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机师傅的话似是还震响在耳边。
——‘你们没钱是怎么敢打十一公里的车的！'
打工人面前, 斐然魁梧的身板都不能让老板退步，他更加凶神恶煞的一把抢走了斐然手里的一块四。
一公里2.6元，车子已经开出了一里一, 老板甚至还倒贴了1毛6。
斐然扭头看向身旁的小崽子，似是有点不可置信：“你连1毛6都没有吗？”
斐淮：“……”
第一次坐了别人的霸王车。
他看向斐然，表情也不那么平静了, “你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了吗？”
别人是觊觎他手里可能有的巨额遗产，再不成或者万儿八千也好。
而眼前这个已经完败了所有人。
连他手里的1毛6都觊觎。
斐淮感觉自己裂无可裂, 他深呼吸一口, 拉过自己身后的单肩包, 从里面摸出几个一毛一块的钢镚：“都给你, 买点饭吃吧。”
有车从旁边窜过，呼起一地尘土。
“你当我是要饭的。”斐然那张脸显的凶悍起来, 他伸手拿过斐淮手里剩下的三块二颠了颠，“有点少。”
斐淮：“……”
斐淮看向他：“汝脸何乎？”你的脸是怎么这么厚的呢。
斐然汹汹：“别跟老子拽文化, 老子一生没文化。”
斐淮：“……”
他妈究竟是怎们看上这个人的？
然而在大块头面前, 斐淮也只是个小鸡仔，一只手就能拎起来, 斐然手臂用力, 肌肉鼓起的右大臂上, 老虎头邪魅一笑，嘴角扩大。
斐淮被斐然小鸡仔似的拎走了。
斐淮扑腾无果后，吊死般挂在斐然手上，面无表情的想, 他可能需要一个报警。
没有一块四的出租车, 还有三块二的公交车，这次两人没被撵下来, 一路畅通无阻的到了老城区。
老城区四周很旧，相比于海城国际学校所在的南城，各色建筑呈现出种有序的错乱，外表也像是染了层灰蒙蒙的脏色，裸露的电线杆凌乱穿插，路上黑污的积水能踏脏斐淮的小白鞋，顶头上还有迎风招展的各色衣服和床单。
斐淮被斐然带着，觉得自己似是要被弄进某处黑暗的地下场挖肾卖血。
确实是地下场，但血腥的惨案并没有发生。
斐然一走进去，不少网吧坐位上的人只觉的自己眼前一暗。
斐然高大的块头落下阴影。
一时间，不少人都站了起来。
“然哥。”拘谨的。
“然哥。”谄媚的。
“然哥好。”活泼的。
“然哥……”
站在斐然身后的斐淮，看向这黑涩会老大的一幕，脚下已经做好了逃跑的准备。
这人可能不仅图他口袋的里的1毛6，可能还想收他当小弟。
他这种三无人员，冲锋陷阵当打手，死了都可能没人知道，好处理。
斐淮平静的思考可以一击逃脱的路线。
果然，斐然粗狂的声音在地下网吧响起：“都给老子老老实实的交钱！”
勒索小弟。
惯犯。
斐淮分心分析。
没有底线。
“老子就出去纹了个老虎，找了个儿子的功夫，你们就在这给老子白嫖，上了多少网费，现在都给我老老实实补好，老子看起来像是可以白嫖的。”
斐然一把撸起袖子露出老虎头，邪魅一笑。
本来众人还是想说点什么的，但看到斐然胳膊上的老虎没忍住笑出来。
有那坐着的——早先斐然在的时候就收过钱的人抽空抬头看了一眼，眼睛又看向电脑后还是没忍住扯着嗓子跟着嚎了句：“然哥，你这哪家纹的，下次可不能去了啊。”
不少人跟着附和，网吧里笑声此起彼伏。
“少贫，过来交钱。”斐然敲桌。
斐淮明白过来，是他误会了。
但是，跑还是要跑的，他已经规划好了路线，眼神落在锚点上，脚步踏起，退——
他一把被斐然揽住了肩，面向众人重重拍了拍：“这是我儿子，以后我不在，钱就交给他。”
众人目光唰的一下落在斐淮身上，站在魁梧短茬纹着老虎头的斐然神边，斐淮清俊舒雅的与这里格格不入的气质就显得尤为突出。
不少人目露惊异。
“然哥，你这是出去趟捡了个儿子回来？”
“然哥，你不会拐了谁家小朋友来给你打白工吧，咱们这可是正经网吧，要不得。”
“……”
众人苦口婆心，似是要劝斐然从良。
原身的网吧在这一片也算是小有名气，原身没文化，再加上气质在那，网吧入口又位于半地下，一般普通人不敢来这，来这里的不少都不是普通人。
久而久之这里就像是混成了某个帮派的不良场所，但是天知道，这就是个正正经经打算当长期饭票经营的正经网吧，原身没有什么文化，办营业执照时，说是不能接待未成年，原身就站在门口凶神恶煞的盯，唯恐有未成年窜进来，让他的网吧被取缔。
