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民国之引狼入室 陈鲜 3492 2025-07-03 14:08:09

一场酒宴让方绍伦进入了一个半醉的状态。

他的酒量一向很好,也经不住十几个掌柜这么轮番敬酒和回敬。回到房间的时候,没开灯,澡也懒得洗。把鞋子蹬掉,便往床上一趴。

西装的外套是在客厅就脱了的,他侧卧着将头枕在自己的手肘上,面庞绯红,呼吸之间尽是浓郁的酒香。

身体升腾起一股燥热,他顺手把白衬衫解开两粒扣子。

月光从窗口踱步进来,他曲起来双腿,贴身的毛呢西裤勾勒出一个浑圆挺翘的阴影。

背对着门口,逐渐就要进入梦乡。

但门上传来的一声轻响,令他的神思又略微恢复了几许清明。

这是专属于他的小楼,月湖的府邸聘请了不少护院,楼下就是几个侍从的房间,他平时睡觉没有锁门的习惯。

还没来得及转头,后背附上了一个温热的躯体,同时传来了熟悉的烟草气息。

这人真是属狗皮膏药的,骂也骂不听!甩也甩不掉!

方绍伦屈起左手肘,用力肘击背后的胸腔,对方伸出一条胳膊格挡。

他左腿屈膝向后踢,对方两条腿立刻就绞缠住他。

方绍伦不得不撑起上半身,迅速收回左腿向后一个扫踢,人滚到了大床的一侧。

来人却紧追不舍,两只手臂伸过来,擒住他的肩膀,往床中间拖。

方绍伦肩膀顺势撞击对方的手臂,两人在昏暗的光线里你来我往。

人只要喝醉酒,战斗力难免要下降两个等级。好在对方喝醉的程度应该是不遑多让,所以两人战了个旗鼓相当。

暗夜中只听到越来越剧烈的喘息,和肢体不断碰撞发出的闷响。

不过就像刚刚在饭桌讨论的那样,如果不使用武器,只是近身肉搏的话,高大魁梧的那一个总是占据优势些。

何况张定坤比他不止高了一点点,也不止魁梧了一点点。

所以搏来斗去,方绍伦最终还是被他按压在了床中间,他紧紧箍着他的两只手压在胸口,在耳畔得意低笑,“怎么样?个子最高块头最大,总能得点甜头吧?”

他的面庞靠近,温热的唇瓣随之倾覆下来,四处拱火。

方绍伦又气又恼,忍不住低声喝道,“张三,你给老子滚开!”

张定坤怎么可能滚开,反而他一发声就让他于黑暗中准确的找到了唇之所在,愈显急切的吻了上来。

他决心要抵御这事的诱惑,将牙关咬的死紧,狗东西却不急着冒进,两片薄唇游移舔吮,力道不轻不重,带起一阵酥麻颤栗。

他把头偏向左侧,他也跟到左侧,偏到右侧他便跟到右侧,简直如影随形,有如附骨之疽,摆脱不得。

挣又挣不过,推又推不开,方绍伦被弄得火起,索性嘴唇微启。来来来,让老子给你点颜色瞧瞧。

结果狗东西狡猾的很,看到方绍伦松开牙关,并不急着长驱直入,反而伸出灵巧的舌,沿着贝齿颗颗舔舐,而且十分得趣。

因为方绍伦又感觉到硬梆梆抵着他腰腹。

他心火万丈,想要将身上的人掀开,却纹丝不动,索性伸出舌来一个请君入瓮。

结果两舌相触,譬如天雷勾动地火,一股电流流窜而起,裹挟得两人都是狠狠一震。

张定坤紧紧搂着他肩膀,似要把人嵌入身体里一般,唇舌明明温软却又凶狠万分。

这种两个极端游走的感觉让人瞬间沉沦。

勾缠之间渐渐有水声潺潺,推拒变了意味,方绍伦在情丝迷乱之间恍惚的想到或许真的是喝多了。

胸口的衬衫本就敞开着,一只火热的手掌探了进来,游移在胸膛之上……

两人一时忘情,以至于完全没有听到门上再次传来的一声轻响。

直到一抹低沉里透着讶异的声音响起,“你们……”

