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民国之引狼入室 陈鲜 4592 2025-07-03 14:08:09

晚餐厨子仍是做的淮扬菜,本就寡淡,方绍伦扒拉几口,扔下了筷子。抓着报纸杂志一顿乱看,挂钟敲了十下,张定坤仍未回来。

他跑上去洗了个澡,把每一件事情都拖出平时的两倍速,依旧不见人影,等得百无聊赖,不知不觉就睡了过去。

直到一阵热吻将他扰醒,他勉力睁开眼睛,张定坤在那里拉扯着衣服,颇有些急切的压过来,满身酒气弥漫,“绍伦,绍伦,”他咬着他的耳垂含糊不清的低唤,“让我进去,求你……绍伦……”

确实隔了好几天了,方绍伦被啃得喘起来。相当具体的感受到了他的急迫与渴求,可是之前的步骤不进行,即使他肯,也容不下他。

他跟他咬着嘴,低声道,“要不让我来吧?”虽然很不愿意承认,但这玩意跟身胚成正比,他是要秀气多了,前奏能适当加快点。

张定坤一腔激情瞬间冷却,酒都被吓醒,只能借酒装疯,“我们先洗个澡……”他搂着肩背和双膝,一把就将他抱了起来。

方绍伦被这搂抱的姿势弄得羞耻之余,又被狗东西的力气小小的震惊了一把。原来之前打闹,他确实是留了余地的。

浴室里满满一浴桶的水犹有余温,他被“噗通”一声扔桶里,“你他妈喝醉了吧!”他手忙脚乱扒拉着脸上的水珠,张定坤顺手打开热水管,长腿一跨,挤了进来,在“咕嘟咕嘟”的水流声中向他靠过去,搂着他肩膀,“绍伦,我们有多少年没有一起泡过澡了?”

醉语含糊,满带留恋的意味,方绍伦不免也在记忆深处翻找起来。他八九岁时总觉得府邸的浴室有些过于阔大了,光线也不甚明亮,偏偏喜欢听鬼故事,多半是茅厕里突然伸出一只手,或者浴室里突然钻出一条蛇……所以,他泡澡的时候是一定要人陪的。

张三担此重任,狗东西开始还恪尽职守,在一旁站着守着,后来就很不客气的跟他坐一块,方绍伦嫌挤,他还要辩解,“我就占这么点地,我又不嫌大少爷洗过的水……”

方绍伦一向好唬弄,打过两次水仗以后就不嫌他了,张三每次都多拎一桶热水在一旁备着,给他洗头发、擦背。

后来他调到方学群身边,要跟着出远门,临走前还给他雕了一只小木船和一只木鸭子,“大少爷你泡澡的时候让它们陪你玩,不要害怕。”

事实上,张三走了,后面的长随都比他规矩得多,方绍伦泡澡的时候会毕恭毕敬站一边递香胰子、毛巾把子。

张定坤在氤氲的热气里,向靠在浴池壁上的方绍伦压过来,双唇之间隔着一线距离,质问他,“那木船和小鸭子呢?”

“早不见了。”

“我雕了十几个晚上,刻刀把手都划破了……”张定坤装醉装委屈,“你要赔我……”

这要赔,那要补,说来说去都是为了压他,大少爷是个爽快人,念在他奔忙的份上,主动啃他满漾着酒意的唇,“想弄就弄,哪那么多废话!”张定坤露出得逞的奸笑……

当两人间的距离变为负数,他埋首在他颈侧,满足的叹着气,“让我死了算了!”

这澡足足洗了一个时辰,热水一直不停,丝毫不觉得冷。但是浴室排水不及,将卧室的地板漫了个透,赵文赵武扛着拖把上来一顿飞舞。

尽管两兄弟缄默不语,方绍伦还是羞于见人,一整个埋入被窝里。等他俩走了,张定坤把他拖出来擦头发。

他酒已经醒透了,腰间扎着浴巾,裸着坚实的胸膛,手指缠着干毛巾,一遍遍穿梭过乌黑浓密的头发,“湿头发睡着可不好。”他自觉能干,但不晓得大少爷满不满意?侧耳问道,“肚子还胀不胀?我给你揉揉。绍伦,到底怎么个胀法?”

明知故问!

