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上, 瑞王妃除了要交代在这里多停留几天外,莲王一脉做的事,也要让瑞王府多加防范。
瑞王妃这次出来, 未免生出事端,本就隐了行踪,现今还需更加注意。
不过, 可能还是得尽早回去了……
知道他们不能多留,需要早日启程时。
斐舟不是很开心。
斐睿更不开心。
刚才还拍泥糊糊做工很认真的两只崽, 一个绷着脸, 一个默着脸, 眼看就要糊好的小垒窑, 马上要丧于两崽之手。
斐然赶紧一手拎起一个:“你们两是不是想返工?”
斐舟:……
斐睿:……
斐然一手抓一个,使劲晃了晃:“振作起来, 想想你们的身份,你们现在可是勤劳的泥瓦匠。”
斐舟鼻子喷气:“不干了。”
斐睿点头:“和哥哥一起。”
“不行。”斐然否决:“男子汉不能轻言易放弃, 你们不是男子汉吗?”
斐睿想了想, 问斐舟:“哥哥,你是男子汉吗?你不是我也不是。”
斐舟黑脸看向斐然:“你才不是男子汉。”
斐然大惊, 使劲晃了晃小崽子:“儿子, 你在说什么, 爹只是个柔弱的小男孩啊,什么男子汉,咱们家就你一个男子汉。”
斐然试图将人晃醒:“醒醒。”
斐舟被晃的只能发出鹅鹅鹅的声音。
然而,头顶却快要冒烟了。
他费力一个转身, 猛的扑棱到斐然身上:“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胡言乱语。”
斐然止住小崽子:“儿子, 冷静,你欺负爹一个弱小可怜的这么一个小男孩, 是不是不太好。”
斐舟:……
斐舟张牙舞爪的想给斐然扔出这个家门。
斐睿瞬间嘴再次张成o形。
眼睁睁看着小男孩和男子汉较量了起来。
最后,在小男孩的尽力维护和金钱出击下,斐舟带着斐睿把小窑给完成了。
小窑里烧着火,正在固型,远远看去像是个内里着火的大馒头,只是顶上扎出了几个出气的小孔,半仿砖窑的样式。
小窑不大,抬脚就能跨过去。
斐舟起身看着面前这个大馒头,怀疑:“这能行?”
“没有什么是爹这个小男孩做不到的。”斐然挥手:“推爹回屋。”
斐舟看着轮椅坐的娴熟宛若瘸腿多年的斐然,气不打一出来。
他一把伸手拉住斐然轮椅,正想开口,突然,一声痛哭霎时从门口传来。
院里的三人顿时齐齐看过去。
啊大哭嚎:“帮主,舟老大,有人要我狗命。”
“谁?”斐舟想都不想就从地上拎起了一块刚才没用完的板砖。
啊大嚎声断了一下,咽了咽口水:“舟老大,冷静,此人还暂无消息。”
“那你怎么知道有人想要你命?”斐舟手里的板砖还没放下,小眉头皱的死紧。
“查到的。”说到这,啊大难得有点沮丧,一直大咧咧的脑袋都往下垂了一个度。
啊大知道斐然的身份后,心里自然清楚斐然最后是要回京城的。
但,就他自己而言,他一时拿不定主意。
他醒来就在这片地界。
走了,他怕错过有关他的消息,不走,他又无路可归。
整个人纠结成麻花。
自知道斐然的事后,这些时间他没少往外跑,就想看看是否能找到关于自己的线索。
但,但凡他敢伸出一个脑袋去试探,就有一把大刀敢砍过来。
最终,除了知道有人想要他死外,一点线索都没有。
啊大难得悲涌心头,有点难过:“帮主……舟老大……”
斐然轮椅利落一个旋转到了啊大面前,伸手一把拍住他的肩:“啊大,你现在可是我的副帮主,也就是我的副手,你忘了还有帮主我这个小男孩了吗?”
“小……小、男孩……”啊大涌上心头的悲伤,猝不及防结巴了下,眼睛缓缓清明的眨了眨:“帮主?”
斐然一脸高深止住他:“我,一个优秀的小男孩,你想想我现在有什么?”
“有、有什么?”啊大迷糊。
他们帮派还有什么背着他的事不成??
所有事情不都是肉眼可见吗!
“现在。”斐然坐直身体:“我这个优秀的小男孩有爹,有娘,有哥哥,有侄子,有祖父,还有一个手拿板砖的儿子。”斐然正色:“懂?”
