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的路上, 斐然还在问斐淮:“儿子,你确定不需要配眼镜吗?”
斐淮羞愤欲死,大吼:“不需要。”
斐然可惜:“年纪轻轻瞎了眼, 还讳疾忌医,儿子,你这要不得啊。”
斐淮赶紧剥了一个棒棒糖堵住他的嘴:“再不快点, 咱们都赶不上公交车了。”
斐淮拉着斐然,穿着雨衣背着书包在雨里狂奔。
试图用前进的大雨来冲刷他社死的痕迹。
求问。
每天都在丢人的路上, 他该怎么办?!
答案是继续丢人。
隔天斐淮就又碰见了那个刺头男生。
刺头男生也是回来才发现他的烟也掉了的, 后来还听他弟说, 斐淮下午没出现在学校, 听说被喊了家长。
他稍一想就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斐然骑着小爱,看他一眼:“跟着我干什么?你也上学?”
现在他见到刺头男生已经很平静了。
毕竟, 斐然都快要带去配眼镜了!
虽然儿子的第六感让他觉得这人真的很亲近斐然,而且, 他也没……爸爸。
刺头男生:“不上, 就是……你昨天没事吧?”怎么也算是他带去的锅……
斐淮:“有我爸在,没事。”
想到昨天斐然毫不犹豫就相信那烟是他捡的, 他心里就像是小鸟长出翅膀, 翱翔。
“真让人羡慕。”刺头男生感慨了一句。
斐淮瞬间竖起了耳朵。
又来了, 又来了,那该死的第六感。
第一次,是斐然给他好几张票子的时候。
第二次,是刺头男幸灾乐祸他挨揍的时候。
第三次, 就是现在……
虽然斐然说给钱是因为刺头男生给了他东西……
斐淮谨慎道:“羡慕我什么?”
刺头男会给斐然东西, 是因为刺头男生在网吧里包夜从没给过钱,一开始他以为是他逃单技巧高超, 后来发现暑假的时候,他去上网,一样能在那个手纹大蟒蛇的男人手里逃掉单。
刺头男生还没自大到自己天下无敌的程度,自然猜到了实情。
刺头男生:“羡慕你有一个做网吧老板的爸爸。”
斐淮:“果然,你也想做我爸的儿子!”
他就知道他身为儿子的第六感,没出错!
刺头男生诧异:“你……为什么会这样想?你不知道我的身份吗?”
身份?什么身份?
斐淮看过去:“……你还有什么隐藏身份不成?”
随后——
一声急刹响起。
斐淮:“什……什么?”
斐淮怀疑自己没听清。
刺头男生轻描淡写道:“我爸就是我杀的,我从耗子里出来也没多久。”
“怕了吧。”刺头男生道:“我不想再多个爹,我是羡慕你可以永远免费上网。”
斐然的网吧在圈子里名声其实不小,当然不是什么高大上的圈子,是那种阴暗又潮湿的圈子,从淤泥里爬出来,想要改变的人,网吧是他们可以低成本学习并探索到世界的路径之一。
不是所有人都会改邪归正,但也不是所有改邪归正的人都能找到路。
但,恰好的是,他们有一条。
“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吧少年,不要整天胡思乱想。”刺头男生说了一句,骑车离开。
阳光落在他的背影上。
斐淮今天上课又是走神的一天。
晚上回到家,斐然手里正拿着两个洋葱。
看到斐然,斐淮就问:“爸,那个刺头男生为什么杀他爸爸?”
“陈淏?”斐然将手里的洋葱塞他手里:“儿子,有你真好,帮爸爸剥洋葱。”
斐淮低头看了眼手里的洋葱,依稀还能回忆起,他上次扒洋葱是,辣哭的眼睛……
斐然自己则另外搬了凳子,坐在一旁给烧好的猪皮刮蹭,刀擦过有噌噌噌的声音:“因为他爸快把他妈和他弟弟打死,他扑上去推人,人磕死穴上了……”
陈淏的父亲是个暴力酗酒的虐待狂,兴致来了就以打人为乐。
陈淏父亲走后,陈淏入狱,陈母带着他弟弟再嫁人,他出来后也没去给他妈好不容易恢复正轨的生活添麻烦,毕竟他身上有污点……
流落街头之余,睡的最多就是网吧。
斐淮想起陈淏听到教务主任喊声的第一反应就是遮脸,顿时有点明白了……
那个给他钱的人,应该是他弟弟,至于钱的来源也不难猜,只能是陈淏的母亲了……
“儿子,你不会今天在陈昊面前口出狂言了吧?”斐然一把拎起刮好的猪肉:“你对爸爸的滤镜是不是犹如此猪肉?”
五花肉拔水而出,在空中华丽的转了一个圈。
斐然一锤定音:“爸爸明天就带你去配眼镜。”
斐淮:……
应该……没有……那么……厚?
