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民国之引狼入室 陈鲜 5497 2025-07-03 14:08:09

正月十二,九姨娘丁佩瑜挣扎半夜,给方家添了个大胖小子。

方老爷老来又得子,欣喜万分,在一众早早预备好的名字里头,择“熙”为名。如今也不大遵旧制,非得行冠礼时再取字了,直接就择了“绍琮”二字。

五姨娘很有些替方绍伦鸣不平,“绍玮也就罢了,到底嫡子。一样姨娘生的,怎么绍琮就尊贵些?”

“琮”为古代祭祀的玉器,以之为字,很显看重。

方绍伦倒是不介意,一个名字罢了,老父亲到这把年纪又得个儿子,多心疼几分也是应该的。

方颖琳拽着两条麻花辫,笑道,“小弟弟长得很可爱呢,白白胖胖的,都说新生的娃娃丑,他是一点也不丑的。”

她一直闹着要剪头发,剪如今女学生流行的“半月式”,但五姨娘死活不肯。身体发肤受之父母,老派人士一般是不会同意的。

“不过九姨娘挺奇怪的,”方颖琳忽闪着大眼睛,“她说她终身有靠了,难不成她的终身要靠一个奶娃娃不成?”

产妇坐月子,外男不能进卧房,女眷们可以去探望。

方颖琳在月城念中学,接受了不少新思想,颇有志气的咂巴着嘴,“每个人都要靠自己哩,靠父母靠亲友都是不成的,靠儿女就更不成了。”

方绍伦看她可爱的样子忍不住伸手扯了扯她的辫梢,逗她,“好,那你下午去百货公司靠自己会账吧。老板看你这么有志气,多半是肯赊给你的了。”

方颖琳把身子扭得跟头上的麻花辫似的,又是跺脚又是噘嘴,“咱们家在百货公司是挂账哩,一个季度来跟府里结一次。不过我知道大哥是笑话我,我这不还小嘛,等长到你这么大肯定是要靠自己的。”

这话倒令方绍伦汗颜,他已经长到这么大,新年过完就可以说二十三了,花销还是家里负担。

预备去沪城任职,方学群又拨了一笔款项给他,让他租个好点的公寓。

魏司令倒是极力邀他住魏公馆,但魏家是极大一家子,比方府人口多得多,就算有空屋,劳师动众也不方便。

何况他很有些怕了魏七小姐,回了沪城隔三岔五给他打电话,一问又没什么事,只是闲聊。要是住到魏家去,只怕要被她烦死。

他有心想买套公寓,张三买的那个盘口就不错,倒不用那么大,一间半够住就行。

但是他爹给的“黄鱼”,在东瀛花用了一点,剩下全给了袁闵礼,靠自己买是不用想了。

刚想跟府里张嘴,就听到账房跟三姨娘盘账,说刚开年府里开销就很不小。

三姨娘又抱怨那些来打秋风的穷亲戚,他就歇了这个心思,选个合适的位置租一间也行。

他在东瀛的时候,头两年住学校宿舍,后面一年才出来赁房子,家具设施一应齐全,倒也方便得很。

沪城是大城,租赁事宜应该不会比京都繁琐。

他出了五姨娘的屋子,正好跟阿良碰个正着,赶紧招手,“过来过来。”

这皮猴一到过年就滑不溜手,总是一个照面又不见了人影。

他扯他到沙发上坐下,正色道,“我开年要去沪城,你该听说了?是跟我去呢还是留在月城你得有个打算了。”

阿良倒不忸怩,朗声道,“跟你去怎样?留在月城又怎样?”