啊大茫然摇头。
斐然弹了一下他脑门,批评:“啊大,你缺少一双发现厉害的眼睛。”
啊大:“啊?”
斐然:“没发现你的帮主我——一个优秀的小男孩子,现在很厉害吗。跟我回京城,到时我拜托爹拜托娘,拜托哥哥拜托侄子,拜托祖父拜托儿子帮你找,我这么厉害的小男孩,你竟然一点都没发现。”斐然痛心:“啊大你当时慧眼如炬,一眼看出我能是你帮主潜质的眼睛呢?”
啊大陡然吸溜了一口气:“帮、帮主……你可真是我见过最厉害的小男孩了。”
帮主除了自己,其它的竟然都拜托了。
斐舟:……
斐舟手里的板砖差点砸自己脚上,一脸扭曲。
这个厉害的小男孩怎么就是他家的呢。
斐睿合上自己张大的嘴,捡起板砖抱进怀里,若有所思的认真点头。
走过来就听到自己即将要被拜托的瑞王妃,心梗一瞬。
他儿子现在怎么就这么出息呢。
深吸一口气。
瑞王妃说起正事:“走之前,需安排的东西,带走的东西,都要提前布置一下。”
瑞王妃话落的一瞬,啊大和斐舟第一反应就是:
羊肉粉。
他们才刚刚开启的羊肉粉大业啊。
知道自己要去卖羊肉粉时,斐睿十分积极,瑞王妃脸侧紧绷了一下。
生活再苦,她也没卖过羊肉粉啊。
虽然她很想阻止,但是看着已经撸起袖子开始准备的大孙子,和满怀期待的小孙子,这句话最终还是被她咽下去了。
不就是卖羊肉粉。
卖就卖。
等到瑞王府收到瑞王妃的信,看信上瑞王妃说的还有几天才能回来的事,顿时有些急了。
瑞王:“怎么还有几天,有什么是回来不能做的?”
瑞世子也没忍住问:“娘他们现在在做什么?具体什么时候启程回来说了吗?”
暗卫难得沉吟了一下。
急的两人又问了一遍。
暗卫这才低下头道:“卖羊肉粉。”
什么?!
卖羊肉粉?!
对于几天后信到了瑞王府是个什么情景,此时瑞王妃一无所知。
她正站在摊位上,拎着大勺,笑的花枝招展。
一开心就多给食客添了一勺:“……小姑娘嘴真甜,我也就比你大一点点,值不得这么夸。”
小姑娘看着碗里多出来的肉,眼睛都弯成月牙儿:“姐姐太年轻了,您不说,人家都以为您和我是同龄呢。”
后面跟在小姑娘身后排队的人,也一个笑如春花的附和。
“对对对,一点都看不出您都当祖母了。”
“您儿子能干不说,您两个大孙子也一表人才,一看就是随您。”
“……”
眼看着在一声声夸奖里逐渐迷失自己的瑞王妃。
斐舟:……
他的肉啊。
心痛间。
他总算知道斐然不把钱当回事的习惯是哪里来的了。
斐舟脑海里止不住想象了一下整个瑞王府……
而后。
陡然一个激灵!
不行!
他回头看向比他矮一个头的斐睿,猝不及防在他忙忙乎乎专心准备调料的小脑瓜上敲了一下:“可不能和他们学知道吗?珍惜钱财,发家致富,懂?”
年龄小,应该还有的救。
斐睿抬头,晕晕乎乎:“哥哥要钱?我有。”
斐舟:……
斐舟差点一巴掌拍他屁股上,“你有什有?问就是没有。”
斐睿点头,似懂非懂:“不问就有。”
斐舟差点捂住他的嘴,阻止他说出让他脑仁疼的话。
最后,本计划开到晚上的羊肉粉摊,在瑞王妃矜持的笑容下,一下午就没有了。
没有了……
第一时间注意到小崽子看向自己的视线,斐然委屈极了,“儿子,你想冤枉爹这个小男孩?”
