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回到死敌年幼时[崩铁] 关云裳 3463 2025-05-30 21:02:44

防沙壁从南至北隔绝雨林和沙漠,像一道不可跨越的天堑,自花神和赤王相继陨落后,沙漠便成了一块无主之地,即将由大慈树王接手。

一道身影自那无法攀越的天堑而来,从雨林步入沙漠,再从沙漠

由东至西,一直到边缘的沙漠最深处,他跨入无名的村庄,浑身风沙未散。

黄泉第一个认出了他,她一直等在村口,不会错过每一个陌生的声音。见来人一双明显不属于沙漠的眼睛,她点了点头,叫出他的名字:“恭候多时了,砂金祭司。”

——砂金,大慈树王的祭司,代表雨林的女神前来接收赤王的资产。

斗篷早就被染成了和沙漠一样的黄,砂金摘下兜帽,露出几缕金色的碎发。他弯了弯眼睛,丝毫没有几分来自神使的庄重肃穆,反倒充满世俗的洒脱。

砂金挥挥手:“看来你认识我,那正好,省得我还要自我介绍了。”

“我的来意你应该也知道了吧。”

他大步走在前面,黄泉落后半个身位,一身风尘仆仆的斗篷也能走出走秀的风范,尽管黄泉觉得提瓦特没有走秀的概念,她也不应该知道走秀是什麽。

这是一个属于神明的时代,人类信仰神明,神明予之庇佑,信徒所在的地方便是神的国度。神明之间也有战争,争夺信徒、资源、土地,还有天空岛赐下的七个正神的位置。

对普通人而言转换信仰也不是那麽容易的事,需要双方神明的应允,还有一系列繁琐的过程。好在赤王死了,可以省去其中大部分步骤,只要派出树王的祭司到达目的地,宣布接受新的信徒,并为每个人应下雨林的印记,就可以了。

黄泉领着砂金进入村落,沿途可见沙丘石林用砖石堆砌房屋还没有被风沙磨平的崭新痕迹,用来修房子的材料堆在角落,中央的神像也换成了大慈树王慈爱女神的形象。

砂金实在敏锐,看了一会便转向黄泉:“连房子都是新修的,看起来,村里之前遭遇了不小的打击吧?”

“嗯。”

“天灾,还是人祸呢?”

他看上去像是在自言自语,但黄泉意识到自己很难糊弄过去了,这位来自雨林的祭司只要随便找个人打听打听就能知道前段时间村子发生了什麽。

黄泉很谨慎也很注重事实,抛开她尚未掌握证据的猜测,譬如赤王的死因之类的,她深呼吸一口气:“一个月前,赤砂之王的魔神残秽袭击了无名村。”

“这麽说,都是魔神残秽的错咯?”

黄泉犹豫了一下,说:“不,不是。当时赤王的祭司也在村里,他为了拯救村子对抗魔神残秽……房屋毁于一旦,好在人员伤亡不大。”

砂金嗯了一声,表示他知道了。

旋即他拜托黄泉将村民都聚集在中心广场,说是中心广场,其实就是石林中央坳平的一块空地而已。一张桌子,一个石碗,还有一条蜿蜒曲折的长队。在新矗立的树王神像前,砂金用雨林的枝条,沾着石碗里来自雨林深处的露水,洒向面前闭上双眼双手合十祝祷的村民,说了声:“愿慈爱的女神庇佑你。”

就算是结束仪式了。

然后是下一个人。

直到最后一个人结束,砂金祭司停下手中的枝叶,他甩了甩上面的水珠,手一抬,就把这条代表大慈树王祝福的树枝丢在供桌。

砂金道:“正直的守村人小姐,沙漠的无名村全员都要转变信仰,选择成为大慈树王的信徒,对吗?”

游离在人群之外的黄泉微微愣住,她的职责是保护村庄的安全,没想到祭司却直接点了她的名字。

“是。”黄泉答道。

砂金祭司摩挲下巴:“我怎麽觉得少了人……”

黄泉:“无名村总计一百九十八名村民都在这里,在赤王陨落的现在,接受大慈树王的赐福,自愿归于雨林的统治。”

“啊对了,”砂金恍然想起,他拍了拍手,“你说的那个赤王的祭司呢,他还活着吗?”

