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还没亮, 斐池就拿着铁铲蹲在阳台的土盆前，面无表情的按照斐然画好的轨迹，把不同的种子埋进去。
一整个种植皿, 斐然规划种植的地方，只有占据中间部分，图案似是一朵花的摸样, 说他的是想种植，还不如怀疑他可能就是想给他找事。
斐池一边挖着小土, 一边按照斐然间距不同埋种子。
看着好像很简单, 但一不小心不是放错种子, 就是偏离间距, 斐池拧着眉头，心神几乎全砸在这上面。
刺眼的太阳光照到脸上时, 他才发觉天亮了。
黑夜像是给人昏了头的错觉，斐池扫了一眼自己手里左右握着的东西……
他为什么要种。
他是买不起菜吗？
斐池骤然冷脸, 想要起身。
“儿子, 你干嘛？这最后一颗种子有问题？”斐然手里拎着洒水壶，狐疑的看着他。
是的, 只有一颗没种了。
但是斐池依然冰冷的站直自己, 放下手里的小铲子, 脱掉手套，冷酷道：“自己种。”
“这就是参与的仪式感吗？”斐然震惊，他把手里的洒水壶递给小崽子，郑重道：“儿子, 这最后一颗就让爸爸来！”
斐然肃容的拿起小铲, 迎着阳光，把翻起来的土盖在了已经种下的最后一颗种子上。
一下、两下——没有两下。
土铲轻轻一戳, 盖上土就彻底完成了。
斐然看着面前满满登登的三大盆种植皿，挥舞了一下手里的铁铲：“全部完成，儿子，可以浇水了，先浅浅的洒上一层就行。”
说完，斐然想起什么，嘱咐道：“不要背着爸爸偷偷摸摸给它们装植物罩，先任它们自由生长。”
自由生长情况确定后，斐然才能做出下一步调整。
所谓的植物罩就是与植物特性相合而专门制定的用来保护和加速植物生长的源晶纹。
因为植物罩的使用，也使得种植基地里的作物大多是单一种植，很少有混合种植。
混合种植，不仅需要刻画的纹路复杂，所消耗的源晶能也十分耗费，有这样的能量源晶，几乎没人舍得将其浪费在这种可有可无的东西上。
斐池刚才确实想起了植物罩的事，但斐然一开口，他就收回了想法：“你想的挺美。”
还偷偷摸摸的给它按植物罩，他买不起菜？
冷漠的视线扫向脏土。
它们还没有这个待遇。
斐然拍拍他：“儿子，浇水吧，记得薄薄一层，爸爸先去点外卖。”
家里除了营养液还是营养液，口味甚至都十分单一，青菜味的。
想起昨天喝到肚里的营养液，斐然觉得自己马上就能化身青菜。
他不仅下单了各种食材，还从传统餐馆里下单了糖醋排骨，糖醋鱼，和热乎滚烫的羊肉面。
一天之计在于晨，他不能早上还喝青菜味的营养液，日子太苦，他会忍不住离家出走的。
斐池浇完水回来，就看到斐然拿着的他的微脑一通点。
“你怎么会知道密码？”
斐然头都没抬：“密码不就是你生日。”
“你怎么会知道密码是我生日？”
斐然下完最后一单，疑惑：“儿子，你还没有别的密码？”
斐池手臂绷紧。
他有。
他一会就改密码。
早上的餐桌前所未有的丰盛，桌子上空都蕴着热气，羊肉面和排骨鱼的香味直往鼻孔里钻。
一向早上都是营养液液解决的斐池，这次看着自己面前孤零零的青菜味营养液，迟迟没有抬手。
为了让他有吃饭的仪式感，斐然甚至还贴心的将营养液倒进了碗里，放到他面前。
“儿子，不要太感动。”
斐然说着吸了一口羊肉面，面条劲道爽滑，老板手艺很好，汤也味美肉鲜。
可能是早上一番劳作的原因，出汗又出力，再加上……对面强烈的对比，斐池前所未有的感受到了自己对青菜味营养液的不满。
他是吃不起饭吗？
甚至点单的钱也是从他卡上扣的……
斐池冷着脸喝掉了碗里的营养液，然后将斐然下单的一大份面条和肉各拨走了一半。
成年人的世界自然全都要。
