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民国之引狼入室 陈鲜 5676 2025-07-03 14:08:10

按道理,张定坤怎么着都该在月城待上一段时间,他原先负责的一摊子事很不少,去英国一趟全落到了方绍玮头上,把方二少弄得一个头两个大,还听尽了闲话。

不是这里出了差错,就是那里不如三爷在的时候。

好不容易把张三盼回来,人待了没十天,又一拍屁股去了沪城,一堆要签的票据又又又汇聚到了他案头。

他晓得是为什么缘故,横竖一个狐媚子,一个老流氓,干柴烈火的也不怕烧死!

签票据可不是签个字这么简单,桩桩件件都要核算,他越算越头疼,脾气上来,把一堆单据都扫地上,他妈的都可着老子刁难是吧?!惹毛了老子把你们那点丑事抖出来看你们脸往哪搁!

他攥着这事一直都没想好该怎么办,他对张三还是有点怵的,不管是拿这事胁迫换点好处,还是抖搂出来给点难堪,都有点不敢下手。

拍桌打椅地宣泄完怒火,嘟囔着捡起地上散落的单据,重新坐回书桌边。一边在纸上扒拉着,一边低声咒骂,最近真是诸事不顺。

先是棉纱厂厂长一职归了袁闵礼。

虽说让方绍玮干,他不见得不嫌烦,但到底是权力的象征。何况棉纱厂也不是“方记”,少东家的名头没有厂长顶用。

他爹说真正的管理者并不负责某一具体事务,只要管得住这些管事的人就行了。但谁的资历不是历练起来的呢?原本想借着棉纱厂这事,好好施展一番才干,让众管事心服口服。

谁晓得又被袁二抢了先,令他十分不快。

然后即将大婚的妻妾,一个缠绵病榻,一个沉迷于实验室。缠绵病榻的这个时不时熬了汤水送去实验室,沉迷实验室的这个时不时研制出各种药丸补剂送到床榻前。

汤水没他的份,药丸补剂也没他的份。

好好好……倒也用不着这么好。

大姐这程子又时不时回娘家来住,见着他就是抱怨诉苦,言语之间对他爹颇多怨怼,对张三还余情未了,他好几次要把发现的丑事吐露给她,对张三的畏惧又让他闭上了嘴。

门上传来轻声叩响,侍从走进来,“少东家,袁厂长来了。”

方绍玮蹙了蹙眉,“让他进来吧。”

虽说袁二抢了厂长的位置,但人还算乖觉。新立的厂子,他难免要去抖抖派头,袁闵礼从不跟他争锋,对他十分恭敬,隔老远就打招呼,总是邀他去喝酒吃饭。他去过两三回,关系倒比之前近了些。

两人年岁相差不大,也算一块成长起来的,但袁闵礼跟张三一样都是他哥的拥趸。

小的时候袁家家世更胜一筹,袁二是嫡子,他方二也是,按道理该更亲近才是。可并非如此,袁二打架偏帮他哥,好吃的好玩的他哥有他没有。

等长大了,袁二家大不如前,又轮到他哥献殷勤了,但凡吃喝玩乐都跟袁二混一块,逢年过节的烟花鞭炮二踢脚都是一人一手轮着放。

如果说他哥跟袁二有一腿,他都没这么吃惊。

可人家袁二正正经经娶了家世得力的妻子,据说肚里还揣上了崽子。多好!他哥要能学着点,他也不必如此为难了。

“绍玮,”袁闵礼走进来亲热地唤他,“玉楼东新换了个厨子,尝尝去?”

“我这正算着呢……”

“先让账房把数目校准再说,这些琐碎事怎么能堆少东家头上?”他半开玩笑似地恭维,“掌舵的可不管扯帆拉缰的活,走走,民以食为天,吃饭要紧。”

他伸手来拉,方绍玮半推半就起了身,转头吩咐侍从叫两个账房来校数目。就是,哪里用得着他亲自劳神。

袁闵礼开着车,一溜烟将他载到了玉楼东,上了楼梯才低声道,“厂子里这一群跟外国人学了技术的,我预备提两个小管事,你给掌掌眼。”

