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回到死敌年幼时[崩铁] 关云裳 3717 2025-05-30 21:02:44

第二天下午,黄昏的晚霞模糊日与夜的边界,它吞没了这座城市大部分喧嚣,将纯白的建筑群体染成一种半灰半橘的沉郁色调。

白得都不那麽纯粹了。

市中心最高的白色尖塔,是耶佩拉兄弟会的总部,从今晚八点开始,这座高塔的顶上三层都将作为交际酒会的场地使用,酒会持续时间两天一夜,除了主会厅,还有酒吧、餐厅、娱乐场所、客房、小型私密会议室供来宾们使用。

如今酒会尚未开始,落日餐厅的一角,酒会的服务生们正在接受主管训话。

“……酒会还有两个小时开场,这次请来的角色有些不太安分,不过不用担心,公司有专门的应付手段,到时你们……”

耶佩拉兄弟会的表面是一家控制边贸商路的大型运输公司,服务生大多是从各个部门按照相貌、战力和忠心程度抽掉上来的,负责礼仪和安保的主管对他们并不熟悉。

主管是一个豹子头的半兽人,话说到一半,就被他抓到一个漫不经心看夕阳发呆的呆瓜。

“你,你!”他点了点人群后排开小差的人,火气颇大。

“你叫什麽名字!哪个部门的!我说话的时候发什麽呆?你听清楚我说的什麽了吗!”

那人慢悠悠地抬头,是一张毫无特色只能说略带清秀的人脸,他盯着主管看了好半天,再施施然:“桑博·科斯基,后勤与爆破处理组,我没发呆,听清楚了。”

一一回答,非常听话。

“那你重复一遍我刚刚说了什麽!”

“大人您说,为了避免外人闯入,整座塔都安装了反物质辐射网,且随时随地都在轨道卫星激光炮的准确打击范围之内。同时为了避免客人们闹事,尤其针对那些行走在各色命途的尊贵客人,安检时需要收缴他们的武器和电子设备,且每个人都将佩戴一枚手环,用于压制客人们体内的力量。”

“大人您看,我说的对吗?”

他笑了一下,夕阳点燃了嘴角,依旧是一张记不住的普通人脸。

豹子头的礼仪主管找不到回答中一丝一毫的错漏,冷冷地横了他一眼:“你最好给我小心点,要是出了一丁点问题,我都会一枪崩了你。”

“哦哦,好吧,都听主管大人哒!”

桑博·科斯基——也就是嘉波大剌剌地说道。

从今早开始,他和砂金就分开行动了,砂金偷取邀请函扮作了客人,他打晕喽啰再易容成对方的样子,偷取对方的生物特征,诸如虹膜、指纹和步态等,顺利替代其本人成为酒会服务生的一员。

酒会还没开始,侍者要提前经历一系列培训,主管一拍掌,立刻有一支真枪实弹的安保小队护送着一个箱子走过来。

输入密码,在护送者和主管的多重指纹验证下,这只金属箱子叮的一声弹开了,露出了其中数只手环。

“不仅客人们要佩戴手环,你们也得带,每只手环都有唯一的编码和定位器,一旦出事了能迅速定位到你们每个人头上。”

豹子头环视了圈眼下各个侍应生的反应,满意道:“别愣着了,一人一只,上来拿吧。”

手环很细,看不出材质,只知道是一种能吸收光线的银灰色,嘉波插入队伍中,排队领到一只手环。

事前情报调查的时候没听说过耶佩拉兄弟会还准备了这个东西。

这应当是一种防御的手段,兄弟会准备了太多走私来的交易物品,他们都是信仰毁灭的泯灭帮了,当然不会指望邀请来的客人有多高的道德底线,他们需要有底牌,来保证这次酒会按照他们期望的流程正常地走下去。

戴还是不戴?