斐然看向桌上空了的面条盆和少了一半的排骨鱼，给了斐池一个钦佩的眼神：“儿子，没想到你这么能吃。”
营养液之所以被大众所喜爱，就是其不仅高效便捷，还能量高。
斐池喝了营养液后，又端了桌上一半的饭，确实饭量很大。
一直以来都食欲寡淡的斐池手里刚夹起的面条，断开。
他还是第一次听人夸他能吃。
重新夹起一筷子面条，斐池：“这是我付的钱。”
斐然喝掉碗里最后一口汤，叹气：“也对，爸爸破产了，连自己的微脑都没有，点餐还要用儿子的微脑，爸爸真是个寄人篱下的没有微脑的小可怜。”
一句话里，三个微脑。
斐池刚夹起的排骨，张嘴咬了个空，他缓了缓，重新将排骨肉吃进嘴里。
*
商场里，人潮涌动，大屏上放着时尚的购物广告，这是斐氏集团名下的商场。
是斐氏集团，不是小斐氏，因为大斐氏集团早上宣布破产了，自此之后，只有一个斐氏。
斐氏旗下的微脑店里，斐池冷着脸道：“选。”
店长将所有的微脑按照功能、版本、价格依次排开，一一介绍：“……这一款安装了最新研发的系统，里面加载了微型传送器，遇到特殊情况可以实现短距离的空间跳……”
如此vip的待遇，引得不少人觑眼侧目。
甚至还有主播偷偷直播：“看，我遇到谁了？！”
主播说着又把镜头对准了对面大屏上现在正在播放的新闻。
新闻上报道的正是大斐氏集团破产的消息，而镜头一转则是斐然站在微脑前的画面。
本来大斐氏集团破产的消息就正热，这下冷不丁还实时看到了破产老总的真人，善于抓住热点的小主播直播间热度瞬间飙升。
弹幕飞滚。
大斐氏集团在市面上的名声可不怎么好，不过最主要被骂的还是大斐氏的老总。
唯利试图，不论是否为敌对星球，只要有钱，只要能做生意，他来着不拒，算是一个明目张胆的走在灰色边缘地带的商人，为获取更高的利益甚至串联商人理事会，将属于本星球专利的优势产品卖给敌对星球……
这样的事数不胜数，甚至利用蓝星商道，为其它星球的产品用蓝星的经济政策加杠杆，只为了空手套白狼的获利……
大斐氏老总的商业作风，在商界一些正直的爱蓝星商人眼里十分看不惯，但因为其商业上的强势，他们又不得不与之合作，不然大斐氏集团能直接联合对手压死你，痛恨大斐氏老总的人不少，这下不说落进下石，也会觉得吐了一口恶气。
在民众眼里，大斐氏老总的名声自然更不好，好些专利产品只有大斐氏有，但照比别的星球，大斐氏集团对蓝星人卖的价格最贵！甚至本星球人为了省钱还要窜到其它星球去买，而中间二次赚价的依然是斐氏集团旗下的飞船通道！
简直可恶的不行，现在逮到机会，不当面骂上他几句，都难解心头之恨。
大批量的言论涌进来，一眼扫过去能看到很多被屏蔽掉的文字，甚至还有直接被封掉人。
但是他们像是头铁的大鹅，换个号还能继续往里冲，继续骂，继续满屏星号加星号。
从来没感受到过这种热度的小主播，兴奋的脸通红，他觉得他找到了热度密码！！
这火箭般的热度，冲昏了小主播的头脑，他为了拍到更清楚的画面，气势雄壮的往前迈了一步，开始调整微脑的拍摄角度……
突兀的，一张脸出现在他镜头的里，占了满屏，小主播脖子上所有的皮瞬间绷紧，提气。
“在直播？”斐然终于想明白这个能量虚化的屏幕是做什么的了。
这个时代的直播形式。
斐然掂了掂手里的最新款款的微脑，问向小主播：“兄弟，你在哪个平台直播？”
“竹、主子平台。”
在斐然的脸猝不及防怼进镜头的那刻，别说小主播了，弹幕里都空滞一瞬，就像是在厕所洗手池边骂人骂的正起劲，当事人却突然从隔间出来了，一抬头，两人还出现在了同一块镜子里。
倒不是不能继续骂，就是这种被打断的突兀震惊感，还是需要平复一下的。
听到小主播的回答，弹幕里的人像是瞬间又活过来了般。