方绍玮顿时得了意,虽说没捞上厂长的头衔,这人事的升迁还得他首肯哩!一脸得色的迈入包厢,哗啦啦站起来五六条汉子,又是握手又是作揖的替他把少东家的排场摆得足足的。

一群人捧着、敬着,说尽了恭维话。酒菜上了桌,更是流水似的上来给他敬酒,袁闵礼也在一旁陪着,句句话都以少东家为尊。

方绍玮被捧得飘飘然,一时酒兴大发,来者不拒,但凡敬的酒都照杯底,众人又赞他豪爽,愈发让他失了分寸。

宴饮过半,隔壁传来声响。

似乎有人喝高了,在那里大放厥词,“……嘿,要我说,这家业本就该大少爷继承……二少爷懂个屁!得亏有个好舅舅……论人才论能力……哪点比大少爷强?过年席上诸位可都听到了……问啥都不知道尽指着三爷……要我说三爷只可惜不姓方……”

包厢的板壁本就薄,这声音又颇大,倒一下盖过了众人的喧嚷。

席上有片刻的静默,方绍玮面色铁青,“嚯”地站起身,袁闵礼忙扯住他胳膊,低声道,“绍玮,甭去理论,传到老爷子耳朵里反倒不好……”

他挥了挥手,立时就有个乖觉的闪身去了隔壁,那边大概知道闯了祸,“乒啷乓啷”一阵乱响,顷刻间走了个干净。

袁闵礼温声劝慰,“别人不清楚你的才干,我还能不知道?绍伦留洋一走了之,老爷子身体又不好,这几年什么事不指着你?”

其实是指着张三,但袁闵礼又续道,“三爷再能干,到底外姓人,最后拍板不都得你?别人哪知道这些底细,跟他们见识倒失了身份。我是打心眼里服你,来,敬你一杯。”

在座的纷纷举起杯子,“就是,谁不服气少东家?那些鳖孙是喝了马尿得了失心疯!多亏您心胸宽广不计较,大伙敬您!”

几番恭维哄劝,方绍玮稍稍缓了面色,到底心绪不平,抓起桌上酒杯。

何以解烦忧?唯有佳肴美酒。

等散席,他已有八九分醉意。

袁闵礼送他到府门口,看侍从将他扶进去,摸出怀表看了看,掉转了车头。

方绍玮晃晃悠悠进了大厅,挥退两个侍从,“我没醉……用不着扶我,都下去!”

厅堂里,方颖珊正在骂小丫头做事不仔细,他挥着袖子,踉跄着走进去,含糊不清的喝道,“姐你别在这里骂人了……骂这个骂那个的……回你自个家去!跟姐夫好好过日子……”

虽然一看他面色就晓得是喝多了酒,但说这种赶她走的话,方颖珊难免不悦,竖起柳叶眉,“我回娘家还得看你脸色了?别喝了点黄汤就在这里胡诌!赶紧躺尸去,让爹看见捶死你!”

“嘿!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为什么火气这么大……我告诉你,那张三……张三……压根就不值得你惦记!不值得!懂吗?”方绍玮扶着沙发摇摇晃晃。

“混说什么呢?!”方颖珊慌了神,打发小丫头去叫方绍玮的长随,上前来拉他胳膊。

丁佩瑜扶着方学群从小花园拐进客厅,两人刚散步回来,到门口不免听到几句姐弟俩的对话。

方学群一见方绍玮喝得满脸通红的醉态,就有些生气,顿了顿拐杖,喝道,“喝高了就回房睡去!在这喊什么?”

虽然醉意熏然,骨子里的畏惧还是让方绍玮不自觉放低了声音,只敢小声哼,“我没喊……”

方学群叹了口气,“端杯要有节制,醉成这样丢不丢人?你哥也喝两口,何时有你这个丑态?赶紧的,回房去!”

他不过随口骂几句,却像一根引线,将喝醉的人心中积压的不满,瞬间引燃。

“都说他好!都说他好!那是你们不知道他做的丑事!”方绍玮甩开他姐的搀扶,两只手怼一块,做了个不雅的手势,“张三才回来做什么又跑沪城去了……”

“找大少爷去啦!他俩!早睡一块去了……哼!”