方绍伦敲敲他剃成青皮的脑袋瓜子,“跟我去呢,城防这块天天巡街。留在月城的话……”他沉吟了一下,“要么去二少爷手底下,要么去张三那,你自己选。”

从小跟着他的人,绍玮多半不会重用。跟张三的话,也不晓得他愿不愿意带,他亲自去说,应该能成,这点面子总要给的。

阿良看着凝神替他思索的大少爷,很有些愁眉。

论舒服再没有比跟着大少爷更舒服的了,吃穿从没亏待过,逢年过节都有红包给,一般的事都自己动手,长随小厮也有自己的圈子,他打听过了,再没有比大少爷更好伺候的主子了。

但是……他瞄一眼庭院的方向,那里空荡荡的,并没有那抹俏生生的人影。

他陷入纠结里,嗫嚅道,“……让我考虑两天成不成?”

“怎么不成?正好府里添丁办‘三朝’,我还得过几天才走呢。”

不得不说,方绍琮生得很是时候,方绍伦要是到沪城去了,再回一趟吧嫌麻烦,不回吧又有闲话生。

方学群翻了老黄历,正月十九上上大吉,订下那天办‘三朝’。只有一个星期,时间紧凑得很,府里立刻忙活起来。

但是再忙活,大少爷也帮不上忙,便只管收拾自己的行李,等吃完酒席就走。

过了正月十五,西岷大学的校长董鸣宇打电话到方府来,说他表妹董小姐已经来西岷任教了。

又再三的致谢方大少爷昨日派车接来了赵书翰,因此要在玉楼东请一桌酒席,宴请方大少爷,并请两位新上任的教授作陪。

方绍伦换了套西服,在外头套了件大衣,稍作收拾。

府里司机正忙着,他叫了辆黄包车到玉楼东。

装饰得古色古香的小包厢里头,纤瘦的身影正欣赏着墙上的字画,听到门响,转过头来,正是一路同船回来的董小姐。

董小姐论姿容不算绝色,但气质高雅,言行爽朗,主动伸手过来,“方先生。”

她跟方绍伦同船回国,交流不少,笑道,“我全名董毓菁,若不嫌弃唤我‘毓菁’就好,小姐少爷的听着别扭,也显生疏,咱俩也算熟人了吧?”

方绍伦最喜欢这种大大方方的性子,与她握了握手,“正该如此,叫我绍伦就好。尊兄总算把你盼来了。”

他转头跟董鸣宇和赵书翰打招呼,“鸣宇兄邀约是美意,但我不日又要去沪城,这顿一定让在下做东。毓菁、书翰远来是客,让我略尽地主之谊。”

他常在玉楼东吃饭,点了一桌特色菜,又命灶房温两壶黄酒送上来。

黄酒度数低,口感醇厚,便是女士喝两杯也不要紧,喝不醉人。

四人把酒言欢,渐渐言语熟络随意起来。

赵书翰原本还有些拘谨,酒过三巡,也打开了话匣子。

“不瞒诸位,当时我留洋东瀛,家父劝我学经济之道,但我立志工科。东瀛弹丸小国,便是靠工业改革振兴了经济。”他不善饮酒,低度数的黄酒也令面庞绯红。

“东瀛棉纱、生丝在机器的加持下,一夜所产胜过全镇一年所出,生产力悬殊之巨大,是我的父辈们难以想象的。”赵书翰是毕业于京都工业大学机械工程专业的高材生。

“所以,校长命我攥写专业设置方案,除数理化基础课程之外,机械设计、制造技术、热力学和流体力学都是我想要开设的,只是如今师资紧缺,少不得根据聘任的师资专长稍作调整了。”他皱眉叹气,十分忧心的口吻。

董鸣宇与他碰杯,劝慰道,“教育乃百年大计,只要方向正确,日复一日,水滴石穿,终能有所成。人才这块,我会再尽力招揽。”

他投身教育,殚精竭虑,西岷大学如今有限的几个师资都是他四处网罗来的。

董毓菁笑道,“我有个想法,想让列位帮忙参详参详。”

“现在北平、沪城两地报刊杂志发行十分红火,有些报纸几乎人手一份,我在东瀛修的文学专业,写文章勉强能行。月城青山绿水风景秀丽,民众淳朴和善,把此地人物风情兼叙西岷趣事,写下来投稿,倘若被选中刊登,千百万份报纸岂不就有千百万个人知道?说不定被有偏好的人才看见,能主动来投奔。”