不戴的话马上就有暴露的风险。

嘉波没有一秒犹豫,卡扣在手腕合拢发出又轻又脆的声响,随后便自动调整成了合适的尺寸,保证无法轻易挣脱的同时又不会让主体感到难受。

带上手环的一瞬间,一个分辨不出男女老少的声音在脑子里用奇怪的韵律唱歌。

“协调奏音,与我合唱。”

“协调作词,与我奏音。”

“协调合唱,与我作词。”

在这个声音说话的同时,身体愈发沉重,如同在泥泞里逆流行走,与欢愉命途的联系变得若有若无,一道看不见的屏障将他与命途的联系从河流挤压成涓涓细流,他的世界只剩下歌声,将他包裹,抑或是将他同化。

这是……【同谐】的奏乐。

耶佩拉兄弟会还挺大手笔的嘛,竟然连信仰同谐的[家族]都邀请过来了。

嘉波玩弄着手上的环,他看上去倒是轻松惬意,实际上命途力量被压制到只有往日十分之一不到的水平,就算放出傀儡,对傀儡的控制能力也大大降低。

戴上手环就算是培训的最后一环,也许在耶佩拉兄弟会眼里,无论到底渗透了多少敌人,戴上手环之后都和一只拔了牙的老虎没有区别。主管大手一挥,直接让安保小队将剩下的手环拿了出来,让这群侍应生走到入口,为每一位客人戴上这只来自家族的手环。

下午六点,客人们陆续开始入场。

耶佩拉星的夜晚来得比想象要早,一年四季的风都盛满了一成不变的温度,在最后一抹橘黄消失在地平线时,第一名客人踏进了白色尖塔最高三层的安检处。

安检分为三部分,第一处收缴所有的武器和电子设备,第二处则是由高科技检测门,将客人的邀请函和身份一一映射,顺带再检测客人身上是否有遗漏的违禁品。

最后一处则是纯人工。

嘉波站在安检场地的末端,平静地向一位身材矮小的半身人递出手环:“客人,请佩戴手环。”

“……什麽玩意?”半身人身穿西装,过安检的时候被好一顿折腾,这帮自称绅士的泯灭帮几乎将他翻了个底朝天,连听歌的无线耳机都要给他挖出来。

这位客人显然觉得这种待客之道无礼又傲慢:“把我手机抢走不说,还要给我戴上这东西,这年头手机可是人的第二条生命!你知不知道我分分钟能赚多少钱?我不戴!拿走!鬼知道你们是不是要拿这玩意害我。”

真麻烦,大家不都一样,耶佩拉兄弟会对侍者和客人一视同仁,他的手机也被收了啊!

失去手机的人类和咸鱼有什麽区别!

嘉波有些烦躁,以他平常的处事作风早就不管不顾先给半身人套上了,哪还有功夫听他在这念叨。

但是不行。

现在他的人设是耶佩拉兄弟会呆头呆脑的服务生,是任客人出气还要好声好气完成上级任务的小受气包,他只能压抑着脾气完成角色扮演。

嘉波轻声轻语地说:“这是酒会的规定,客人请您遵守,要不我只能让安保部门将您请出去了。”

因其种族差距,他蹲下身,和这位半身人客人四目相对:“客人您只有一张邀请函吧,一张邀请函映射一个人,想必您的保镖都在外面等待,耶佩拉星的风气想必您也感受过。”

“谁能说在这场充斥着黑\\手\\党、走私商人和通缉犯的酒会,不会有人悄悄在角落里结果了您的性命呢?”

嘉波轻声说:“现在只有兄弟会能保证您的安全,戴上手环,那些图谋不轨的人的力量就会被压制,就算您不幸遇到了想要害您的人,我们也会第一时间得知您的位置赶来救援。”

“您说这个手环,应该是个好东西吧。”

相信在场很多客人都是和这个半身人一个想法,戴上手环就如同被耶佩拉兄弟会控制监视,这可在邀请函上提都没提,大人物都好面子,不愿意戴手环多正常啊。

但是我都戴了,你们凭什麽不戴!

嘉波轻轻地挑了挑眉,没有人注意到,他站起身,正准备将手环搭在动摇的半身人客人手腕,就听见身后一个声音,是下一位客人。

“你说的是真的吗?”

嘉波回头,与砂金四目相对。

而后又不着痕迹地移开,他们现在是绝不可能认识的陌生人,一个是属于耶佩拉兄弟会的底层侍者,一个是来自爱墨瑞得-III的黑市商人。

砂金:“这手环实际是个好东西?我们非戴不可?”

“是。”

“没有通融的余地?”