厅堂里一片静寂。

片刻之后,方学群和方颖珊同时出声,“你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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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佩瑜走进房间,从奶妈手中接过柔软馨香的奶娃娃,爱怜的兜在怀里。

小孩子觉多,早已睡得香甜,她瞅着儿子白嫩的小脸,只觉得怎么也看不够。

“你先下去吧,晚点再叫你。”孩子一向是奶妈带着睡,但丁佩瑜每天睡前都要来亲香一会。

脚步声远去,丁佩瑜抱着孩子打开门看了一眼,又绕到窗前瞅了瞅,才拿起桌上的电话机。

一窜号码拨通后,话筒那边传来熟悉的声音,“佩瑜。”声音沉稳笃定,毫不讶异她的致电。

丁佩瑜压低了声音,匆匆道,“你让我九点钟带老爷到客厅,就是为了让他亲耳听到那件事情?”

“二少爷真把那事说出来了?”袁闵礼的声音带上笑意,“佩瑜,我并不确定绍玮会说,只是觉得不能让老爷子一直蒙在鼓里。”

“那事……是真的?”丁佩瑜难掩讶异,她虽然没有正经跟方绍伦谈过恋爱,但绝想不到他会跟男人……记忆中的方家大少爷,倨傲但不粗鲁,带着点不谙世事的天真。

“这得问二少爷了。”话是这么说,口气却无比笃定。

丁佩瑜秀眉紧皱,“闵礼,这样会害死绍伦的。老爷气得不行,下令封了口,又连夜派人去买火车票……”

袁闵礼叹气,“纸包不住火,老爷子一直催绍伦的婚事,这么着也算快刀斩乱麻了。”

“可为什么是你……”

“佩瑜,酒是方绍玮自己喝的,话是方绍玮说的,可不能怪到我头上!”袁闵礼在电话中郑重道,“其实这事闹出来,也不见得是坏事。绍伦还能一辈子不结婚?张三到底能干,老爷子就此默许他俩的事也未可知。”

“怎么可能?!老爷什么性格……”

“这不是你该关心的事情,佩瑜,”袁闵礼谆谆劝导,“你只管教导好绍琮就行了。绍伦、绍玮两兄弟是就此撕破脸还是不计前嫌,都与绍琮无关不是吗?你放心吧,我什么时候坏过你的事?就算在他们两兄弟身上我有自己的心思,也不会妨碍你和绍琮,我对你……我巴望你们两母子好好的。”

他悠悠的叹着气,丁佩瑜陷入沉寂,心底却又泛起一阵鼓噪。

她当初接近方绍伦,袁闵礼一直起着推波助澜的作用。没有他的帮助,她怎么攀得上西南方家大少爷?

后来嫁给方学群,他曾代表方绍伦来跟她谈过一次话,“绍伦让我来问你为什么,其实我不问也知道为什么。没有经历过苦楚的人,是不会懂得我们挣扎的心境的。”他漆黑的眼眸无限怜悯似地看着她,“只可惜你花样年华……珍重。”

她缄默着挂上了电话。

袁闵礼搁下话筒,嘴角勾起一抹笑意。一切如他所料,亦如他所愿。

自从在棉纱厂的开业典礼上,他听到方绍玮问周灵波,好男风这事有没有药医,便猜到方绍玮大概是知晓了方绍伦与张三之间的关系。

当时厂里请了戏班子在新落成的厂房唱堂会,众人都指着台上的男旦,说扮相比女人还女人,有多嘴爱讲荤话的在那里扯那些道听途说的风流韵事。与戏子优伶有关,又能博人眼球的,多半是男色。方绍玮有此一问,并不显得突兀。

但袁闵礼与方家兄弟相识多年,比周灵波还要了解方绍玮,能让二少爷这么期期艾艾、不耻下问,多半与他切身相关。

果然,一番铺垫,便演出了一场好戏。希望张三爷会喜欢他送上的这份大礼。

他唇角的笑意愈深,极舒心畅快,渐渐又添上了讽刺。想跟绍伦在沪城双宿双飞、浓情蜜意?做你的春秋大梦去吧!