三人听后齐齐鼓起掌来,方绍伦赞道,“文字的力量,从古至今都有论证,若实行顺利,招揽的效果说不定比鸣宇兄四处奔忙还强得多。来,毓菁,我敬你一杯。”

他眉眼含笑,举杯向她。张定坤推开门,正好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招呼都不打一声就推门,皆因在门外听到方绍伦的声音,叫着一个女子的闺名。立时让他忘了礼数。

方绍伦是正对着董毓菁的,姑娘眼睛里突然泛起一阵涟漪,他不由得转头,哟,花孔雀又来了。

他今日穿了西服,驳壳领的大衣,依旧威风凛凛、气度非凡。

董鸣宇迎上去,两只手握住,“哟,张三爷,相请不如偶遇,来来来,快请坐下喝一杯。年前就想邀约,又怕您事多。”

他已经忘了这顿是方绍伦做东了,拉铃喊跑堂的来加菜。

“不用忙,我在隔壁吃过了。”新年伊始,少不了聚餐宴饮。

方绍伦开始没意识到张定坤的来意,毕竟两人前几日算是掰扯清楚了。

可等张定坤很自然的拉开他和董毓菁之间的椅子坐下,笑道,“在外头听到大少爷的声音,所以进来看看,没打扰你们吧?”

他稍微感觉到了一点不妙。

董鸣宇给张定坤倒酒,“怎么会?请还请不到。绍伦推荐的这黄酒不错,您尝尝。”

张定坤端起酒杯跟董鸣宇、赵书翰都碰了碰,最后转向董毓菁,“这位女士是?”

“是我表妹。”董鸣宇抢着答了,“跟绍伦兄一起坐船从东瀛回来的。我表婶身体不好,让她提前了半年回国,倒正好跟绍伦同船,也是天定的缘分了。”

他说这话绝无半点暧昧的意思,朋友缘分也是缘分嘛,听在有心人的耳朵里就变了味。

张定坤拈着那杯酒,转头去看方绍伦,嘴里凉凉道,“这缘分真是不浅呐……”

微微勾起的唇角,似笑非笑的表情,方绍伦瞬间就明白过来。得,又发病了!

他连忙站起身,“既然张三爷吃过了,那咱们今天就到这?有时间去西岷看你们。”

三十六计,走为上计!

董鸣宇知道方府里正忙活着,连连道好,大家共饮一杯也就散了。

张定坤岂会不知道大少爷的心思?

任他们走出去十来米,高声喊道,“哎,大少爷,上回给你那盒子,还有点东西,放我车上了,一块拿走?”

当着众人的面,方绍伦唯恐露出半点异样,只能道声“好”,笑眯眯的转身,跟着他上了车。

其余人等,自然叫了黄包车先走了。

车门一关,张定坤就问道,“绍伦是打算跟这位董小姐结亲?”

“别瞎说,”方绍伦皱眉,“平白无故败坏人家名声。”

“我瞎说?那你怎么叫人闺名叫那么亲热?”

密闭的空间里充盈着浓郁的酒气,方绍伦不想招惹他,忍耐道,“她是新式女子,没那些避讳,叫个名字不代表什么。”

张定坤冷嘲热讽,“是吗?这新式女子作风就是洋派,之前是不是还给你写过花笺来着?”

“你够了张三!”大少爷忍无可忍,“前几天怎么说的?还说让我到沪城……唔……”

话没说完,已经被张定坤扑上来堵住了嘴。

他绝没想到,狗东西会这么猝不及防的发难,兀自双眼圆睁。

唇上传来一阵刺痛,他条件反射般伸手去推门,张定坤却眼疾手快落了锁……

金乌西坠,暮色蔼蔼,黑色小汽车停在了方府侧门口。

车上一片静默。

夕阳窥探而来,映照出两张同样红肿的唇和衣衫不整的两个人。

方绍伦推门,锁却仍未解开。

“绍伦,我知道错了……”张定坤沉声道。

今天的确昏了头,一晌贪欢,前功尽弃。不过吧,他又咂摸出点别的滋味来……似乎得软的硬的掺和着来?