就像一个炸雷在头脑里爆开似的,刹那间所有的力气回笼,方绍伦猛的一下把伏在身上的身躯往旁边一推。

张定坤转头,两人的目光看向房门的所在,却是左云站在门缝之中,一脸惊诧,以至于有些呆愣了。

方绍伦一张脸简直要红透,快速起身冲进了浴室,张定坤拿起一旁大衣,把仍旧傻呆呆站在门口的人推了出去,顺手带上了门。

两人一前一后下了楼,上了汽车,左云才低声道,“三哥,我看你一直没下来,所以……”张定坤在结义三兄弟中行二,但左云习惯叫他三哥。

左云今晚算喝得最少的,特意等在客厅要送张定坤回家,结果酒席一散,人就不见了。

他等了又等,忍不住四处寻找,至于为什么找到方绍伦房里来,自然有些缘故。

张定坤被打断好事,面色稍显不豫。该是我的迟早会是我的!他叹了口气,点了根烟递给左云,又给自己也点了一根,示意他发车。

汽车飞速驶离了月湖府邸,在夜色与北风中狂奔。

张定坤低声道,“我对他的心思,你多少知道一点儿,把嘴巴闭紧就行了。”又加了一句,“这阵子别在他面前晃悠。”

大少爷气性大,面皮薄,看到左云只怕要不自在。

这事儿如果被其他人撞见,张定坤可能还得费神封个口。但左云的话,他不好责怪的同时也并不担心。

这孩子是他在金阳陕晋边军交战的死人堆里背回来的,悉心教导,如今也能独挡一面了,对他向来言听计从。

左云嗯了一声。

汽车沿着乌黑的道路驰骋,张定坤打开了半扇玻璃窗,冬夜的寒风吹入,令火热的头脑得以降温,也让左云的心间一片寒凉。

过了片刻,他嗫嚅道,“可是,我听说……大公子要娶亲了。”

张定坤“嘿”了一声,笃定道,“除非跟我,不然他这亲事结不了。”

他从不担心方绍伦要娶亲,三书六礼,有的是手脚可做。

他只担心他对自己无意。

如今看来这一重也不必担心了,以方绍伦的脾气,倘若当真厌恶他厌恶这事,早把他一蹶子尥到姥姥家去了,还能容许他放肆到如今?

张定坤心里畅快得很,回到自家府邸,赵文赵武早备好了一浴桶热水,好事儿被打断了,他很是好好的自我安慰了一番。

宽阔的脊背抵在浴桶边,水花在双腿之间翻腾,回想起方绍伦动情的呻吟和眉眼间的情状,就觉得一股炙热从心窝里升腾而起。

精诚所至,金石为开,古人诚不欺我。

不过方绍伦的性子,张定坤是十分了解的。就算心里喜欢,享受的不得了,却也不免要嘴硬。

要将这个口是心非的家伙搂入怀中,纳入羽翼之下,且还有得熬哩。

口是心非的某人,此刻将凉水一遍遍扑到脸上,总算让滚烫的面颊降下温度,他盯着镜子里那张红霞翻飞的面孔打了个寒颤。

索性就着凉水擦洗了一番,重新倒回被窝里,却再也没有了睡意。

把张定坤三个字在牙齿间嚼了又嚼,再狠狠吐到垃圾桶里。

这狗东西!这死贼坯!真是贼心不死,狗胆包天!说也说了,打了打了,就非得逮着他祸害。

对于身体产生的反应,方绍伦归结为本能。

他在东瀛的时候,在三岛春明家那从屋子顶一路铺排下来的书房里,读到过一本小说。

几个渔夫出海打鱼,遇上风暴被刮到一座荒岛,怎么也出不去,几个男人之间也上演了一番爱恨情仇。

他这个年纪,血气方刚,不曾谈恋爱,又有这么个贼坯刻意撩拨,可不就上了彀?

男人跟男人在一块能落个什么好呢?

