”

像他们这样的偷渡客挖出好货往往是留不住的,赵武将那块石头塞回布袋里,小声问,“三爷,他通过考验没有?”

他知道三爷是要考验觉图,他把觉图当半个师傅,经常围着他打听辨石技巧和行业内幕,但也绝不会向他走漏半点风声。

“那就要看他晚上向不向工头告密了。”张定坤走回工棚,接过左云递过来的一碗面片“呼啦”扒了几口。

左云看他一头乌发蓬乱着,形象全无的吞咽着粗糙的饭食,心头泛起一丝心疼。这是名震西南的张三爷啊,向来是缓带轻裘,鲜衣怒马,美酒佳肴,畅食痛饮,如今又要从头再来,白手起家。这一切都是拜方家那个大少爷所赐。

“三哥,你瘦了。”他将自己未开动的那碗倒一半到张定坤碗里,“多吃点。”

“你们还不是。”张定坤放下碗,“这程子辛苦了,弄完这几天,我们直接南下仰光,好好松快松快。”他觉得行业的潜规则算掌握得七七八八了,再搞上一两个得力的人走,这趟也就差不离了。

他怀里揣着伍爷写给“翡翠大王”卢振廷的亲笔信,顺利的话,明年初总能弄一批货回沪城。沪城……那里有美酒佳肴歌舞厅,有亲人朋友,还有他的大少爷……

一别两三月,大少爷不知道是怎样的情形,有没有片刻的想过他。他却是不能想,一想就无法抑制思念之情。

那张玉石般的面庞上总是带着飞扬的神情,红唇是那样柔软,舌尖总蕴含着香甜,那劲瘦的腰肢、挺翘的……他躺在梆硬的板床上,转辗难眠,忍不住伸手向下……在周遭的鼾声里始终难得纾解,他掀开破旧的被单,起身推开工棚的门走了出去。

四野寂静,星月无光,漆黑的夜晚,只有阵阵蝉鸣。他沿着弯曲的山路,走到一个僻静的所在,在路旁的青石上坐下,放任思念蔓延生长。

他闭上眼睛,回味着每一个销魂的时刻,手下不断的搓动,终于……可是不够,远远不够,没有那样的紧致、温暖,没有那样的低吟轻喘,没有长腿勾着腰身低声地叫喊“三哥你慢点我真的不行了要死了”……

“三哥。”斜刺里伸过来一只手,抚在他敞开的腰腹上。

张定坤睁开眼,饶是艺高人胆大也被吓了一大跳,听到是熟悉的声音才放缓了心神,“阿云你怎么跟来了?也睡不着?”他手忙脚乱的系裤腰带。

一只手拖住了他的胳膊,“三哥”,浓黑的夜色里左云的眉眼看不太清楚,只听到一把微微颤抖的声音,“三哥,让我帮你吧。”灵巧的手指穿过单薄的亵裤,想要握住不曾满足的欲望。

张定坤本能的闪躲,拂开他的手,“阿云,你开什么玩笑……”

“我不是开玩笑,我真的愿意……”大概是乌墨的夜色给了他勇气,左云大胆的表白心迹,“三哥,大少爷在你心里,可你在我心里。从你把我从死人堆里背回来,又教我品酒、做生意……三哥,我想跟你好……”他的手又伸了过来。

张定坤挡住他胳膊,叹了口气,“阿云,我知道。”他向来洞察人心,怎么可能忽略身边人的心意?“但是阿云,我没有办法回应你,你知道我的心里只有大少爷。”如果左云不表白,他是打算一辈子装傻充愣的。

“可是大少爷……爱你吗?”

“……当然。”

“大少爷是享受三哥对他的好,毕竟三哥为了他放弃了所有。”左云低声絮叨,“大少爷大概也是个心软善良的人,方府里的仆从都知道犯了错只要去求大少爷,多半会帮忙。可是大少爷,并不爱三哥。”

“你怎么肯定?”张定坤不悦地站起身。

“我亲眼看见的。”左云的声音虽轻却十分坚决,“他如果爱你怎么会选择留在方家?他如果爱你,怎么会背叛你……”

“你凭什么这么说?!”张定坤一把抠住了他的衣襟。

“我亲眼看见……”

“看见什么?”