只要你啃着、咬着、求着、哄着……大少爷就会奉上软唇香舌,银丝牵扯,沉溺其中甚至略带雀跃,他试探着卷回去,他是真的会跟过来……

“别说了,我不想听!”方绍伦摆出受害者姿态,用以维系摇摇欲坠的自尊。

认错百遍,死不悔改,有个屁用,次次都拿这事勾缠他。而自己特么次次都入彀!

排面必须给足,张定坤佯装悔悟,痛声道,“大少爷要怎样才能消气?打我几下行不行?来,”他把一张厚脸皮伸到他面前,“大耳刮子尽管招呼吧,我张三躲一下都不是个男人!”

方绍伦晓得这事细究不了对错,是张三凑上来的没错,但他也算不得三贞九烈。要给大耳刮子当时就得给!这会可是迟了。

一把把他推开,“开门吧,让别人看到像什么样子。反正我过两天就走了,你好自为之。”

张定坤将手上的铁皮盒子递过去,顺手给他理了一下衣领子,“喏,拿着吧,光有枪没子弹可怎么行。”

方绍伦迟疑片刻,接过去,别过头不看他。

张定坤趁机歪缠两句,“在外一定要保护好自己。刚路上跟你说的可别忘了,真要找,也要找个干净的,沪城暗门子太多了,借房的送庄的,只有你想不到,没有他们做不到的。千万仔细了……”

他依依不舍解了门锁。

方绍伦瞥他一眼,张定坤却是一直看着他,眸色之中尽是眷恋不舍。

大少爷慌忙下了车。

多亏是冬天,有大衣挡着,疾步穿过庭院,院子里杀猪宰羊正忙得不亦乐乎,好些跟他打招呼的,他含糊答应着,几步奔上了楼。

回到房间,把门反锁了,就往浴室走……

隔了好半晌,才面庞泛红的走了出来,将外套脱了,往床上一趴,陷入柔软的枕堆里,忍不住抓过一只软枕撕扯。

为什么……为什么每次张三黏糊过来,他就是不能爽爽快快的给他两耳刮子,干脆利落的把这事斩断?

他深感自己像个赌徒,上桌之前,“不打不打坚决不打”,上桌之后……只恨辰光太短,筹码不够!

亲着、裹着犹嫌不足,都把手伸到衣服里……狗东西不知道按了哪里,座位“腾”的一声放平了,高大的身影覆了上来……

他狠狠一拳头砸在枕头旁侧,止住了发散的念想。这疯病大概是被传染了,得马上离开月城,离张三越远越好!

可一直到正月二十才成行。

方府“三朝”酒席,方学群几个结拜兄弟离得近些的亲自到场道贺,沪城离月城千里之遥,魏司令若是派个亲信来,完全说得过去。

他却特意挂了电话来,让方绍伦等他一起走。

方学群十分欣喜,“你魏伯伯素来爱重你,这是要亲自接你去,给你做脸。我看他家七丫头着实不错,模样出挑,行事大方,作风也新潮,跟你这留洋回来的应该合得来。”

方学群人逢喜事精神爽,最近气色都好了许多。

方绍伦把参茶端到他手边,瓮声道,“您就别操心我了,只管养好自己的身体吧。您身体康健,儿子在外也能安心。”

“等你们一个个都成了家立了业,我就放心了。”方学群端过参茶轻啜一口,“棉纱厂那边,你还是得多帮着出出主意。”

“我一窍不通,能出什么主意?”

