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回到死敌年幼时[崩铁] 关云裳 3760 2025-05-30 21:02:44

“诶!你这人怎麽这样啊!”

嘉波不着痕迹地跳出几步远,咬住后槽牙以压低声音:“我就这一套衣服,你弄脏了我还要去找那个话多的豹子头换一身,我可一点都不想和他打交道。”

“抱歉抱歉,我的失误,原谅我吧。”

砂金缓了口气,刚才那声吸引了不远处吧台的调酒师,他举起酒杯,向调酒师示意无事发生。

环顾一周,侍应生在酒桌之间穿行,阴影中还有持械的守卫,甚至宾客之中有几个眼神诡异夹杂着审视,一看就不是正常的客人。

戒备这麽森严……

嘉波想了想:“你过来。”

两人走到角落,藏在更深处的阴暗里,嘉波扒开一瓶酒的木塞,酒香和液体瞬间在高脚杯中绽放。

“你身体靠近一点,手放在这里,酒杯放我腰上。”

他教砂金把手压在他耳侧,另一只手连同酒杯限制住他的腰,呼出的热气交缠在一起,黑暗里只有彼此的眼睛格外清晰。

砂金略微垂下眼睛:“真卖力啊嘉波,做戏做全套,为了不引起怀疑真是辛苦你了。”

“这都怪谁,”嘉波轻轻地勾了勾嘴唇,目光掠过几个将注意力放在砂金身上的组织成员,似乎发现角落里的暧昧而慌忙地撇过头,丝毫没有察觉到异状。

嘴里却毫不客气:“谁叫你非要在门口说喜欢,那就走纯爱套路在这里调情咯,你要是换个说辞,说不定我们就可以进你房间了,总比在这里众目睽睽之下好吧。”

他一个侍应生,完全没有理由在一个客人身边停留太久嘛,这太容易引起怀疑了。

“对不起,我的错,别抱怨了吧。”砂金在耳边呢喃。

总之,先交换彼此已知的信息。

“耶佩拉兄弟会的四个头目分散在酒会各处,耶佩拉星人的名字太拗口了我懒得记,总之是四个半兽人,记住他们的特征就行了——老虎头、鹿头、山羊头和狗头,对了,狗头应该是杜宾犬。”

……怎麽总是在一些奇怪的点上记忆力那麽好。

砂金微微抿唇,听见嘉波的声音更近了一些:“藏品名单你拿到了吗?别告诉我你没拿到,交际花先生。”

“那当然,对我有信心一点。”砂金说。

并不是所有受邀的客人都知道私下的交易,不少都是被拓宽航道的表面说辞吸引而来,这次酒会的实际目的很隐秘,耶佩拉兄弟会也不会弄一场大张旗鼓的拍卖会。

想要交易?可以,证明你的财力和能力。

在一楼的主会场隔壁有一栋小小的祷告屋,明面的理由是为了某些具有虔诚信仰的客人随时随地能向神明祈祷,实际上那里才是真正的交易场所,有兴趣的客人可以借助忏悔的名义,将准备好的条件写在纸上,交给屋内的神父,如果兄弟会同意,交易的商品便会神不知鬼不觉地送到该名客人的房间。

至于怎麽把东西带走,那是宾客自己需要考虑的事,和兄弟会无关。

砂金举起酒杯和嘉波手里的瓶子碰杯,轻轻叮的一声后,摇晃的液体在灯光折射下反射绚丽而又破碎的光。

“星核,建木的一枝,一个微缩星系,虫卵,一把据说能打开所有锁的钥匙……公司都会羡慕这些好东西,哦对了,他们还卖人,藏品单上还写了他们卖一些有趣的数据,并附赠一个能解析数据的程序员。”

嘉波看了他一眼,警告道:“干嘛,有我还不够吗,你还想带别人一起?”

“怎麽可能啦,亲爱的,一个大活人怎麽能被我平白无故从高塔弄走呢,我可不是我们的大魔术师,不会大变活人之类的魔术,更何况在这里,我连命途的力量都所剩无几。”

说到这个,砂金挑眉,将酒杯里的辛辣液体一饮而尽,他用空杯碰了碰嘉波的手环:“你对这个有什麽想法吗?”

