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回到死敌年幼时[崩铁] 关云裳 4054 2025-05-30 21:02:44

陌生的优雅女人临走前递给嘉波一张名片。

材质很硬,全黑的透明底郑重只有一行白色的印刷体,Julia,是眼前这位小姐的名字。

别的再没有了。

没有联系信号,也没有身份头衔。

嘉波有些疑惑,抬头便见茱莉亚小姐食指落在嘴唇中央,她示意嘉波不必声张,眼神再往怀孕的女士身上一瞥,意思是不要惊扰这位女士。

“下次见。”她用气音低声说,随后高跟鞋落地,脚步声逐渐想着沸腾喧闹的人群走去,直到完全融入,再也找不到痕迹。

很神秘。

嘉波只能想到这个形容词,不管是茱莉亚女士看透了他的伪装想要威胁或是合作,又或者是她需要一个兄弟会内部人士探听消息,他都不介意,若无其事地手一翻,那张名片便无声无息地落进了袖内。

他转而低头安慰怀孕的女士,后者受到严重惊吓,一直重复:“我的孩子,我的孩子,我的孩子……”

“女士,医生很快就到了,塔里也有医疗仓,我找人带您去治疗吧,请放心,您和您的孩子都不会有事。”

封闭内心的人需要一段时间冲刷肾上腺素激增后的眩晕和手脚发冷,孕妇在地上坐了有一会,大概是缓过劲了,她此刻终于能听见嘉波的话。

长呼吸一口气,孕妇勉强扯了扯嘴角,还能听见她没掩饰好的啜泣。

“我,我没事了,不用看医生也可以,谢谢、谢谢你救了我,陌生人。”

“这是我的职责,女士,当然如果可以的话,你可以手写一封感谢信交给我们主管,这会提高我在组织内部的评分,说不定酒会结束之后我还能升职加薪,你知道的,在耶佩拉买子弹都是一笔不费的开销。”

嘉波喋喋不休说了一堆,说到客人脸上又哭又笑的表情都要挂不住了,讪讪地看着他,他才肯停下:“我扶您去那边休息。”

被这麽一打岔,这位女士的脸色都要好了不少,如纸般煞白的脸颊好歹多了一丝血色。

围成一圈的露台种满了红玫瑰,耶佩拉的夜色露浓,在脆弱的花瓣凝结出一粒一粒细小的水珠。

嘉波将客人扶到玫瑰边的长椅,她一直反复强调自己不需要医生检查,自己只是被吓到了,没有任何健康上的问题。

“雪月夫人,”嘉波记得每一位宾客,准确地叫出孕妇的名字,“兄弟会非常关心你的健康,真的不需要去一趟医疗站吗?”

“感谢你的关心,真的不用了。”

她的肚子看上去已经有六七个月大,即使穿了一条宽松的裙子也掩盖不住肚子的凸起,她的四肢纤细,骨架也很小,因此孕育对她而言格外辛苦,必须用手扶着腰才能避免腰腹的坠胀。

到目前为止,除了一小队安保人员以外,没有任何一名客人同雪月夫人对话,数据也记载着这位女士是一位大商人的女儿兼助手,接到邀请代替母亲独自前来。

“我的孩子,是这个世界上最懂事最强壮的宝宝,”雪月抚摸肚子,目光慈爱而充满了母性,“他一定会平安降生的,因为他是一个受到神明祝福的孩子。”

嘉波理解一个受到冲击的人在精神缓解后想要找人倾诉的心理。

他默默地选择当一个倾听者。

“刚怀孕的时候,我每天吃什麽吐什麽,整夜整夜地睡不着,医生说我的基因不适合孕育后代,无论多高精尖的医疗技术或是药物都不能解决这个问题,这是我们家族的遗传疾病,刚好在我身上爆发了而已。”

“我尝试了很多方法都没有用,他们说,这个孩子注定没有办法活下来,于是每一个睡不着的夜晚,我都会向神明祈祷,请求他们救下这个孩子,我愿意付出我的一切。”

雪月夫人说话的声音带有一种沉静的忧伤,但很快,这种忧伤就转变成了雀跃和欣喜。

“奇迹发生了。”

她拍了拍肚子:“这个孩子一定是听见了我的愿望,我的身体稳定地好转,他在好好保护自己,他想睁眼看这个世界。”

哄孩子的摇篮曲轻轻地从她嘴里流了出来,音符化作遗落的星光,她哼着歌,手在肚子上就没有移开过。

“我的宝贝,妈妈一定实现你的愿望。”

至于为什麽会掉下阳台,雪月解释是自己太累了,她所在的星系离耶佩拉很远,两天前出发经过多次跃迁于今天下午四点刚刚抵达耶佩拉,一封邀请函只允许一个人进入,她全程只能靠自己,等安顿下来好不容易有了喘息的机会,她便选择一个人出来吹吹风。