想到方绍伦,心底不由人地泛起一抹苦涩。

一腔深情,只换来割袍断义。绍伦,既然你如此绝情,就不要怪我绝义了。

若不是碍着方绍伦,有些棋早该走了,有些筹谋早该一步步实施了……

“笃笃”的敲门声,打断了他的思绪,“进来。”

魏静芬秀美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她将一盏燕窝递过来,“夫君。”

袁闵礼站起身,一只手接过,一只手挽着她肩膀,“该是你进补的,端给我做什么?”

“又不缺,嫁妆里头多得很,搁久了倒没滋味了。”她柔柔笑道,“娘和嫂子那里都送了一盏。”她执勺送到他唇边,“我得看着你喝完再走。”

袁闵礼无奈的笑笑,接过去,三两口喝完,将碗搁回托盘上,握着那双柔荑,叹道,“有妇如此,夫复何求?”

魏静芬羞涩的低下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这两句出自《诗经》同一篇章。

入门不过三月,她已得上上下下喜爱。既有家世背景,自身又容貌秀美。既能打理家事,又能与他诗词唱和。

站在男人的角度,他选的这个妻子真真是无可挑剔。

袁闵礼对自己的眼光深表满意,他是该挥别前尘,好好为袁家筹谋了。

至于那段插曲,本就是错误,及时修正就是了。

他并不好男色,也未曾跟别的男士有过纠葛,只有一个方绍伦。

或许因为情窦初开的年纪,两人同宿同寝,日常活动,难免有搂抱、挨蹭之举,让早慧的他起了些不该有的心思。

既知不该有,剔除就是了。没有方绍伦这道藩篱,再想办法将张三弄走,无人禁锢得住他心中的猛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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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定坤打着为棉纱厂找销路的幌子,特意回沪城陪方绍伦过周末。当然,生意上的事也不能耽搁,他写了两封名帖,喊赵文赵武,来听命的只有赵文一个。

“赵武呢?”

“上医院去啦,”赵文皱眉不解,“最近医院里头有啥东西勾他魂似的……”

话音刚落,赵武满头大汗的跑进来,急匆匆的喊了声“三爷”,又一迭声的问,“大少爷呢?大少爷呢?”

方绍伦扣着袖扣从二楼走下来,“怎么了?”

“那鹤,鹤……”他向来口拙,一急更是语无伦次。

“人不行了?”方绍伦一凛,跟着他就走。张定坤和赵文对视一眼,也跟在后头。

一行人火急火燎地赶到病房,却见鹤仙悠闲地靠在床头,白嫩嫩的手指正在剥橘子,这早秋的橘子酸得很,他眉毛眼睛都皱一块。冷不丁瞅见一堆人涌进来,吓了一大跳,手中的橘子滚落到地上。

赵武上前捡起来,倒是松了口气,“你没事了?大少爷我给你请来了。”

鹤仙看看方绍伦,又看看一旁一脸不悦的张定坤,紧张的揪起了被子,“大,大少爷……”他是青楼楚馆一贯的作派,要达成目的就要撒娇卖痴,为了让赵武去请大少爷,他又是咳又是喘地扮柔弱,向来实心眼的赵武却当了真。

张定坤没好气地哼了一声,挽着方绍伦肩膀就走,赵武却又兔子似地蹦过来,想拦不敢拦的样子蹭方绍伦衣角,“大少爷,这鹤……找你有事哩。”

方绍伦拍开张定坤胳膊,“你忙你的去吧。”

“啧。”张定坤皱起长眉,他特意周末过来,就是想着不单晚上可以肆意尽兴,白天也能一整天黏糊。

“去呀。”大少爷催促着,又安抚地拍拍他后背。

“那我在家等你?”

“行行行。”方绍伦赶他走,他挖了赵武一眼,甩手出了门。赵文飞起脚,踢了他弟屁股一记,跟着张定坤走了。

大少爷不差钱,给鹤仙订的单间病房,护工出去后,房里只剩下三个人。

“说吧。”大少爷言简意赅。

“还没有谢过大少爷的救命之恩……”

方绍伦摆手,“要是这个倒不用说了,天意安排。”若不是赵武驾车滋了人一身雨水,他也注意不到路边躺倒的这株病秧子。

“我……”鹤仙不自觉就开始喘气,露出弱不经风的样子来,“您能不能帮我跟贤哥打个电话?让他来看看我?我有一句话想跟他说。”