“你说嘉波……”

“原来他叫嘉波。”砂金若有所思,“真是麻烦黄泉小姐了,接下来你不用担心,我自己去找他。”

还没等黄泉有所行动,村民有所骚动,接下来,她眼睁睁地看着砂金又迈着和进村同样潇洒的步伐快步离开。

很难说清现在的感受,砂金觉得自己不该知道这个叫嘉波的前赤王祭司现今住在哪里,他只是下意识地选择了一个方向,走出村庄些许,就好像冥冥之中有股力量告诉他,在这个方向再走远点就能看见一片废弃的空屋,嘉波就生活在那里。

太玄学了,砂金将其归结于运气,毕竟在他的印象里他的运气一直就很好。

他往废弃空屋的方向走,在黄沙印出一串脚印又被新的黄沙掩埋,而在不远的另一端,在砂金查找的空屋内,嘉波还在默默地与他的新朋友对峙着。

他们争论的焦点在于:嘉波会不会被诱导。

对此正方星核选手陈述:“你还小,不知世间险恶,赤王的魔神残秽被谁放出来的?为什麽会放出来?又为什麽针对你?这一切事出有因,很大概率是雨林在背后搞鬼,要知道现在可是魔神战争时期,拥有更多的信徒和地盘就意味着有更大的概率赢得战争。”

大慈树王和赤王花神有条约,如果嘉波无法接替赤王的职责,那树王接手沙漠是顺理成章的事。

但嘉波只听见了第一句,他跳起来反驳:“我不小,我成年了!再强调一遍,我成年了!”

“我说的是背后的真相,谁跟你说年龄了!!”

“是你先说我不成熟的!”

星核被气昏了头:“我没有说你不成熟,我说的是雨林和大慈树王在针对你,因为你身上有一个大秘密!懂吗,大秘密!”

嘉波摇摇头。

和斯达真难沟通啊。

真是的,怎麽能老活在阴谋论里。

这个老是用他相貌出现的小男孩,嘉波偶尔会生出一点警惕,总觉得他是在蓄意煽动自己和雨林的敌对,但头晕袭来后又什麽都不记得,然后再进行下一轮争吵。

但星核总在他一个人的时候出现,有人来找嘉波时又转身消失不见,简直像他无聊分裂出的第二个人格。

这次也是一样,他们吵到一半,星核便闭上嘴,戒备地看了屋外一眼,再眨眼,屋里只剩下嘉波一个人。

有人来了。

嘉波嘟嘟囔囔地往外走。

说不定星核的洗脑生效了,他嘀嘀咕咕着要不在心里对雨林来的家夥多一点点戒备。沙漠即将归于雨林,村民要转而信仰树王,如果真的有阴谋论在里面的话……他不能拿村民的性命去冒险。

不能再有第二次了。

嘉波一边念叨着一个是雨林的祭司一个是沙漠的祭司,大家都是祭司谁怕谁啊,一边嘀咕着自己好歹是赤王的亲儿子,是沙漠的亲儿子,总得看看雨林祭司什麽样,才好放心将村民交到他手上。

至于大秘密什麽的,嘉波想不明白,干脆都没放在心上。

心想着,他要绕过沙丘,绕开黄泉严密的监控,爬上石林从高处向下探头,就偷偷地看一眼,一眼而已。

也许是他思考得太投入,冷不防一个声音突然在身侧冒了出来。

“你在想什麽?”

嘉波下意识回答:“在想大慈树王的祭司。”

那个声音顿了顿,再顿了顿,随即调侃着扬了扬声线:“哦,原来你在想我啊。”

尾音非常可恶地拖长了足足一秒钟。

嘉波:“……”

嘉波:“……”

没有什麽比腹诽被现场抓包更令人失语的事情了!