肚子里戳了根甘蔗的感觉确实不怎么舒服,但这甘蔗成了精,很有些苦尽甘来的手段。

方绍伦瞪他一眼,“你都忘了是吧?来,再让我戳一次!”

张定坤深感挖坑挖到了自己脚趾头,“咳,把我整那么惨怎么可能忘,但是我……好像没有……感觉到……”狗东西十分擅长明面上褒奖暗地里打压。

“我很差?”大少爷顿生比较之心。

“没有,”张定坤瓮声瓮气道,把他搂怀里,擦着脑后的头发,方绍伦因此看不到他脸上心虚的表情,只听到耳旁的低语,“大少爷厉害极了,就是……”似乎踌躇不敢说。

方绍伦转头扯他耳朵,“就什么?”

“快……快了一点。”

方绍伦先是傻眼,继而脸红,他都三回了,他还一回未到位,委实是……快了点。

他不由得拍打着被褥,“胡大哥家的马场很该请你去,种马都按你这个操作来,不愁没小马驹子。”

他红霞弥漫的脸庞是天然的春药,张定坤抽掉腰间的浴巾,扑了上去,“我得配得上大少爷对我的赞誉……”

方绍伦赶紧往被窝里钻,“你别过来……”

宽大的锦被里一阵剧烈的摇晃和抖动,片刻之后,张定坤气喘吁吁的伸出了脑袋,“人固有一死……希望我死的时候……判我这个死法……死在你身上……”

被窝里传来含糊不清的嘟囔,“……滚……”

一个滚字是大少爷最后的倔强。

————————————————————

张定坤回来时已是半夜,喝了酒却又不至于醉,愈发兴致勃勃,不知疲倦亦不知餍足,相拥着睡去时天已蒙蒙亮。直到金乌西坠,两人才吵吵嚷嚷醒过来。

方绍伦勉力撑起身体,隔着一个魁梧的身躯去那边床头柜拿烟,结果被一口咬在熊前,甩手就是一巴掌,“消停点吧你,从今儿开始,我们要记账了啊,一人一回轮着来。”

“行,你拿个小本本记着。”不等事到临头,张三是一点都不慌的,他揉着眼睛打哈欠,“哎,伍爷的酒好喝,但话挺难听。”

“怎么?他不肯出面?”

“人家是洞庭湖上的老麻雀,精着呢,恭维话说尽,也知道是拿他作筏子,怎会轻易松口?”

“那怎么办?”方绍伦一听就要掀被子,“算了,还是我自己去,这么拖着不是个事。”

“别急呀,”张定坤将他拖回床上,“伍爷说了,非亲非故的人家犯不着卖这个脸,但要是至亲所求,那就义不容辞了。”

方绍伦没懂这个意思,“什么至亲所求?白小姐的至亲不是都跑了吗?还怎么求?”

“啧,”张定坤鄙夷了一回大少爷的脑回路,开门见山道,“伍爷说光是朋友,他犯不着开罪郭家。但他有个女儿……女婿开口,这事他就管了。”

“女婿?”方绍伦大惊失色,“他真相中你当女婿了?”

“很奇怪吗?”张定坤乜他一眼,“魏司令还不是相中你?我张三也勉强算得上一表人才吧?就不能有人相中了?”

“可是……”方绍伦张口结舌。

“可是什么?”张定坤步步紧逼。

方绍伦掀开被子,看看自己,又看看张定坤,都是光溜溜一身,下巴点来点去,其意自明。

张定坤非逼他说出来,“绍伦,你说这事咋办?唉,”他十分为难的叹着气,“伍爷对我着实不错,不说恩重如山,但我如今能在沪城地界百事顺畅,多少都有伍爷的面子在里头。伍家姑娘吧,长得也算水灵……”

“是伍……梦洁吗?”方绍伦迟疑道,他记得中西女校四朵金花之一的伍梦洁,好像是漕帮大当家的侄女来着,给袁闵礼写过情书那个……

“那是侄女,早结婚了。伍爷只有一个女儿,叫伍诗晴,刚满十九岁。”张定坤偷眼觑着他的神色。

方绍伦皱眉看他,“你昨儿还见着本尊了?”

