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子, 有什么事,你说。”
斐然认真看向斐慊。
斐慊慢条斯理的搅了搅碗里的粥:“我那敢有事。”
斐然:“……”
斐然将桌上的菜朝斐慊那推了推:“儿子,你不要这样说话, 爹害怕。”
铛的一声,勺子掉粥碗里。
“害怕?”斐慊把桌上的菜推回给斐然,抬起眼皮狞笑:“你怎么会害怕, 有人在你耳边喊救命,你都能酣然入睡。”
“救命?”就在这时, 走到屋门口的九皇子听到这个词。
他昨天晚上还喊过。
他看向斐然:“扰到您了?”
对于斐然, 九皇子很礼貌, 要不是有斐然在, 他昨天估计已经被斐慊送到了衙门,现在危险未知。
想起他半夜闹出的动静, 九皇子也有点不好意思。
他到没有那么理所当然在别人家闹腾的意思,挠头道:“半夜叨搅到您, 十分抱歉。”
斐然还没说话, 斐慊就先开口了,阴阳怪气:“谁能吵到他, 雷都打不醒。”
斐然:“……儿子, 爹昨夜没起, 你有没有觉得这可能是爹与生俱来的松弛感?爹临危不乱,镇定自若,有君子之风?”
斐慊抬眸:“你还玉树临风,英俊潇洒?”
斐然感动:“对, 儿子, 你是懂爹的。”
斐慊:“……”
斐慊瞬间就把斐然的菜拉回来。
斐然就应该去喝风,清醒一下。
九皇子:“……”
刚刚都发生了什么???
不过, 他已经给自己找个凳子坐下了,并拿起了筷子和馒头。
看着桌上的什锦菜包,红糖馒头,花卷馒头……九皇子从没感觉自己这么幸福过。
昨天斐慊也给他弄了吃的,但那是凉的啊,现在这可是热腾腾的。
幸福。
九皇子咬了一大口,他只睡了半宿就起来,就是为了吃上这口,从没感觉这么幸福过。
想把馒头带回去给父皇吃。
九皇子差点把自己吃出热泪盈眶的架势。
斐慊视线瞬间转移,他就没见过这么自觉的人:“你昨晚不是吃过了?”
九皇子摆手,一口馒头一口菜:“昨晚是昨晚,今天是今天,我以后绝对不会错过每一顿饭。”
什么非好吃的不吃,挑食厌食,躲起来偷吃,现在除了馊的,他都能吃!
“对了,在我能回去前,我能否先栖身贵宅?所有的食用在之后我都会如数补上。”回去怎么厚谢,那是以后的事,九皇子没有拿银子买恩的想法,在他看来,太薄情。
九皇子大口咬着包子,视线掠过听到他话后面色明显不善的斐慊迅速落到斐然身上。
眼里渴盼。
斐然伸手将斐慊拉回去的菜,又给自己拉了回来:“南陵有人在找你。”
九皇子愣了一下。
有人在找他。
九皇子自然知道有人在找他,找他的人估计有两方,一方是崇安帝的人,另一方则是想要他死的人。
斐然说有人在找他。
说明他遇到过找他的人,斐然至少知道其中一方找他的人在哪,就是不知道这一方是敌是友。
九皇子咬着馒头思索。
斐慊皱眉。
他知道九皇子可能有点身份,但是他并不想惹麻烦上身。
这个人昨天就应该送衙门。
九皇子一抬头就对上斐慊的目光,像是明晃晃的写着衙门两个字,他顿时一个激灵。
“前辈,你还记得找晚辈人的在何地吗?”
云来客栈。
从斐然那拿到地址的九皇子,站在云来客栈外。
他是乔装打扮过一番才过来的。
有些险总是要冒的,他不确定找他的人是哪一方,只能自己来看。
去学院的路上,斐慊问斐然:“你怎么知道有人找他?”
斐然将扇子塞他手里:“你对着冰扇,风朝爹着吹,爹就告诉你。”
斐慊拿过扇子猛烈的给自己扇了两下:“我不想知道。”
暑热天,即使里马车里放了冰盆,还是热,今天尤其的热。
带着股水汽的闷燥热,可能要下雨。
带着冰的凉气吹过来,斐然头发被风吹的掀起,就在这时,斐然从袖子里掏出了一把木梳,对着自己的头发梳了梳。
斐慊:“……!”
像是看出小崽子所想,斐然气宇轩昂道:“读书人不能没有形象,当然这件事,爹知,你知就可。”
斐慊:“……”
斐慊看了一眼窗外,陡然拉下的车窗。
他丢不起这人。
看着关上的车窗,斐然简单将自己跟踪斐慊的说了一下。
“……你每天偷偷出去玩,不带爹,这爹能忍?然后爹就被人拦住了……”
其实找九皇子的两方人都经过了‘酥山’,那里是南陵最近人流最多的地方。
九皇子选择用酥山吸引他人视线虽然不无缺陷,但是富贵都要险中求,更不要说命了。酥山的宫廷特性,就注定了他为人所知的少。
就连斐慊也只是从万铮海和时子行口中才听闻,在远离皇城中心的南陵,更是甚少有人所知。
就算有人知道,也只会以为卖酥山的夫妻俩背后有什么靠山,毕竟能得到宫廷秘方的人,很难不让人误会,自然也不会过问。
这就给了九皇子传信息的便利。
两方人马都在找九皇子,崇安帝的人来自宫中,也很可能知道九皇子是在什么情况下不见的,这时酥山的出现无意是在给崇安帝的人传递消息。
另一方人只要他不是皇帝,他能动用的人就不会比的上皇帝,酥山他们可能闻所未闻,也不会关注,自然会错过这个消息的传递。且九皇子是中途逃出来的,这在地域上就分散了另一方手中的人脉,更加比不得崇安帝了。
实际上,九皇子的法子并没错,崇安帝的人刚到南陵就发现了蹊跷,只不过是他们还没来得及查证,就被另一方布了迷阵,歪了方向。
可能是斐然鬼祟的样子很显眼包。
不巧,两方人马都有意无意的拦下了他,云来客栈地址也是这样来的。
斐然说起自己跟踪斐慊被拦的事,也很悲伤:“你都不知道爹有多热,一眨眼,你还能跟丢了。”
斐慊:“……”
他牙都咬紧了。
怎么会有这么离谱的人。
“你那是跟踪我吗,你是想看我去哪里玩,你你你……顽劣不堪。”
“?”