斐舟:……
瑞王妃注意到大孙子朝她转来的视线,也陡然身一正。
她看了看摊位,又看了看儿子,再看看小孙子无辜的眼神,以及旁边啊大认真的点头。
瑞王妃:……
她矜持的咳了一声,学着儿子的样子,微微含笑:“舟儿,他们喊祖母美女姐姐哎。”
斐舟:……
斐睿:o
火坨子镇最后半天的‘老王家的羊肉粉’以提前卖完为结尾。
与此同时,伴随着羊肉粉的收摊,新老食客也都知道了一个消息。
以后自卖自夸家的老王羊肉粉就没有了,取而代之的是大坨子村的羊肉粉。
配方都交给了大坨子村的村民,由村长安排,除此之外,斐然还另拿出几个小食配方,方便村长统筹分配。
“真要走了?”村口人聚集在一起,听到村长宣布的事后,难得有点不舍。
虽然他们和斐然真实的交集也不算多,但是斐舟却是他们看着长大,一点点的时候,还在襁褓里,村里人几乎一半以上的人都或多或少照顾过一下。
毕竟那时父子两人,一个手里有点钱,但病的要死,一个连路都不会走。虽然闲话没少说,但他们也不可能真的看着人死在他们面前,当初两人能留在大坨子村也是村长问过村里人,得到同意的。
这么多年过去了,大坨子村人早就把父子俩当自己人了。
现在一听,还挺难过。
不过下一秒,就顿时不难过了。
因为斐舟正恨恨说:“不走能给你们留方子,那必定是要算钱的,便宜你们了。”
斐舟也是现在才知道。
斐然竟然还有那么多方子,这个糕那个点的,心疼死他了,他卖方子也是能有钱的!
村里人:……
他们当即一个激灵,对啊。
瞬间不少人虎视眈眈的目光,就看向了村长。
一声高喊,万箭跟上。
“村长,有什么方子刚才可是都说了的,你可得公平,你看你上次房子漏瓦,还是我家的……”
“什么你家的,你不说我们家还帮着砌墙了……”
“那肯定是不能忘了我家,当时可是……”
顿时,村长就被人围住了,其中还能听到牛婶高亢的声音:“村长,当年我可是看着你出……”
村长:……
耳朵里一轰而上的八卦差点把他震晕,看着潇洒走人的斐然,村长都想把人给拽回来。
虽然感念他承情,走了还不忘给大坨子村留下一个能长久发展还不惹眼的东西,但,他就不能分好了再走!大坨子村人的威力他是不知道吗?!
村长张嘴想把斐然喊回来。
然而。
下一瞬,村长猛的往上提了一把裤子,攥紧,怒吼:“别扯我裤子!”
远远的。
斐然轻笑一下。
瑞王妃也感念大坨子村人的恩情,本想着走时留上点什么。
但没想到儿子已经留下了最适合的东西。
不打眼,也不惹人非议。
“事情都处理好了?”瑞王妃看着回来的两人:“如果没有其它的事,我们不日就要回去了。”
来这里几天,瑞王妃也听说了一些事,虽然有关儿子的传闻很少,但是有关她大孙子的事还是很多的。
什么娘走了,扔下父子俩,斐舟养家磨破鞋……
想起那些事。
瑞王妃心疼的摸了摸斐舟头:“以后有祖母在,不怕。”
斐然也同样神情认真,握住小崽子的手:“儿子,以后有你在,爹不怕的。”
瑞王妃:……
斐舟:……
斐舟当即赶紧挣开斐然的手:“你对自己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误会?”斐然眨眼:“爹不就是一个人见人爱英俊多才单纯可爱玉树临风花容月貌……”
眼见着一大堆词不断从斐然嘴里冒出来,斐舟嘴角不住的抽动。
“……的——”
“小男孩!”一道清脆的嗓音刹那接上。
震耳欲聋。
众人目光齐齐朝大馒头火窑前的斐睿看去。
此时他正拿着火把站在窑前,里面大火熊熊燃烧,啊大正在一旁猛烈扇风。
扇的斐睿的小厚袄都衣袂飘飘起来。
只见他顶着张大花脸,举着火把,眼神明亮道:“小叔只是个单纯的优秀的小男孩!”
众人:……
差点原地绝倒。
斐然却两眼含泪一把握住了斐睿的手:“睿儿,还是你懂我。”
斐睿蹲身把火放到小窑里:“对,我以后也要像小叔一样成为一个单纯的优秀的小男孩!”
天空中,掷地有声的响起斐睿清脆的梦想。
瑞王妃:……
斐舟:……
“睿儿,大才!”
“小叔,过奖。”
斐舟:……
斐舟颤抖。
快快快,来人,托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