张定坤点头,“早见过了,我但凡来了沪城,总要到伍爷府上跑两趟的。”张三颇擅人情世故,搂定一条大腿便不放松,不留一点空隙儿。

渔L熙L彖L对L读L嘉L

方绍伦变了面色,“这是早看上了?特意知会我一声?用不着啊,抱着你的枕头滚隔壁去就行了,收拾收拾准备当新郎官吧。”他随手在床畔拿了条棉巾裹上,起身去衣柜拿干净衣服。

张定坤一把将他拖回床上,“你这个没良心的,我要结婚还能拖到现在?”他压着他亲吻,方绍伦劈掌推开,“滚吧,牙都没刷!烟酒味很好闻吗?!”

张定坤硬把他搂怀里,斜了他一眼,温声道,“要不这么着,我先假意答应下来,哄着伍爷把这事了结了再说?”

“那怎么行?!光顾眼下不想将来?你还想不想在沪城混了?”方绍伦果然上当,皱眉道,“而且误了人家姑娘终身……那更不好了,不好不好。”

“这可是你说的啊,不能误了人家姑娘终身,不能随意结亲!你可一定要记得这话!”

“扯我身上干什么?我是这样的人吗?”方绍伦要是存了找个挡箭牌的心思,就不会跟魏静怡说那么清楚了。

“乖。”张定坤掰过他下巴,在那两片丰盈的唇上轻嘬一下,“骗你的,傻瓜,我已经拒绝了。”

“拒绝?”方绍伦抬起上半身转头看他,又垂下头,“是得拒绝,那伍爷没说什么?会不会觉得你不给面子?”

“哎,别提了,当场就翻脸,还摔了酒盅哩,”张定坤极尽夸张,学着伍爷的口气说话,“坤啊你都这个年纪了,又没娶妻,难道我伍家的闺女还配不上你?今儿你要不给爷说出个子丑寅卯来,就别想出这个门!”

方绍伦瞪大眼睛,“这么霸道?!所有适婚未娶的都得看上他家姑娘不成?以为公主招驸马哩……”

“唉,你别说,如今这世道,伍爷在沪城这个地界说句‘土皇帝’也不为过了……”张定坤很是犯难的表情,“没法子,我只好实话相告,我心有所爱,娶不了他家姑娘。”

方绍伦脸庞泛红的垂下头,“你……你真这么说了?”

“我还能骗你?不过伍爷还不肯罢休,非让我说出这人是谁,我不说个人出来,他老人家就认定我是杜撰的……”

“啊?那你说了?”方绍伦大急,“不是说好咱俩这事就私底下……绝不对外承认的吗?”他们小辈之间心知肚明无所谓,要是伍爷都知道了,那估计离他爹知道也不远了。

张定坤唉声叹气,“我记得答应过你,但是那种情况下,难道凭空捏造个人出来?不说实话不能了账。”

“你就这么说了?说个男人……”方绍伦喃喃道,莫名一阵心慌。

张定坤赶紧搂着他安慰,“绍伦,你放心,伍爷祖籍闽南,结契那事就是他跟我说的。知道咱俩好,一点也不反对,还夸我有担当,没想着哄骗他。而且他老人家一高兴,就决定收我为义子。”哪里是一高兴,实际上这事已经说了两年了,张定坤顺口就拿出来哄老婆。

“义子?”方绍伦简直想不到这转折。

“嗯,他老人家当场就拿出老黄历,择了下个月初八的吉日办认亲仪式。”张定坤有几分得意,“义子也是至亲了,白小姐的事他老人家会出面。”

方绍伦松了口气,又忍不住白他一眼,“你早说不就完了?铺垫这么长,说书呐?”他没好气的拍了他胸膛两下,“不过,你真愿意认伍爷为义父?还要办认亲仪式,可不是闹着玩,正经要替人家养老送终的。”

“怎么不愿意?多少人想当伍爷的义子还排不上号哩,他老人家帮过我不少忙,替他养老送终也是应该。”他轻嗅着方绍伦发间的香气。

之后交道估计不会少,张定坤跟方绍伦简略的说了一下伍家的情况,“伍爷是苦水里泡大的,闽地渔夫出身,打小就在水里蹿。十七八岁闹洪荒,一家死绝,只身闯荡沪城,受过不少磋磨才有今天。他年轻时有个相好,可惜死得早,大概一直挂念着,没娶过正房,有两房姨太太,一儿一女都是庶出。”

“他不是有侄女吗?”