“同谐的手笔。”

嘉波继续倒酒,他垂下头,落下的碎发割碎了视线,显得心不在焉:“兄弟会弄到了一个奇物,据说是一段破损的来自同谐星神希佩的乐谱,家族的人能激发它的力量,兄弟会和家族的某一支联手,一位信仰希佩的家族成员来到了耶佩拉,激活了乐谱,以高塔为中心制造出一个小范围的扭曲空间,效果就是你看见的这样。”

“要解除被压制的状态,要麽摘下手环,要麽远距离分开奇物和家族成员,奇物就藏在三层的礼堂,处于重重监控和看守中,至于家族成员——他的身份和行踪都是绝密,暂时还不知道。”

“对了。”

嘉波突然想起了什麽,客人信息对服务生保密,但并不影响他在安检检查的时候记住了所有人的身份特征,他说:“有一个长有双翼的男人我很在意,他应该是丰饶民。”

丰饶民很显然是为了丰饶的建木而来,但很奇怪,只有他一人是丰饶民。

一个人,无论要做什麽都显得很不够看啊。

砂金应允:“我知道了,放心,我会和他好好交流的,一定将他的来意一点不剩地全部榨出。”

不管后续是偷还是抢,甚至和耶佩拉兄弟会大胆交易也说不定,但无论按照哪种方案,前提都是局面掌控在自己手中。嘉波一点都不喜欢赌运气,就像是把筹码交到对方手里而后笃定对方会失误一样,太不可控。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商议的动手时间不在今日,嘉波说:“那我今晚会想办法弄到高塔的布局图,试试能不能找到藏品的存放地点。”

“好。”

第二杯酒也一口倒入喉咙,辛辣的口感如同一把火在喉咙灼烧,砂金放下空杯,低头就看见嘉波眼巴巴地看着他:“给我尝尝,这酒可贵了呢。”

砂金想了想。

而后笑眯眯地拒绝:“不行,嘉波,看来你对自己的酒量有点太自信了哦。”

嘉波垮脸:“本来就自信,我还是能喝一点的好吧。”

“不行不行,这酒对你来说度数太高了,你真的要喝吗,要麽我跟你这次也打起来,要麽在大庭广众之下我把一个醉鬼拖回房间。后者应该不算违背你的剧本吧,听上去很合理啊。”

“切,不给就不给。”

嘉波撇了撇嘴,而后望向吧台,他打了一个响指,与调酒师目光对视,后者立刻就明悟了他视线的意思,从吧台底下拿出了一瓶还没开封的白橡木。

——星际数一数二的珍藏酒。

好不好喝嘉波不知道,但价格一定很贵。

一个指尖推开砂金,嘉波:“那今晚你就好好享受吧,客人,酒的费用会从你的卡里扣除,我能拿到20%的提成哦。”

“你扮演侍者扮演得很入戏嘛。”砂金站在原地,举杯目送嘉波挥手暂时道别的背影。

“那当然,我可是很称职的大艺术家,非常有职业道德,”嘉波回头趁没人注意吐了吐舌头,“别说得你好像真的会付钱一样。”

酒会的三层场地大致可以划分为一层的功能区,二层的用餐区和三层的娱乐区。

从酒吧出来,走过一条长廊,便是高塔的落日餐厅,这是本次酒会的主餐厅,供应餐品都是从耶佩拉星辐射范围内各个星球当日运送的新鲜食材,无论是瘴气丛林里的新鲜蘑菇,还是深海里一口能吞掉一艘船的凶恶鲸鱼,在这里都不过是人们餐桌上的食材,死物而已。

很少有人会停留在长廊,大多都是闲适从容的客人,偶有步履匆匆的同事经过。

有人拦住嘉波:“送一份今日特调鸡尾酒给我。”

嘉波微笑:“好的,先生,请稍等。”

他笔直地往前走去,在那位客人看不见的拐角伸手拦住一个猴子脑袋的同事,指了指客人:“看见没,给他倒杯酒,随便什麽都可以,骗他是今日特调就行啦。”

随意地把工作推给别人,这次也是完美扮演。

他看也没看猴头的同事,大摇大摆地走到长廊尽头,半开放式的餐厅在眼前豁然开朗,觥筹交错,人们欢欣举杯,人天生具有趋光性,比起昏暗的酒吧,更偏向明亮开阔的地带。

热闹、放松,更适合打探消息不过。

到处是脂肪灼烧的肉类芳香,嘉波面无表情从厨师手里接过一份肉排,再客套微笑地将它放置在食客的桌上,礼貌地说:“请慢用。”

高塔外围布满的反物质网并不会影响视线,耶佩拉的星空泼墨一般洒落在触手可及的地方,它也不会影响风,影响温度和味道,恒定温暖的风迎面吹拂,遗留尚能接受的轻抚。

风不算大。

至少,不会无缘无故地把一个人吹落高塔。

一声尖叫。

“有人跳楼了!”

