板车没用上, 但是几人用上了自行车。
黑色的二八大杠，前可坐人后可坐人，斐淮坐在后面。
风吹过额发, 顺着山路下坡时，两人衣服翻飞，迎着早上只略微黄润的天际, 似是能感受到草木水汽在脸上打过的感觉。
“今天大集会，我们得赶快点, 不然早餐都不一定能赶上坐。”
山路上, 两辆自行车, 四个轮子滚出影子。
大集会的摊都是摊主提前一两天占好的位置, 只等着今天大获丰收。
平常不会在集市上出现的卖家，这次也回来, 商家多，买家也多, 街上人挨着人, 早餐摊子上更是坐满了。
卖油条、煎包、豆腐脑、油茶、馄饨的……炸糖糕、小笼包、韭菜盒子、小米粥的……
一走进属于早餐摊贩区域，各种香味扑面而来, 看得人眼花缭乱, 这个也想吃, 那个也想吃，找了一个空桌，几人分开行动。
一个去拿小笼包，一个去买水煎包、油条、油茶、豆腐脑、馄饨……
几乎不带重样的, 小小的桌子上很快就被东西堆满。
四个人的份量, 不算过分，小笼包一口一个, 水煎包沾着酸辣碟，喝一口小米粥——
“满足！”
早市的味道和在家吃是不一样的，锅气满满，四下冒烟。
面皮包裹的汁水迸溅出来，只觉的早上床没白起，车没白骑。
“汽水已经不足以彰显我们的身价，现在，我们可以吃一笼小笼包再吃一笼灌汤包。”斐然喊声：“老板，再来一笼灌汤包。”
“一笼灌汤包！”老板应一声，手脚看起来忙乱，一转身却能准确定位到声音来源，精准的将笼屉放到四人的桌子上。
“要是让人知道我们如此奢靡，大概会被默默羡慕。”斐然夹起一个灌汤包：“这就是藕的力量！”
几人嘴里咬着东西，认真的点点头，没吃过这么便宜又好吃的东西。
“真正的富人都是泯然众人的，我们现在虽然身怀巨额，但也不能太膨胀，集会上人多，小偷也多，膨胀是没有好下场的，我们要低调知道吗？”
斐淮挖了一勺豆腐脑，上面还有花生碎，嚼在嘴里香的很有颗粒感，他咽下嘴里的豆腐脑：“再加一盘粉丝豆芽萝卜陷的大饺子会不会有点膨胀？”
刘麦：“再加一盘牛肉水煎包是不是有点高调？”
刘父：“……我打算再加两个韭菜盒子……”
斐然嘴里的灌汤包差点都不香了，他赶紧掏出老太太给他们缝的特制防偷钱包，翻开一层又一层，看了眼他们的巨额财产。
这怎么一转眼就有倾家荡产的姿势呢？？！
斐然一人发了一张票子，劝慰：“你们也别太膨胀。”
不膨胀的几人，怀揣巨额去加东西了，十分高调的在人群里抢到了刚出锅的吃食。
期间，收获了无数人刀子似的眼神。
坐在饭桌上，三人志得意满：“这就是不差钱的生活啊。”
斐然：“……”
不差钱是真的快乐，集会上无论是套圈还是打枪，无论是臭豆腐还是麻辣串，他们都可以玩一轮，再玩一轮，吃一份再吃一份，每个吃喝玩乐的圈摊前，都能看到他们踊跃的身影。
头上带着发光发箍，手里抱着毛绒鹅，就连钥匙上都多了一串钥匙配饰。
几人从圈里走出来，玩的嗨的不行，斐淮脸兴奋的红扑扑的。
“买汽水！”
“吃冰棒！”
玩过了就渴，现在就想喝水。
不差钱的几人，一人一瓶汽水，高调的淹没在人群里。
斐淮吸了一口汽水，想起刚才的快乐，问斐然：“爸，我们还有多少钱？”
斐然伸出了五个手指。
刘父：“五十！”
刘麦：“五块！”
斐淮：“五毛！”
斐然一脸高深莫测的晃了晃自己的汽水瓶，橘色的汽水在瓶里轻轻荡漾：“是无了。”
三人：……
怎会如此！
他们喝一瓶再喝一瓶汽水的膨胀都还没来得及感觉到！
“接下来怎么办？”
他们还有半个集会没逛。
嘴里说着话，刘麦就看到前方有个看起来削瘦却健康的小老头端着铁盆正在人群里一个一个的要钱。
很快，小老头就走到了他们面前，同样对他们伸出了铁盆：“行行好吧，好心人……”
几人握着汽水瓶，齐齐看向了他的盆。
小老头：……
凭借着多年混江湖的经验，小老头透过现象看本质，嗖的一下收回了自己的盆，迅速穿过人群快步换了一个地方要钱。
嘴里小声骂娘：“这年头真是什么人都有，连老头子的钱都想抢，看着还人模狗样的……”
刘麦扭头去看消失的小老头：“他跑什么？”
斐淮扭头去看消失的小老头：“我就是看他盆里的钱挺多……”
刘父稳住自己的汽水瓶：“我真的没有任何想法。”
斐然吸了口汽水，一语倒出真相：“他可能是怕我们成为他的同行！”