“那是后来发达了,找过来的旁亲。”

方绍伦知道张定坤虽然有些桀骜难驯,但一向很懂得审时度势。漕帮伍爷的威名他在沪城求学的时候就深知的,结个亲总比结个仇好。

他叹了口气,张定坤不解的抬起他的下巴,“怎么?你不同意?”

“我有什么资格不同意?”他打掉他的手,“这事就算我爹听了也只能说好。”但心里对张定坤的忌惮估计又要更多一分。

张定坤窥着他的神色,有什么不明白?“你放心,我就算认十个八个干爹,也是方家人。”他俯身,用坚硬的胸膛压着怀中的温软,在他的颈侧耳畔摩挲徘徊,探手向下握住他,看着那双澄澈的眼睛泛起涟漪,不由得轻吻连连,低声道,“绍伦,只要你在我怀里,张三就甘当方家的狗。”

——————————————————

白慧玲这事,伍爷出面后,飞速的了结。

白家将海路的产业赔付给了郭家,这水面上的东西白家本就带不走也顶不住,算是个说头。而郭家承诺不再找白家的麻烦,这个承诺不怕他不作数,大宗物资的运输都要走海路,郭家接下白家这条线路后愈发要仰仗伍爷。远在欧洲的白家遗孤可以安心生活。

白家族人领回了白慧玲的遗体,办了还算体面的丧事,张定坤和方绍伦都到场帮衬。

伍爷要认张定坤为义子,认亲仪式还没办,消息已经传遍沪城,郭家自然不敢找半点麻烦。

下葬那日,阴雨连绵,方绍伦站在白慧玲墓前,看着墓碑上镶嵌的那张黑白照片,无限感慨。

她虽然做过舞小姐,差点成了人家姨太太,但傲气没有堕过半点。

张定坤难得没有打扮成花孔雀,而是跟方绍伦一样穿了全黑的西装,撑一把乌木黑伞,立在方绍伦身后。

二人在风雨中静默了许久。

方绍伦脑海里闪过那日在美东舞厅,他因为方颖琳受了欺负,气冲冲走进郭冠邦的包厢,白慧玲端着酒,摇摇摆摆走过来,与他碰杯的场景。

还有那次他去讨咖啡喝,她端着杯子送他上马,那欲言又止的模样。

如果当时自己能多点耐心,少些顾忌,与白小姐敞开来谈一谈,事情的结局会不会不一样?

他叹息着转身,却见到一个袅袅婷婷穿过雨雾而来的身影,他几疑是白慧玲在世,走近了才发现是苏娅萍。

二人身量相近,她穿着藏青色的旗袍,披着深色的风衣。脸上架着一副时髦的墨镜,遮住了大半张脸,踩着高跟鞋在泥泞中艰难前行。

她跟二人打了个照面,扯了扯嘴角,“张三爷。方少爷。”

“关太太。”方绍伦颌首,几次遇见,他都不想正视这个女人,今日见她迎风冒雨而来,倒不由得看了她一眼。

擦身而过时,瞥见那墨镜之下,一道淤青隐现,不由得愣了愣。

回去的车上,方绍伦问张定坤,“关太太脸上好像有伤,你看到了吗?”

张定坤拿干毛巾帮他擦拭着裤管溅上的雨水和泥巴点子,头也不抬,“我看她干嘛?没看见。”

方绍伦等了一阵不见下文,“就这?”

“还要我就此发表什么高见?”张定坤叹道,“这有什么奇怪,郭家是狼窝,关家便是虎穴,与虎谋皮能有什么好结果?”

“这一个两个的为什么……”方绍伦显然比张三要多几分柔肠,“红颜薄命。”

张定坤给两个人的皮鞋都擦拭了一番,等忙活完,才丢下毛巾,拍了拍手,把方绍伦搂进臂弯里。

方绍伦挣开,“你一个人不会坐车还是怎么着?别拉拔我。”

张定坤不干,非把他拉扯到怀里,“过墙就抽梯子是吧?那可不行,绍伦,我告诉你啊,”他挨着他的脸颊,“这人呢都要为自己的选择负责任的,即便有苦衷,有理由,也不必给予同情。因为选择权永远在自己手里,选错了换一条道走就是了……”

方绍伦见他说得轻巧,忍不住斜着眼睛道,“那我可以换一条道走吗?”他攥着张定坤胳膊,“怎么着也该轮到我了,我也不管什么苦衷、理由啊……”

目录
设置
书页
首页
排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