“可能是太累了,走到阳台时眼前一黑,身体就不受我控制了,”她苦笑着再一次道歉,“真的很对不起,给你添麻烦了。”

“没事,”嘉波摇头,随后他严肃端正自己的态度,“只要雪月夫人记得在我们主管面前帮我说点好话就可以,他很好认的,是一个豹子头的半兽人。”

“好,好。”

雪月笑着满口答应,觉得自己体力恢复了一些,她就站起身:“我还是回房间好好睡一觉吧,能请您帮忙点一份晚餐送到我的房间,这是门牌号,真的很抱歉,等我缓口气再去找你的主管,一定会向他表达我的感激的。”

嘉波没有拦她,说实话一个柔弱的女人出现在这里就像是羊无意闯入了狼群,即使她说她是一个商人,也没有避免她在一群罪犯前显得太好拿捏。

但他不是一个同情心过剩的人,自己的事情都忙不过来,没工夫再多去关注一个女人。

嘉波礼貌地说了声“请慢走”,他叫来了一名持枪的护卫,拜托护卫将雪月送回她的房间,再嘱托对方打包一份适合孕妇食用的清淡饮食。

左右不过是一件随手救人的无聊小事,相比把雪月捞上来,听她倾诉反而花了更多时间。耶佩拉也有属于自己的近地卫星,它反射着水凉皎洁的光,盘上头顶,群星隐入云后,不敢再和它争夺光辉。

客人们的临时房间都在三楼,目视雪月夫人的裙角消失在楼梯拐角,嘉波便转身向反方向走去。

墙壁悬挂时钟,在失去了电子设备的现在,或许只有通过时钟和石英表辨别时间,他抬头望了一眼,与砂金约定的再次见面时间是深夜两点,现在还有四个小时。

从来没有见过搞得这麽神秘的交易,还要用酒会当幌子,遮遮掩掩的,想探听情报都麻烦。

嘉波一个人嘀嘀咕咕地走下楼。

高塔的每一层都极为广阔,一层以主会场为轴心,海螺一样向外扩散出多个会议室、祈祷屋和供宾客们自行交流的展示台。他走下的楼梯在一层最北边,往主会场靠近时才见到一堆武装精良的黑西装将会场周围团团封锁。

怪不得他和雪月在楼上折腾这麽久,才见到零星几个护卫姗姗来迟,原来大部队都在这里。

嘉波这张脸在酒会挂过号,因此没能像其他客人一样被直接赶走,他扒拉了一把最外围持枪的墨镜大哥:“怎麽了啊,发生什麽了吗?”

墨镜大哥不理人。

“说说嘛,说说嘛,简单说几句也好啊,”嘉波皱起鼻子,“你不知道啊,上面也出事了,有个客人差点从阳台掉下去,现在都闹开了为什麽你们这些保镖不在,客人把我赶下来找主管,我总得有个交差的借口吧。”

他眨眨眼:“打工人何苦为难打工人,你也不用透露太多嘛,告诉我一些你能说的就可以,这也没有违反规定吧?”

墨镜大哥:“……”

他起初想躲,但嘉波就像一块黏人的牛皮糖,怎麽甩也甩不到,最后只能摆烂似地说:“好好好,看在大家的同事情分上,我告诉你。”

“里面啊,有几个挑事的刺头想绑架神父,被发现了呗。”

嘉波好奇道:“怎麽挑事了啊?”

“还不是为了交易,两个从吉拉摩来的混混,没能开出让老大满意的价码,本来神父都让他们回去了,但谁知道人家不甘心,觉得神父知道藏品的位置,想搞绑架那一套呗。”

“那他们得逞了吗?”

“咋可能,”墨镜大哥微微抬起下巴,“咱大哥在呢。”

所以直接暴力夺取失败了。

“武器和电子设备不都收缴了嘛,”嘉波亮出手腕,“何况还有这个。”

“所以说是两个傻*呗。”

墨镜大哥似乎觉得那就是两个没有脑子的蠢货,竟然觉得耶佩拉也是能随意撒野的地方,他吐出一长串属于成年人的谩骂,而后在主管现身时安静闭上了嘴。

他的豹子头半兽人上司,负责礼仪的同时也负责一部分安保。

嘉波就藏在墨镜大哥身后的阴影里,伸出一对眼睛暗搓搓观察:“主管也在啊?”