“袁敬和大少爷……”

“什么时候?在哪里?”

“袁敬的新婚之夜,在袁府的厢房!”

张定坤皱紧眉头,双手颤抖着攥住左云领口,“阿云你知道我最恨人骗我!”

“阿云什么时候骗过你?我亲眼看见的,他们……”他戳破厢房的轩窗,看到两道绞缠的身影,“大少爷勾着袁敬的脖子,他们亲嘴,袁敬一直在说他结婚是不得已要大少爷原谅他,他把手伸到大少爷衣服里……是我亲眼看见的!”

“不可能!不可能!”张定坤双手收紧,目眦欲裂。

左云被扣住脖子,声音哽咽起来,“三哥……我说的是真的……不值……我替你不值……”

张定坤松开手,将他掼到一旁,转身大踏步向着山下狂奔。奔出去两里地,又折身跑向工棚的方向。

他像一头黑豹,在夜色里穿梭跳跃,脚步间溅起的碎石发出“噗噗”的声音在山坳里回响。

左云追在他身后,等他气喘吁吁跑回工棚,板房里传来张定坤暴怒的喝问,四周伸出了窥探的脑袋,显然被突发的喧嚣惊醒。

他忙跟进板房,合上木门。

张定坤降低了音量,“……觉得酒有问题当时为什么不说?!”

赵武期期艾艾,“我……我不敢肯定,第二天一早就去接……真的不像干了那事……”

半夜被从床上一把拖起来,赵武的声音惺忪里带着惊惧,“他们吵架是真的,我亲眼看见大少爷把他推出门,后来还让管家把袁敬带来的盒子还回去,嘴里还念叨着什么‘割’什么‘袍’……”天地良心,他绝对都汇报了,只是没有说这么详细。

张定坤松开手,捧住脑袋,细细地回想他从伦敦回来跟方绍伦相处的一幕幕。蓦地站起身,“走!马上走!”

一旁旁听的赵文忙拉住他胳膊,“三爷,容我问几句。”

他却不是问赵武,而是转头看向左云,“阿云,你亲眼所见,是从头到尾吗?”

左云懂他意思,咬了咬唇,“……不是。”他略作回想,索性承认,“袁敬很快退出了房间。但干没干完有区别吗?只要干了又不跟三哥说……”难道不是背叛的实证吗?

赵文推测:“我估计这事是袁敬趁人之危,大少爷才会一气之下跟他绝交。不告诉三爷,大概是不想事情闹大,也觉得没面子……”

左云不服气的哼了一声,“他不肯跟三哥走总是事实……”

张定坤拳头捏得“咔吧”作响,牙缝里挤出两个字:“——袁——敬!”他挥拳要砸向一旁墙壁,赵文赶紧拖住他,这一拳下去这工棚得垮。

“收东西!”张定坤甩开胳膊低吼道,众人听命行事,唯有赵文站着不动,“三爷您再想想,您是要回去质问大少爷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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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是方绍玮的婚期,方绍伦不得不再次回到月城。面对喧嚣的人群,面对四面八方“大少爷什么时候成亲”的盘问,面对方颖珊的冷淡和方绍玮的尴尬。

但最令他难以面对的还是方学群。

因为身体的原因,方学群已经极少端杯了,但喜宴这一晚,他喝了个酩酊大醉,谁劝都没用,那酒一杯杯的往嗓子眼里头灌。

族伯族叔们都担忧得不行,七嘴八舌的命绍伦绍玮两兄弟劝着点,哪里劝得住?

魏司令也从沪城过来喝喜酒,原本是在一旁劝着,后来跟着一起喝,边喝边感叹,“学群兄你看开些,这儿女都是债……”

方绍伦羞得无地自容,只好避开人群,走进后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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