[你个不争气的小主播，是竹子！哪来的主子！]
刷了一波对小主播不争气的怒气值后，他们开始试图指导小主播现场发挥。
然而不说小主播不敢发挥，他还对上了另一双冷明的眸子：“你在做什么。”
【二更】
斐池的声音猝不及防响起，画面出现他的身影。
弹幕里的不少人一眼就认出了那是斐池。
那是一直和大斐氏集团极为不对付的小斐氏集团总裁，年轻有为，金光烁烁，没觉醒精神力前完全是普通人的楷模。
斐池给他去们展示了另一条普通人也可以走的路。
即使斐池现在觉醒精神力，但他作为是普通人时所行走的轨迹并不会小时，不少没觉醒精神力的沮丧者，依然会看向斐池所走过的路。
而且，更别说大斐氏集团在民众中的仇恨值了，大小斐氏打商战时，民众呼声几乎一边倒，比起大斐氏集团赚两次钱的操作，小斐氏集团明显更亲民。
这也使得斐池的个人形象很受市场认可，连带着他的商业也越做越顺，越做越大。
现在骤然在斐然旁边看到斐池，有人骤然就想起了‘灭星计划’的新闻。
对于异星徒的恐怖举动，新闻上重点宣扬了其性质的恶劣性和危害性，对于详细细节并没有展开，其中在‘灭星计划’中的受害人，也只是简单以人数带过。
但除了对恐怖细节的绝对保密外，其它的循着蛛丝马迹并不难挖，当时失踪的无一不是各个家族的精神力强者，本就闹出不小的动静。
而先是小斐氏集团的总裁飞船爆炸，斐池疑似逝世，大斐氏老总又紧接着突然消失，最后两人在‘灭星计划’后都双双住进了医院，想瞒都瞒不住。
最后，好事者更是把两人的父子关系也挖了出来。
当时可谓时惊起一片。
打的你死我活的竟然父子俩，本以为他们只是同姓撞上了，结果竟然是父子俩，震惊来的太突然，不少人一下就阴谋论了。
认为可能是大小斐氏联手把消费者耍的团团转，钱不过是左手换右手最后都进了斐氏的口袋。
这让不少曾真* 情实感祝小斐氏集团早日干掉大斐氏集团的消费者破防了。
比赚我钱更可恶的是什么？
是他不仅赚我钱，他还想欺骗我感情！
出离愤怒的消费者，誓要把大小斐氏私下合谋的底裤都给扒穿，结果扒着扒着……
就发现这父子俩胜似真父子，实乃真死敌的关系……
极速的反转差点闪弯一群人的腰，不要说两者有什么私下里的悄悄摸摸合作了，往深了一扒拉，只有一种感觉——弄不死你算我输……
情真意切的把对方压到摇摇欲坠的事情，不是没发生过，几次小斐氏集团的差一点倾倒，其中不少都有大斐氏集团碾压的手脚。
几次大斐氏集团背后的动荡，也少不了小斐氏集团恢复实力后，不余遗力的递刀、插刀、补刀、再砍一刀的狠劲……
再加上他们挖出来的斐池成长轨迹……
什么阴谋论，此乃毕生死敌！
现在看到斐池出现在破产的斐然旁边，直播里安静了一下，而后，弹幕纷纷悟了悟了的表情。
[插刀！]
[补刀！]
[再砍一刀！]
[刀刀致命！]
[砍砍砍！]
屏幕上一瞬间各种刀乱飞，踊跃的像是要飞出屏幕，将刀亲自塞到斐池手里。
斐然凑过头去，就看到满屏群魔乱舞的刀。
斐然：“……这要溢出来的人气值，没想到爸爸的排面如此之大，友友们，你们等我。”
弹幕：……
他叫谁友友？？
还等他？？
如此臭不要脸之辈是哪里冒出来的！
机智的弹幕缓了一口气后怒唰满屏：
[坐等你开始寄人篱下的表演！]
[坐等你开始寄人篱下的表演！]
[坐等你开始寄人篱下的表演！]
[……]
弹幕难得有道一同的发出队形整齐又争气之言论。
不知道是不是被斐然嘴里的友友给气的。
斐然破产，听说精神海也有损伤，斐池作为毕生死敌的之子现在还不得不扛起照顾死敌父亲的重担，他们都替池总感到怄气。
没想到步步缜密的池总最后也有行差踏错的时候——死敌父亲最后竟然砸回了自己手里？！他们想，这一定也是池总万万没想到的事！