餐厅旁的观景阳台,一名大肚子的孕妇在众目睽睽之下走向围栏,她停驻在围栏边不知思考了什麽,又或许是意识太过模糊,脚一崴,竟然整个人前倾,重心前移翻过了栏杆。

“来人啊!!”

“救命啊!”

嘉波不是靠得最近的守卫,但他的反应比守卫更快,三两步跨过拥挤的餐桌和人群,长腿一迈便跑到了阳台外围。

求生的本能在坠落的那一刻苏醒,栏杆外是花坛外延的石台,孕妇十根手指死死地抠住石台,因其构造很难使力,慢慢地,指腹一点一点靠近边缘,在表面留下几道清晰的血痕。

如果掉下去,她不会摔死。

足尖就是扭曲的空间,她会被卷进反物质网,被塌缩的空间粒子搅得连灰都不剩。

嘉波跑到栏杆处,探出身体往下望,底下是孕妇绝望而哭泣的脸:“孩子……”

“救、救救我的孩子……”

“坚持住,我马上就来救你。”

说话的同时,嘉波就翻身踩到栏杆外围,伪装的身份决定他不能掏出傀儡丝,更别提出于命途压制也无法唤出自己的傀儡。

他只能采用最原始的方法,以自己的身体为基石,尽可能去抓孕妇的手。

但是不听话的风这时陡然变大了,将孕妇吹得在半空轻轻晃荡,这为女士变得更加紧张,抠着石台的手变得更加用力,整个身体僵住,秤砣一样往下坠。

她比普通人要重得多,也许是出于种族特性,她和她肚子里的孩子此刻就像一个钢铁打造的船锚。

嘉波伸手抓她,她就像攀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不停地挣扎,想抓着嘉波的手往上爬,爬到安全的地方。

嘉波深呼吸。

“女士,能不能别动,你这样我真的很难用力。”

但是孕妇根本没有听见,她现在完全被求生的本能掩盖了意识,将嘉波当作了绳子,完全没有意识到如果这是一个普通人在这里,很可能会被她扒下去,一同掉进下端的反物质网。

看在怀孕的份上,嘉波想,我不和你计较。

但是她一直乱动真的很烦人。

就在此时,另一双手伸出,同样抓住了孕妇的手腕。

“听我说。”

“女士,不必紧张,请放松,你的孩子会平安无事,你的生命也会得到保障。”

一个成熟温柔的女声在嘉波响起。

她的话语似乎拥有魔法,随着一遍一遍地重复着上述安慰的话,孕妇果然不在挣扎,放松下来,这样就方便使力了,他和身边的这位女士一同将孕妇拉了上来。

嘉波这时才有空观察这位女士的样貌,她应当是一位客人,穿着一身裁剪利落的女士西服,为了救人方便,西装外套被脱了下来,现在披在了怀里小声啜泣的孕妇肩头。

“孩子,我的孩子……”

“没事了,亲爱的,你和你的孩子都没事了。”女士安抚着孕妇。

女士有一头暗紫色的长发,简单地用皮筋绑在脑后,至于她的脸则不能跟记忆里任何一个人划上等号,嘉波以他易容大师的名声保证,这位客人的骨相总给他一种熟悉的感觉。

但现在不是计较的时候,他蹲在孕妇边上,询问:“女士,请问您是否受伤,需不需要叫医生来帮您看一看?”

孕妇不说话。

倒是她身边的女士扬起头,微笑着说:“给她一点时间吧,她受到了惊吓,需要缓一缓。”

“额,两位客人认识吗?”

“萍水相逢而已。”她说,“你可以叫我,茱莉亚。”

嘉波礼貌道:“我只是一个小小的侍应生,女士。”

身份差距太大,不用交换名字也可以。

“这样啊。”茱莉亚小姐不在意地点头,“那好吧,我尊重你的个人意愿。”

她拍了拍孕妇的肩膀,连外套也不要了,站起身就往用餐区走去,高跟鞋和地面碰撞发出哒哒连续的脆响。

“我的牛排要凉了,如果你们有什麽问题,可以去餐区找我。”

茱莉亚小姐看向嘉波,她的眼里似乎带着笑意,但又未抵达眼底,这似乎只是她的个人习惯:“你的名字,那就等到下次见面再告诉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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