“对。”

嘉波望向砂金,他的易容还是嘉波亲手制作的,看上去是一位风度翩翩的灰发中年男子。嘉波勾起嘴唇,暗示意味十足:“来到这里就要遵守这里的游戏规则,客人可别一门心思想着钻漏洞哦。”

意思是这手环有猫腻,而且非戴不可,最好不要挑衅主办方。

“好吧好吧,看在兄弟会几位首领的面子上,请为我戴上吧。”

砂金状似无奈地摇摇头,他主动走上前,从嘉波手里接过手环,给自己扣上。

消化同谐奏乐需要一段缓冲时间,五秒后,砂金向他眨了眨眼睛:“我好像听见了来自天外的歌谣,很美妙,歌词也很庄重,你知道那是什麽吗?说起爱墨瑞得离这里很远,我也需要一个向导为我介绍耶佩拉的风土人情。”

潜台词,我需要和你对接情报。

他突然轻笑:“我很喜欢你。”

“不知道我有没有这个荣幸请你喝一杯,在酒吧见面,可以吗?”

隔着两张毫无关联的皮囊,嘉波愣了愣,低下头,不去看砂金的眼睛。

他继续为半身人戴上手环,一声咔哒后,才听见他平静地说:“请稍等,我们会尽力满足每一位客人的需求。”

嘉波不想过早地引起关注,和砂金名正言顺地做完约定后便任由他大摇大摆地离开,嘉波自己则是继续在安检处站岗,直到八点钟声敲响,最后一位客人戴上手环。

随后,入口的大门重重落下,溅起一地灰尘,看不见的电弧占据了门内外的一小片空地,空间都变得扭曲。

至此,兄弟会的高塔驻地全部进入战争防御范围,没有任何死角。

嘉波喘了口气。

他理了理身上代表侍者身份的黑白燕尾服,转动着手腕上的金属色镯子,往酒吧的方向走去。

沿途不停撞见需要侍者服务的客人呼唤他,嘉波要麽当没听见,要麽推给别人,这时候他心里就开始责怪兄弟会看上去这麽大一个组织,为什麽办个酒会还不多招一些服务生,要不然他也不会被指挥得团团转。

总之千错万错都是耶佩拉兄弟会的错。

酒吧在第二层。

几乎是全然黑暗的环境,唯有吧台和每一张酒桌上的烛光作为室内仅存的光源,音乐舒缓,看上去是一个适合谈话的环境。

嘉波在角落找到靠墙喝酒的砂金,他正将一杯高浓度冰球伏特加一饮而尽,嘉波俯身靠上去,让他的声音足够让砂金听见又不至于影响到其他客人。

扮演服务生也要有职业操守。

嘉波:“客人,您喝得太快了。”

砂金抬眼看他,潋滟的眼里有三分醉意,他摇了摇头:“我还能喝,再来一杯。”

“您醉了,我扶您坐下吧。”

照顾客人是侍者的职责,嘉波扶住砂金想要将他带到最近的圆桌坐下,就在他手腕触碰到醉鬼的一瞬间,他察觉到砂金也动了。

砂金轻轻拂过他的左手,不动声色——是金属手环所在的位置。

一切看上去都这麽自然、正常、毫无异状,一位侍者搀扶着酒醉的客人坐在椅子上,他自己则站在身侧,为客人倒了一杯柠檬水,倾身耳语,似乎在劝导客人喝下柠檬水,好甩开上头的酒意。

温柔,又疏离。

然而嘉波实际上问的是:“你在我手腕上放了什麽?”

砂金笑了一声。

眼里毫无醉意,侧过头就着贴近的姿势,呼出的热气擦过伪装的皮肤:“一个小设备,我不确定手环里是否有窃听设备,总之无论它有什麽功能,现在都失效了,且神不知鬼不觉,不会被发现。”

接过柠檬水杯,砂金喝了一口:“现在,嘉波,你在塔里呆的时间比我久,有什麽想要告诉我的吗?”

“我的确有想告诉你的东西。”嘉波慢吞吞地说。

过了许久,他才开口:“求求你了,砂金,你下次约我能不能找一个好的借口,我现在这麽一张大众脸你突然说一句我喜欢你,我都不知道该怎麽接。”

罪恶都市就不要玩纯爱套路,他真的很想翻个白眼:“这可是耶佩拉,你还不如说你精//虫上脑想和我睡一觉呢。”

“咳咳咳咳。”

旖旎的氛围消失殆尽,砂金总监没忍住,柠檬水喷了一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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