“元哥,你也不必过分自谦,你的资质比二郎只有更好,不差半点。但是没办法,江湖不是打打杀杀,是人情世故。这点上,你们两兄弟都不如张三。”

他轻咳一阵,喘顺了那口气,叹道,“那小子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是有些功底的。有的事我不想派他去,去了就成了他的人脉。可又不能不派他去……像这次采购机器,这么大一笔生意,交给二郎一个人我是决计不能放心的。看到底是去北美还是东瀛,若是去东瀛,你届时少不得请个假一块去,回头我跟你魏伯伯先说一声……”

方绍伦不想沾手,“倘若去东瀛,我写封信给三岛,他必会帮着办妥的。我才坐船一路摇回来,累得很。”

方学群顿了顿拐杖,“你这孩子!别发懒筋,这可不是一钱半厘的买卖,绍玮如今还立不住,你能帮的一定要帮他,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只有自家人靠得住!”

“绍玮多历练几年,自然就出来了。张三也只是大几岁罢了。”

方学群摆手,“这事讲天分。二郎这样的,能守住这份家业就不错了,我如今身体大不如前,这一大家子,小的才这么丁点大。元哥,你去沪城结门合适的姻亲,兄弟俩守望相助,我也就放心了。”

他微微表露了联姻的意思。

方绍伦只能点头应是。

等魏司令过来,方学群更是千叮咛万嘱托,他肺伤未愈,许久不沾杯了,却硬是敬了魏司令一杯。

方绍伦要代饮,他执意不肯,怒目道,“我将孩子交给兄弟,我放心。兄弟愿意栽培他,是情分,这杯谁也不能替。”

魏司令也一仰脖子喝了个干净,“老弟尽管放心,绍伦到我那跟自己孩子一个样,先在城防这块干着,等后头有合适的位置,我再给他调换。”

方学群大喜过望,魏司令说话向来一口唾沫一个钉。会这么说必然是有八|九成的把握,大儿的前途是不用忧心的了。

他忙示意方绍伦敬酒。

方绍玮、张定坤也都俱在席上,轮番着来,虽然有袁闵礼以准女婿的身份,替老丈人挡酒,但架不住人多势众,到底把魏司令灌了个酩酊大醉。

第二日,两辆黑色的小轿车迤逦着驶出了月湖,方学群亲自送他们。

张定坤骑在高头大马上,顺着山道驰骋了半晌,直到那车影变成两个小黑点,再也追不上,他才“吁”一声勒住了缰绳。

跟在后边的左云一挥马鞭追了上来,喘着气道,“三哥,大少爷就这么走了?”

张定坤脸色阴沉的点点头。

“他要真跟魏家小姐结亲了怎么办?”

“结亲?那是不用想的了。”要令婚事不谐有的是办法,他只担心他真去尝尝女人的滋味,万一尝了,喜欢上了怎么办?

他想到这点就觉得心火不畅,恼怒的冲地上支愣的野草甩了几下马鞭。“可恨阿良这滑头竟然也不跟着去,连个通风报信的人都没有。”

“他自然不会去,”左云小声汇报,“大少爷答应送他去中央航校参加飞行员选拔。”

“飞行员?”

“是,据说千里挑一。”

“他不伺候着大少爷,去弄这个干什么?”

“大概是为了抬抬身价,他好像……跟四小姐在谈恋爱。”左云嗫嚅道。

昨日方府设筵席,他无意间撞到这两个在后花园里头说悄悄话,十七八岁的少年哪里会遮掩?爱慕都写在了脸上。

“什么?这小崽子满十八了没有?”

“应该差不多吧。”

“操!十八就有对象了?!老子快二十八了还没个着落!”张定坤一马鞭甩在马屁股上,闪电般向着来时的山道飞驰。

山下的铁路上,火车呼啸而过。

魏司令坐在包厢里直呼头疼,“你们月城山清水秀,酿出来的酒却是烈性。”

他跟方学群在后辈面前素来威严的性子不同,十分豪爽热忱。下了火车,司机来接,他径直命方绍伦跟他回魏公馆。

“家里的房子空着,倒去外面赁屋去,你教魏伯伯的脸往哪搁?”他大手一挥,命亲兵将方绍伦行李扛上车,“世勋也在沪政厅办公,一块住着也便宜。”

方绍伦推脱不得,只好先跟着回了魏公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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