但是那身材的天然气质和网吧地下的入场，不仅见不到一个未成年不说，就连正经的成年人也不敢来啊。
眼看着别人家网吧爆满，原身以为是自家网吧定价太高的缘故，后来，这里就成了海城价格最低，电脑没有密码，来的好像都不是正经人的网吧。
这样的网吧去哪里找？他们可不能看着这个网吧被取缔了！
网吧老板必须长存。
“然哥，纹身可以纹，违法犯罪要不得啊。”
“然哥，你知不知道拐小孩要被判几年，我来给你科普一下……”
他们也知道然哥没文化，网吧电脑本来是有密码的，但斐然搞的很烦，最后直接不弄了，就靠莽，武力压制。
能不用动脑子的，他都不动。
没文化吃的苦，有些时候在然哥身上很能具象化。
比如比别的网吧少的收入，比如总是容易超出的和实际用网不相符的网费。
为此原身没少在网吧门口被他老娘捏着耳朵训，然后月底算账的时候，按照月支出网费提走总账的钱，所以……别看这么大一家网吧，也不少人，然哥依旧穷的和大家一起吃泡面。
他们怀疑是不是然哥这个月已经穷到要吃土，所以才拐了个小孩来替他收钱，他自己要去工地板砖养活自己。
这使不得啊。
众人看着斐然，务必想让他知道法律的重要性。
斐然：“……”
被迫面朝众人的斐淮：“……”
“老子知道了，别叨叨，真儿子，交钱交钱。”
真的真儿子？
众人很是狐疑，排队交钱。
斐然把斐淮拎着塞在柜台前：“收钱收钱，一个人都不能少。”
说完，斐然就转身走了。
斐然一走。
斐淮身前刚才还排好的队，瞬间像是鲨鱼丁罐头般一窝蜂涌到了斐淮面前。
“小弟弟，你真是然哥儿子，没听说啊。”
“小弟弟，你是不是有什么苦衷，跟哥说……”
“小弟弟，趁着然哥不在，你现在就可以偷走，我们给你放风……”
一堆热心的大哥哥大叔叔，充满千奇百怪的热情和斐淮搭话。
斐淮想起车里的一块四。
看向他们，拉开了抽屉，“交钱。”
众人：“……”
哎呦，虽然他们是有点点小心思，但是没想到这么热情下，还被识破了，不过看样子这小孩确实不像是拐来的。
网吧很好，但是原身没少被人下套差点做违法犯罪的事，这样的事还不是发生一次两次，有一次来了个搞传销的，差点连人带网吧都给骗走，好歹相处这么久，偷偷占了不少便宜，众人一直秉持着能捞一把就捞一把态度。
现下看来，面前这个俊雅挺拔的小少年，可能还真是然哥儿子。
简直了，两人完全像是两个世界的人。
众人一边交钱，一边和斐淮说话，明面上是好奇斐淮，实际上——
斐淮：“你还没给钱。”
说话打岔，想要逃单的那人……
斐然端着两盒泡面走过来，“老六，你想逃单。”
老六讪笑，“哪呢，就是聊高兴，忘了忘了。”
说着从口袋里掏出钱，乖乖递给斐淮。
斐然一来，刚才还显得有些无序的队伍，瞬间老老实实安份了起来，在交钱这件事，斐然的武力就显得尤为有用。
没一会，台前的人就空了。
斐然将泡好的泡面递过去，香辣牛肉味的，霸道的香味瞬间充斥鼻尖。
斐淮看了一眼，动了动鼻子。
“我不饿。”
他还是要走的。
咕——
响亮的腹鸣响起，斐淮脸腾一下红了。
“吃到十八岁，想走就走。”斐然把泡面塞到他手里，自己拿了泡面的叉子给自己挑了筷子，吸溜的声音很大，香味更香了，曲曲折折的泡面沾着汤汁散着热气，在这一刻显的格外诱人起来。
泡面是用开水泡的，猝不及防被握进手里时有点烫手，斐淮端着泡面的手指在碗底蜷缩了几下。
他看向手里的泡面，又看向正大口吸溜泡面的人。
他没什么可骗的，他也骗不到他。
或许这个泡面……
可以尝尝……
斐淮抿抿嘴，他饿了。
白色的塑料叉举着泡面入口的那刻，氲白的热气直冲斐淮的眼睛，泡面特有的味道充斥整个口腔，香辣滚烫。
不过下一秒，斐淮就差点把嘴里的泡面吐出来。
“你还能再多几块吗？”
斐然表情虽然刻意柔和，还带着笑，但是他那张脸天生的就有种宛如黑涩会阴谋勒索的气场。
这就是吃了我的给我吐出来吗？
斐淮看了斐然一眼，端着泡面避开斐然，大吃了两口，才道：“没有，一毛都没有。”
“公交车两块，泡面两盒一共五块，你给我的三块二减去七块，等于多少？”
斐淮吃了口泡面，答：“负三块八。”
斐然端起泡面汤喝了口看他：“你去捡垃圾还是我去捡垃圾？”
斐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