当然，这也是他们之前没想到，刚刚才悟出来的。
经查，大斐氏集团破产的如此之快，未尝没有大斐氏老总失联后，小斐氏集团众人齐心协力的举刀劈砍，甚至还趁此时机，抢先占领了对方想要谋求的市场，再加上大斐氏集团的内部分裂，倒塌的如此之快，是他们没想到，估计也是池总没想到的。
就是因为此，一生死敌的父亲才会砸在自己手里！
想起池总经历的哪些事，他们都为的池总感到心酸。
不说他那令人激愤却坚韧不拔的成长经历，就说破产这件事，虽然小斐氏集团是举了刀，抢了市场，可能还踹了几脚……但最先动手的是谁？还不是大斐氏集团先动的手……虽然经查最初的最初是小斐氏先冲上去咬的第一口……
但这不是重点！
小斐氏还一点点的时候咬上的一口能咬多重？！至于让大斐氏踏着巨人的脚直接碾压，恨不得对方粉身碎骨？！
再有这次，大斐氏集团破产追根溯源的根本，还不是在大斐氏老总身上！
大斐氏老总做生意得罪太多人，就连异星徒里也常有人想弄死他。这次‘灭星计划’的恐怖事件，为什么失踪的众多高精神力者里，会多出了他一个精神力一般般却十分招人恨的商人？这足以说明了他的可恨程度！
至于斐池，这还需要本人下场解释？
他站在那就已经说明了一切。
他就是一个差点被死敌父亲连累死的可怜孩子，如果不是大斐氏老总太招人恨，异星徒绑了他后，至于还去绑一个精神力刚刚觉醒没多久，之前还一直是普通人的小池总？对比那些高精神力者，甚至和精神力一般般的斐然相比，斐池的精神海都说不定都没长全！
异星徒完全没理由对他下手！
这不就是纯纯被连累？！
没享到父亲的光，却一直被碾压，从未停止过反抗，最后却因受到了连累，趁机反抗成功了……
但恰恰此时，一生死敌的父亲精神海还出了问题，寿命艰难……
这命运多舛的人生，三百六十度的拐弯，死敌父亲最后就这样猝不及防的砸在了手里。
池总心里一定哭的很大声。
他们都理解他表面的隐忍！内心的倔强与不屈！
所以即使扛起了照顾命不久矣的死敌之担，他们相信，池总就算是后悔觉得自己不应该在死敌受到重创之际，还举刀让对方破产的那么快，从而以至于产生了那么一点点的可能有的愧疚。
但是！
看到了他们严谨的用词了吗！
一点点的，可能有的，愧疚！
所以，斐然破产后，虽然被出于道义名义各种义砸向了斐池，但他寄人篱下的人生早已经注定！
还友友？！
不，想起那些跨星球买东西的经历，抹了一把泪，再擦一下鼻子，他们与他之间注定了是一生死敌的关系！
就像是斐然落到池总手里后，注定了寄人篱下的人生！
网友哭的很大声，甚至不惜砸钱发出带有他们强烈意志的弹幕！
[坐等你开始寄人篱下的人生！]
弹幕再次齐齐刷出，‘表演’已经不能表达他们的强烈的情绪，‘人生’二字已经展示了他们所有的期待！
新的队形整齐的在弹幕开始重新唰唰霸屏。
斐然简直被这晶灿灿的文字迷住了眼，就凭这火热的人气，这高涨的热度，这亮晶晶又花里胡哨的特效。
完全，命中了他。
斐然深呼吸一口气，看向斐池：“儿子，爸爸找到了自己的一生所向！”
正准备用光脑联系保安的斐池，猝不及防嗯了一声。
抬眸。
拧眉看向斐然，意思很明显，‘说，你又怎么了。'
“爸爸要给竹子平台的友友们，表演爸爸寄人篱下的人生！”
斐池额角突突的看向柜台上摆出来的所有微脑，“这些你都不满意？”
说完根本不等斐然再说出点什么让他脑仁疼的话，他掏出一张黑卡递过去：“去买。”
[坐等——嗯？！我、的、池、小、总！你、在、干、森、么？！]
[住手！]
[住嘴！]
[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