方绍伦还没说话,一旁的赵武倒先动了,扶起肩膀,拿枕头给他塞在背后,又将被褥给他掖到胸口,一顿操作行云流水。

鹤仙瘦得跟麻秆似的,被单下隐现细长的四肢,极为瘦削的面颊在粗手粗脚的伺弄下露出点微微的血色来。

大少爷愣了愣,在那道祈求的目光里点点头,回到公寓,便给徐府挂电话,徐家自然没有住在原来的府邸,但几经周折还是拿到了新号码,打通了电话。

门房将电话接进去,片刻后,话筒那头传来徐敦惠温厚的声线,“喂,哪位?”

“敦惠兄,是我。”方绍伦开门见山,“鹤仙躺医院里头,想见见你。”

话筒里一阵沉寂,片刻之后,传来略带讶异的询问,“他……怎么上医院去了?”

方绍伦叹气,不知道他这位世兄是真糊涂还是装糊涂,那么严重的病情他会没感觉?尤其丧礼之后他听到那番对话,病中使用显然是跟这位仁兄了,他冷声道,“嗯,一直在医院里住着呢。”

徐敦惠的声音显而易见的慌乱,“一直住着?绍伦你付的钱?我最近手头很紧……唉……”话筒那头传来尖刻女声,“谁的电话?”

方绍伦扣上话筒,禁不住冷笑了几声。

张定坤小心翼翼的靠过来,将他搂进怀里,“这遇人不淑,无分男女。”他看大少爷一脸愤愤,轻抚着他的眉眼,“不过呢,塞翁失马焉知非福,这小娘皮勾住了我们家小武子,还算有点手段。”

“什么?”方绍伦抬起身,“你说鹤仙跟……赵武?”

“你什么时候见赵武这么紧张过?”

方绍伦回想二人的情状,倒真有些不可言说了。“那还打什么电话?”他原本有些郁卒的情绪一扫而空。

“大概还没上手,又或者那只鸟想求个准信?倒也算有始有终。反正赵武那小子的心思我一眼就能看透。”张定坤看他家大少爷双眸亮起来,忍不住亲上去,“这么巴望着人家好哪?”

他但凡跟大少爷待一块,总忍不住那些动手动脚的小动作,“先跟我好一好。”

到底是从医院出来,张定坤乘机磨着大少爷洗了个澡,他从英国带回来一堆物事,薄薄的绸缎睡衣是伦敦新款。

方绍伦那套颜色偏粉,他原本不肯穿,但张三一个劲夸好看,料子又着实舒服,只穿在家里倒也无妨。

张定坤开了收音机。

因为是周末,他很想玩一点罗曼蒂克,邀请他家大少爷去听爵士乐队的演奏会,是近来沪城极流行的项目。

但大少爷发懒筋不想再出门,他便拎过收音机摆弄起来。早在民国十一年,美国佬在沪城创办了华国第一座广播电台,常常循环播放当时风靡美利坚的爵士唱片。

悠扬浮华的乐声在客厅里萦绕,热恋中的情侣总是自带黏性,明明只是普通的眼神交汇,但就像长了小钩子似的,钩得两人靠一块去了,在慵懒的午后,双双躺倒在大沙发上。

张定坤搂着他家大少爷,只觉得怎么也爱不够,薄唇在他黑亮的发顶、光洁的前额上轻啜不停。

方绍伦趴在他的怀里,阳光从阳台踱步而入,熏得人昏昏欲睡。

张定坤低头叼起他的唇,“别睡,回头晚上走了困。”

“别闹……晚上有走了困的时候吗?”只有困不够的。

张定坤把手伸进他衣服里,不轻不重的揉捏。

“你够了啊,晚上还不够你疯的……白昼宣淫……”

“晚上有晚上的份额,白天有白天的……”

两人歪缠着,啜饮声渐起,夹杂着低吟。

情话入耳。缱绻入心。

门上那一声轻响被乐声、亲吻声掩盖,直到拐杖重重拄地的声音伴随着一声大喝,“孽障!”

两人慌乱地抬起头,门厅处赫然立着一道熟悉的身影,方学群面色铁青,怒目圆睁,一只手指着两人,“你们……你们……”语不成句,浑身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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