身侧的人有着一副令他联想起大漠日落绚丽璀璨的脸,他的眼睛,还有他的头发,都有一种强烈到足以落泪的熟悉感。

可是嘉波很坚强,他是成熟的大人,不会为这点画面感动落泪,而且这感动很奇怪,说真的,从他被黄泉捡回来后很多情绪都出现得莫名其妙。

现在他都有点怀疑是不是这一系列乱七八糟的事情背后是不是真的如斯达所说,是一个巨大的谎言,一个阴谋。

“早上好,我叫砂金。”那个人说。

“说话啊,光看我做什麽,我脸上有花吗?”那个人又说。

“我知道你是嘉波,不用介绍了。喂,也别不看我啊,垮着脸做什麽。”那个人继续说。

那个人好烦。

现在嘉波知道了,雨林来的家夥叫砂金,很聒噪,很烦人。

他面无表情地胡乱点头:“晚上坏,砂金,你脸上有一朵叫钱多给我花的花,我是嘉波,嘉波的嘉,嘉波的波,还有我这不叫垮着脸,我这叫用操蛋的心面对生活。”

砂金笑出声:“能不能别我说一句你就要乱回一句,怎麽感觉你好像看我不太顺眼。”

两个属于不同势力的祭司能相互看得顺眼才奇怪好吧。

体面的成年人怎麽会这麽说,嘉波望着天空,灼热的太阳点燃视网膜,他只能看见一个飞虫一样的小黑点。

小黑点飞到砂金脸上,嘉波木着脸棒读:“啊,太阳要把我晒化了,快扶我到阴凉的地方休息吧。”

漫天的沙子不见一块石头,哪来的阴凉?

唯一的阴凉还是嘉波居住的屋子,黄泉持续不断选择性遗忘的物资供应下屋内总算有了人类生活的气息,不再冷冰冰地像是囚犯的牢笼。

“坐。”没有椅子,嘉波拍了拍身侧的起床。

现在他又一副清醒的,没有被太阳晒化的样子。

砂金失笑,但还是诚实地遵从自身的欲望坐在嘉波旁边,他们下意识靠得很近,能感受到对方皮肤的温度,火热得像是把理智架在火上炙烤。

需要水。

砂金想。

眼角余光里见嘉波的喉头动了动,于是他明悟对方也是同样的想法,但他不知道嘉波的苦恼还要更多一点。

早知道就不告诉黄泉他不需要进食,也不需要饮水了……

他不知道这种变化究竟是好的还是坏的,反正奇怪的情绪那麽多,也不差这一次了。

成年人,他是一个有自制力的成年人。

嘉波咳嗽一声:“你来找我干嘛?”

“喂,是你装作中暑非要把我拉过来的,好吗。”

“嗯,”嘉波低声承认,又问了一遍,“所以,你来找我干什麽?”

“……”砂金笑着说,“无名村总计一百九十八名村民已完成仪式正式成为树王庇佑的一员,你也是无名村的一员,我来问问你的选择。”

“嘉波,你愿意信仰大慈树王吗?”

嘉波定定地看向他。

蔚蓝的眼底,那点红似乎活了过来,它是一团藏在火山底下的火,一边被封存一边在剧烈地燃烧。

嘉波道:“我是妈妈和父亲大人的孩子,从头到尾,至始至终,我是沙漠的嘉波,也永远是沙漠的嘉波。”

答案一点都不意外。

砂金了然点头:“我想也是,你就是这样,又倔又轴。”

“我怎麽了,别说得你好像很了解我的样子。”

砂金道:“我觉得你很好懂啊,难过了就哭,开心了就笑,表情写在脸上,一看就明白。”

嘉波突然靠过来。

一张脸在眼前猝然放大,那双眼睛有着和砂金同样的情绪,同样的感情,和对于一个初次见面的人如此亲昵的震惊,震惊于自己居然会如此没有防备。

嘉波很懊恼,明明,明明他都如斯达所愿,对砂金产生了防备的心。

可这颗心脏却不再受他的控制,扑通扑通,像是落叶吹落大地,像是阳光点亮天空,遵从心底的客观规律,自然地发生。

“如果说,开心了就笑,难过了就哭,那麽我现在的情绪应该做什麽?”嘉波问。

“该接吻。”

砂金回答。

他闭上眼睛,如一滴水泛起涟漪,遵从出于本能和自身的意愿,似初见又似隽永,吻住了眼前的人。

目录
设置
书页
首页
排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