一瞬间，三人都齐齐看向了斐然。
眼神里无不透露着：‘你怎能有如此危险的想法！我从来没这样想过！’的正义之神。
斐然看懂了，惊叹：“这就是传说中心虚的眼神吗？哇，你们好丢人。”
三人：……
谁们？！明明是我们！
“看到我手里的是什么了吗？”斐然举起自己的手里的汽水：“这，才是真正的财富。”
刘父和刘麦齐齐看向手里的汽水，一时不明。
只有斐淮第一时间透过现象看本质，盯在了手里的汽水瓶上……
大街上，好像出现了环境使者。
他们一人拎着一个塑料袋，捡起地上的塑料瓶，并对扔瓶子的人严肃认真的表示：“捡塑料瓶，从我做起。”
莫名的，让人怪不好意思的，有人见状，看了眼手里快喝完的饮料瓶，赶紧一口干了，快步走过去，将塑料瓶放进去。
天热，人多，塑料瓶也多。
没多久，有之前在塑料袋里放过塑料瓶的人，再想放塑料瓶时，就发现找不到人了，还左摇右晃的探头看了一下。
刚才明明觉得随时可见啊。
此时，远离集市中心的一处废品站，老大爷摸出四个钢镚递过去。
四个钢镚握进手里的那一刻，迎来了众人的欢呼。
“捡垃圾才是真的暴富！”
老大爷：……
——这个秘密都让你们知道了？？
小伙子们未来可期啊。
在老大爷赞许的眼神里，几人一人一个钢镚的去逛集市了。
欢欣鼓舞，喜大普奔。
虽然一人只有一个钢镚，他们什么都买不起。
但这不耽误他们腰包里有了钱以后，内心膨胀的快乐和来自于一个钢镚的自信。
感觉自己再次拥有了天下。
“这次的突然暴富务必保密，除了防小偷，还要以防来自于熟人的认出，这有点过于长脸，咱们不能这么出风头，知道吗？”
众人手握一个钢镚齐齐点头，并表示了认同。
“爸，有你在果然是无敌的。”，斐淮有点自豪。
什么绝境困境难境险境，他的爸爸——无人之境！
斐然一把揽住小崽子的肩，大步向前：“那当然，给爸爸一点时间，爸爸能清空整条街，此后你就是街上最靓的崽。”
身后听到全部的刘麦：“……”
他靠近了他的爸爸：“爸，你厉害吗？”
刘父想了想道：“以前不是多厉害，但现在就算有一天咱们真的倾家荡产了，爸爸应该也能捡垃圾养你了。”
刘麦感动：“爸，你努力不要倾家荡产。”
刘父：“……”
每天都在想打儿子的路上徘徊。
一块钱的快乐，买不了吃亏也买不了上当，最终，几人站到一个画糖画的摊位上。
看上了超过一块钱的东西，快乐差点消失。
老板摊位很火，应接不暇，对于斐然几人的还价行为，老板表示了拒绝。
斐然撸了撸袖子：“这样，老板，我给你露一手，坏了我双倍付，好了我帮你接十个顾客，你收我成本价。”
老板看了他一眼，给他让了个位置，提醒：“双倍付啊。”
斐然应的爽快：“双倍。”
融化的红糖浆，像是笔描的金纱，在白板上游走龙蛇，只是一气间，一个火红的小巧凤凰就绘了出来。
这让一旁本来好奇的围观者，忍不住露出惊叹。
斐淮站在旁边，看斐然的眼睛都亮晶晶的。
他的爸爸好厉害。
老板也惊诧了一下， “有两下子啊。”
斐然：“我接十个活，糖人成本价。”
“成。”老板也没反悔，他现在生意好，也怕有人等不急直接不要了，可以说斐然无论行不行，他之前说出的话都直接掐中了老板命脉。
对老板来说，是个稳赚不赔的生意。
十个人的量，做的很快，图案大多都是在摊子上有的中选，个别想要特殊图案的，也没什么难度。
不过一会，斐然就看向了斐淮：“儿子，说吧，你想要什么图案。”
斐淮顿时说出了他刚才就想要的：“做个我，再做个你。”
一旁的顾客听见，来了点精神：“还能做自己呢？”
老板：“价格贵。”
顾客：“……我这个兔子挺好的。”
斐然半低头，手很稳。
黄色的糖浆在白板上一笔成形三分之二的圆，圆里斐然挽着裤腿，单间背了个筐，筐里翘腿坐着斐淮，头上肩上落着桂花。
围观的顾客顿时脑袋都探出去了。
“我也想要个这样的！”
像画一样，好好看，惊艳过后，众人看向斐淮的眼神里都忍不住带了羡慕。
他们心里也知道，就算他们可以出钱买价格贵的，糖画老板估计也画不出来这样的……
回去的路上，斐淮拿着糖画，上面还附着糯米纸，阳光下，他像是透过糯米纸也能看到筐里的自己。
都是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