“闭嘴吧老弟,”墨镜大哥用枪托捅了捅他,“没看见主管心情不好吗,万一朝我俩撒气怎麽办,果然碰见傻*倒大霉。”

忏悔室是一层唯一没有监控的地方,选择在这里动手也不稀奇。

嘉波看着他的上司动了动手,两个义体改造的壮汉就被人从里面绑了出来,酒会内不允许出现电子设备,针对这种机体改造过的客人,通常的选择是在他们的机体内部植入一个小型信号屏蔽器。

有时候,原始的手段才是最佳的方案,耶佩拉兄弟会也是这麽想的,信号屏蔽、禁止高科技、压制命途、没收电子设备不过是为了将客人的手段强行降到兄弟会的控制范围内,将搞事的概率降到最低。

这何尝不是另一种掌控全局的办法。

周围站满了护卫,嘉波藏在角落里没有吸引到任何多余的注意,他看着豹子头勾了勾手,护卫们便集中到他身边。

豹子头看都没看那两个义体壮汉一眼,吩咐:“把这两个家夥丢到暗物质网去。”

“是。”

嘉波也跟着靠近,他轻手轻脚地,强行降低自己的存在感,此刻他袖子里划过一小张纸片,是茱莉亚小姐方才交予他的名牌。

它比寻常纸张都要坚硬,半透明的黑色很难发现痕迹,也不会被信号屏蔽仪或者是检测器查出端倪。

这一张名片滑入左手食指和中指之间。

嘉波仗着兄弟会成员的身份,低调且奋力地往前钻,眼前就是犯人交接的一幕。

所以说,原始的手段才是最佳方案。

电子设备会被义体内的信号屏蔽器影响,暗物质不仅影响人体,散发的辐射还会影响生物设备工作,所以用来束缚两位抢劫犯的是最普通的银镯子。

简单,粗暴,且很方便撬锁。

茱莉亚的名片悄悄在其中一名抢劫犯手腕滑出一道缝隙,手铐一松,这位身体被改造成钢铁的男人感觉有人在他背后推了一把,他踉跄往前,随后就听见一声引发混乱的尖叫。

“犯人逃跑了!”

“天啊!他想杀我们大哥!”

护卫们立刻反应过来,子弹上膛,但义体抢劫犯已经莫名其妙地顺势真的想要对豹子头主管出手。

子弹倾泻在义体上根本对他造成不了任何损伤,在一些反应快的护卫掏出反物质枪之前,一个身着服务生燕尾服的男人突兀出现在正中。

他大喊着:“我的主管让我自己来保护!!”

就用一股始料未及的巨力同时将倒霉的豹子头主管和义体抢劫犯同时撞回了身后的忏悔室内,砰地一声,重重摔在地上,掀起的风浪将门都关闭,没能让外面的人第一时间看清里面究竟发生了什麽。

护卫们立刻想要冲进来,然而动作还是太慢了,他们只听见几声轰隆,一场小型的爆炸让忏悔室的门连同周围的几道墙都垮成废墟,将入口彻底堵住。

一段尴尬的沉默。

现在护卫们的任务变成了清理门口的废墟,救出主管,干掉抢劫犯,在这短暂的片刻里,从废墟的另一端传来一个男声:“可恶的抢劫犯,为了主管,我和你拼了!”

“啊!主管,放着我来!”

“呃啊,你太强了……”

而后继续是两方缠斗的杂乱声响。

叮!咚!噼!啪!

废墟的另一端。

嘉波一个人表演着独角戏。

义体真是一个好东西,耐打抗揍还能在关键时刻拆下当工具使用,是他在门口叫了两声让人以为抢劫犯要对主管不利,是他在撞开主管和抢劫犯的同时拆下抢劫犯的腿,再用他的腿当武器,制造了一场小型的崩塌,堵住了忏悔室的门。

然后赶在主管发难前,强行卸掉了他的下巴和关节。

至于抢劫犯,他的发声器官早在嘉波冲向他之前就已经被主管毁掉了。

现在这两个人短时间内不过是傀儡,大家都戴着手环,纯粹是比拼身体素质而已,嘉波在主管面前蹲下身体,与一双完全属于动物的眼睛对视,嘴里还大声说着一些奇怪的话。

主管用眼神问:“你这个*娘养的**,到底想干什麽!”

“是这样的,我有一个朋友,和别人说话的时候喜欢戴着一个石膏头,据他说是因为直面蠢货而让他有一种想死的冲动。”

在独角戏的中途,嘉波压低嗓音,轻轻地回答主管的问题。

“我也很想试试他的石膏头,可惜他说他的石膏头不能被笨蛋染指,一直不肯借给我,所以我现在想试试,如果戴一个豹子头怎麽样,功能应该和石膏头差不多吧。”

他笑着说,如同一朵由于死亡而散发糜丽的花。

“我有很多关于耶佩拉兄弟会和酒会的疑惑想问,我想,是不是戴上一颗豹子头,我就能知道这些问题的答案了呢?”

目录
设置
书页
首页
排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