学霸学成了近视眼!
为了学习,他把自己的黑眼圈都学成了近视眼!还有比这更狠的吗?!
董书喜对着玻璃窗照了下自己的眼睛,眼含热泪,“黑眼圈已经配不上战场了吗?道具为什么还带升级的?”
斐淮推了推的自己的眼镜,事实证明斐然是对的。
他是真的近视了。
医生说现在配刚刚好。
学霸戴了眼镜后,更有学霸的感觉了,网吧里的人打电脑的动静都小了很多。
因为不少人都知道,然哥的儿子要高考了。
阵阵秋雨之后,人们都套上了毛衣、针织衫、外套……天气一天天转凉,夏天过去后,好像直接就进入了冬天,秋天好像只在唇齿间品了个味就不见了。
早上起来,推开窗,外面雪白一层,空气里都是冷寒的气息。
空调制暖的声音嗡嗡响着,斐淮将早餐拿到桌子上,掰开一个馒头往里抹上酱豆,放上奶奶前几天刚腌好的小菜,配着大米粥吃的很香。
顺便还同样炮制了一个,放到斐然的位置上。
因为度假村开发的事,斐然最近没少往湖山镇去,昨天回来的晚,今天估计起来的也晚,斐淮就没等他。
斐淮换鞋正准备出门的时候,斐然刚好打着哈欠从房间出来:“儿子,早。”
“吃的都在桌上的保温盒里,你趁热吃,要是出去别忘了穿秋裤,小心冻成老寒腿。”
斐淮也是天冷了才发现,斐然不穿秋裤。
论秋裤的重要性,斐淮现在如数珍家。
斐然哈欠也不打了,顿时给小崽子展示了下他现在掉色的老虎头:“儿子,爸爸这体格,到底是秋裤穿我?还是我穿秋裤?”
人强体壮的身板,秋裤是真的不舒服,奈何——
“到时候我给奶奶打电话!”
斐然:“……”
斐然一头撞在门框上,回去穿秋裤去了。
穿上秋裤后,斐然使劲拉了拉,今天又是紧绷人生的一天。
明天要期末考,今天上午只上半天课,下午是调整考场的时间。
可能是快要过年的原因,最近大家都松弛了不少,不过谈论起明天的考试,四人小群里,消息疯狂乱窜。
[就是明天]
[只等明天]
[决一死战]
最后一句,连头像都不用看就能猜到是董书喜发的,斐淮:“你不如直接对着我说。”
几人此时正站在一张桌前。
其中三人却都在低头用手机发消息,闻言,他们抬起头来看向斐淮。
曾经的第一名:“我需要维持形象。”
曾经的第二名:“群里说的话不影响体面。”
董书喜奋力的摇了下拳头,然后……
‘董书喜撤回一条消息’
众人:……
“他们今晚会行动吗?”
“会。”
黑夜里,一群人蹲在后山的群坡上,斐然的声音冒着寒气:“快过年了。”
过年有人想要团圆,同样也有人想要拿钱热闹。
蹲了这么久,也就这个机会才能将人一网打尽,不留任何漏网之鱼。
斐然晚上不回来的事,还是陈淏告诉斐淮的。
斐淮:“他回湖山镇了?”
陈淏看了他一眼:“……嗯,你明天要考试?”
斐淮点头:“期末考。”
“你考完,你爸差不多也就回来了。”
斐淮觉得陈淏的表情有点奇怪,他本想打个电话给奶奶,见时间太晚,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天冷,老人家觉早。
半夜。
群山之间。
趁其不备,一群人分批各处,齐齐扑了上去,大喝声惊起鸟雀。
“趴下,不许动,警察!”
警笛声在山里摇响,照亮一片光。
昨夜又下了雪,早上起来一层新白,斐淮穿着斐然前几天给他买的长筒靴,戴着手套,耳捂子,暖暖和和的去考试了。
期末考试,有奖金。
斐淮势在必得。
连斐淮自己都没察觉,他对于第一的渴望,已渐渐变成了第一本身。
一场大型追捕,从半夜持续到白天,追捕的警车声在马路上响起。
一辆黑色小轿车,像是野马一样横冲直撞。
不少行人瞩目,车辆避让。
白色斑马线上,扎着两小辫的小丫头,正在试图将滚到地上的一圆硬币扣起来,穿的太多,脸都憋的通红。
黑色车体创开围栏冲出去,车声刺耳嘶鸣。
孩子妈妈的大叫声,像是幻影一般。
一辆摩托车从坡上飞驰下来,压砸在黑车的挡风玻璃上。
破裂的响声,断气的嘶鸣,斑马线上冒起黑烟。
斐淮看到新闻的时候,已经是下午。
满头大汗的跑到警察局,就看到斐然正吊着胳膊坐在椅子上,拿着一个苹果在咬。
“饿死老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