他躺在床上,辗转反侧,难以入眠,不禁从记忆深处翻出了月城的一段风流往事。

十年之前,月城有一户曹姓人家,开布庄的,在西街有三个绸缎铺一家米行,算是城里排得上号的殷实人家。

曹老爷一溜四个女儿,在四十岁上头才得了一个儿子,看得宝贝般。

方绍伦记得这位曹金柱少爷,因为他被人从烟馆里丢出来的时候,他正好与长随打马路过。长随在他背后将这段笑谈说得详详细细,因此令他印象深刻。

据说是曹老爷六十大寿的时候,从北边请了一个戏班子来唱堂会,摆了几天流水席。

那时金柱少爷年方二十,新婚半载,是个相貌英俊极体面的年轻后生。

却不知怎么就跟戏班里头唱闺门旦的好上了,两人一见如故,如胶似漆,种种行迹瞒不住人,风言风语闹得沸沸扬扬。

曹老爷一怒之下,将戏班子逐出门。

东家不唱西家唱,戏班子虽然得罪了曹家,但月城爱听戏的人家也多,还是在月城地界盘桓。

结果,不久便闹出了事。这位金柱少爷竟然抛妻弃家,卷了店铺里进货的一笔款子,跟那位唱闺门旦的后生私奔了。

戏班子的班主跑到曹府上要人,把本就年迈体弱的曹老爷气了个倒仰,延医问药的拖了大半年,便驾鹤西去了。

曹金柱少爷的新婚妻子回了娘家,不久之后改嫁远地。

曹家几个闺女早就嫁了人,哪里还能管娘家事,曹家大院荒废了一段日子,被旁支占了去,街上几个铺子卖的卖,分的分,从此月城便没了曹家这号人。

月城本就是座小城,长日无聊,这种风流韵事、香艳新闻足足传了大半年。

但要光是这么着,不至于让方绍伦记这么久,这事还有后续。

大概一两年之后,也就是曹家败落不久,这位曹金柱少爷竟然又回来了。

一个人回来的,满身狼狈、面目凄惶。

看了家中景象,更是如遭雷之殛,痛悔不堪,原来的旁亲旧友也有一二好事者,追问他如何落到如此境地,他只喃喃道,“婊|子无情,戏子无义。”

之后,他便成了烟馆赌场的常客。

方绍伦看见他的时候,这位传说中相貌英俊的男子已经形销骨立,不成人样了。

烟馆的打手们把他往门外头丢的时候,正好方家的人马过境,便不曾对他施以拳脚。

他衣衫褴褛,拍打着身上的灰尘,蹒跚远去,嘴里犹自喃喃念叨:“……哼哼……婊|子无情戏子无义……”

那时方绍伦不过十二三岁,张定坤刚刚调到去方学群身边,他身后是两个新来的毛孩子,见大少爷驻足,便将这香艳故事原原本本讲给他听。

方绍伦坐在马上,看着秋风里萧瑟远去的佝偻背影,只觉得寒意沁人……这份冰凉在十来年后,重又袭上心头。

方学群如今的身体比之当初的曹老爷还要不如,要是让他知道他跟张定坤有这番苟且,只怕也要气得倒仰。

这种香艳新闻如果出自方家,只怕整个月城都要被震动。

方绍伦在床上翻来覆去,双手覆住面孔,只觉得背上冷汗直冒。

他一夜不曾安睡,至天明正要迷糊过去,生物钟又让他准时睁开了眼睛。

打着哈欠从楼上下来,照旧到庭院后头的演武场去站桩,只觉得脚步虚浮、根基无力。

勉强撑过半个时辰,回房洗漱,下来吃过早饭,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发呆。

门房送了封信进来,火漆封印了,但他一看上面字迹便知道出自谁的手笔,抬手要撕,踌躇片刻,到底还是打开来。

这回不是文绉绉的掉书袋了,几句白话跃然纸上。

绍伦:

我为昨夜的唐突向你致歉,实在情难自禁。言行不受管控,实乃二十七年人生未有之事。我心悦你多年,思之难忘,盼之如狂,或许你能因此宽宥一二。我极想向你当面奉上歉意,盼于长柳书寓一晤,殷殷等候。

定坤

方绍伦面孔一时红一时白,修长的手指夹着那张薄薄纸页,一条条撕得粉碎,等再也拼凑不出,才投入一旁字纸篓中,恨恨咬了咬牙,又长长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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