斐然:“……爹其实还可以解释。”
但斐慊已然不想听,他觉得斐然可能出了候府真的飘了,以前是只知道死读书,现在除了读书,还整天想着如何玩。
斐慊阴恻恻盯他一眼,手里扇子的弧度加大,眼神像是在说,‘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人,我看透你了。'
斐然迎着风,感受到了冰的凉:“……”
天空一声雷响,闷热了半天的雨还是下了下来。
斐慊坐在室内看向窗外的雨,微微皱眉。
万铮海趴在课桌上,贴着桌面给他扔纸条。
斐慊扭头看他,‘做什么?’
万铮海嘴型示意,‘郭教谕下节课有事不能来',他用手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他和时子行,两根手指在桌上模拟出小人走路的姿势。
不用说都知他的意思:我们逃课。
丁季班的特殊性,就决定了他们一定程度上是拥有逃课机会的。
万铮海* 自己知道自己,他就不是个学习的料,能识字,懂万理,对他来说已经够用了,要是让他真的去考状元,他也没那个本事。
时子行到是学习不错,但他是庶子,不能出头,他也就一直跟着万铮海摆。
万铮海这段时间也算观察过,斐慊这人有点怪,但也还能处。而且一看就是个也不学习的人,一天无所事事的,甚至还不如他,他还能在纸张上画两个字呢,万铮海就没见过斐慊动笔。
今天这么好的逃课机会,万铮海自然而然的叫上了斐慊。
理所当然的以为还不如他的斐慊肯定上学如坐牢,比他还难捱。
然而,斐慊耷眼看他:‘不去。’
说完,又扭头看窗外的雨,雨打在外面的湖面上,激起的涟漪越来越大,有咚咚咚的架势,称的上是暴雨如注了。
斐慊眉心要夹苍蝇了。
想到今天可能下雨,但没想到雨会这么大。
万铮海不理解,很疑惑,一下课,就拉着椅子坐到了斐慊的座位边:“为什么不去?你喜欢读书?”
读书两个字好像侮辱到了斐慊一般,他语气阴沉:“你才喜欢读书。”
斐慊这辈子都不可能喜欢读书。
万铮海看到这和他如出一辙的反应,不解:“那你不逃课?”
斐慊轻飘飘道:“我遵守纪律。”
万铮海:“……”
万万没想到你还是遵守纪律的人,他真是一点都没看出来。
万铮海问时子行:“你敢信?斐慊说他遵守纪律。”
时子行翻了一页书,眼神粘在书上:“我不也遵守纪律。”
万铮海:……!
所以,不遵守的纪律的只有他一个人??!
“你带的什么雨具?”
没能逃课成功,最后一节的自习时间,万铮海正趴在桌上郁闷,就听到斐慊问他。
“雨具?”万铮海想了想书童的准备:“应该是准备的伞。”
斐慊瞬间不说话了,指尖的毛笔有点烦躁的在桌上划过。
“怎么?”万铮海看向窗外的大雨,也意识到了什么:“这么大的雨,伞感觉都能折,也不知道能不能遮住人。”
斐慊眉头夹着没说话。
他想起斐然上次发到高烧,弱的不行,别死在这里,他还要背个弑父不孝的罪名。
不一会,他突然站起来,直接朝学堂外走。
还没到下课时间,霎时间,室内的所有学子目光都集中到他身上。
万铮海更是张大了嘴巴。
说好的遵守纪律呢???!
然后,他就眼睁睁的看着斐慊和前面的训导说了什么,就出去了。
出去了……
万铮海:……
他想把他拽回来摇晃并质问!
不过,等到下学,万铮海就知道斐慊去干什么了。
他不知从哪弄了个蓑衣回来,在书院里旁若无人的让人瞩目。
万铮海两眼放光:“你从哪弄来的?好兄弟一起分享?”
斐慊嘴角下垂:“你?你淋雨不会死。”
“?”
他说的是什么狗屁话?!
万铮海看着一手撑伞一手拎着蓑衣走的斐慊,回头问时子行:“他刚才的话是什么意思?”
时子行在书上裹了一层油皮纸,防止打湿:“可能是夸你身体好。”
万铮海:“……”
他不信!
大雨捆住的不止丁季班的人,丙班的学子同样望着大雨,有伞也不敢走。
不是等着家丁上来,就是等着雨停,学室的内的窗口处挤了不少人,无不望雨皱眉。
斐慊就是在这时候过来的。
他一手蓑衣,一手伞,瞩目全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