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到的第一个NPC通常都至关重要。

有人上前交涉。

“你好……”

锦冠仔细将四周都打量了一遍。

除了最大的这个帐篷， 其他帐篷占地都在十来个平方左右，小帐篷与小帐篷之间的间隔也就五六米上下，五颜六色挤在一团， 数量不少， 一眼望去就有十多个。

锦冠没看过马戏， 不知道这样的规模算不算大。

当前能明确的一点是， 这里非常冷清。

撇开不知道躲去哪里的百道， 活人加上小丑也就八个。

“现在是下午四点半，表演将在半小时后开始。”小丑张合他那涂得血刺呼啦的大嘴，眼眸始终是弯着的， “尊敬的各位来宾， 你们可以四处看看，也可以在场内静静等候开场。”

“我们可以随便看吗？”有人问， “帐篷里也可以进去吗？”

小丑彬彬有礼。

“当然， 不被拒绝就是允许，你们可以随意走动，除非有人明确拒绝你的接近。”

小丑说着，还给了他们一张画报。

宇智波鹳凑上去看了一眼， 画报是单面的， 黑灰色的背景上悬着一个傀儡，傀儡手脚都被明显的白线牵引，嘴巴又红又大， 和面前的小丑几乎一模一样。

傀儡下方印刷着几个加大加粗的字体——最刺激、最精彩。

这六个字下面才跟着小小“欢迎光临”、“虚席以待”、“永生难忘”等字样。

右下角署名“马戏团全体成员”。

不是规则。

宇智波鹳有点失望。

长发女人向小丑道谢， 小丑轻快地跳了一小段踢踏舞表示不用谢， 随后为她掀起主帐篷的红色帘子做邀请状。

“时间还在，我们现在外面转转。”

现在就进去？

怎么可能！

刚刚小丑可是亲口说了“欢迎光临玩笑马戏团”，名字里都带上了玩笑两个字， 谁知道这个小丑是不是在开玩笑，保险起见还是先不进帐篷的好，除非外面都找遍也没发现规则。

长发女人委婉拒绝了他的好意，小丑面露遗憾，但也没说什么，维持最初的站姿守在门边。

锦冠看了眼天色。

四点半，太阳已经移动到群山上空，随时准备降落。

夕阳拉长众人的影子，巨大帐篷侧面也落下了同样巨大的阴

影。

“接下来先干什么？”长发女人走过来，问了下锦冠的意见。

在锦冠看向她时，先做了自我介绍：“魔术师，第八场重度污染区游戏。”

十分干脆地表明自己的能力，也趁机试探能不能拿到一定话语权。

她开了头，其他人很自然地接了下去。

两位女性玩家中曾经遇到过百道还分析了对方规则的丝巾女士叫晏邱，另一名暂时没怎么开口的女性叫电池，两人场次没有魔术师多，也不算少，分别为四场和五场，中年男玩家张双全年纪最大资历也最深，说自己有十场。

轮到宇智波鹳，还是和之前一样，不遮不掩说自己是重度污染区的新人。

“我知道你。”魔术师道，“鹤神的弟弟，你在论坛上很活跃，两年不到进入重度污染区，很有一手。”

宇智波鹳撇嘴，“我的论坛身份认证上可没写鹤的弟弟。”

他的年龄一看就不大，魔术师笑了笑，理解年轻人的锐气，又看向没有做介绍的两人。

“锦冠还有……穆应。”她想了想，还是把另一位捎上了，“大家都相互了解过了，身份上也应该没有问题，这个副本不如配合一波？”

锦冠不是拒人千里之外的性格，微微颔首，告诉她自己的下一步安排。

“找百道。”

魔术师一愣，她设想的在周边小帐篷转转和进入主帐篷的答案都没被选择，对方居然要……先找百道？

她没掩藏情绪，困惑自然流露。

“同意！”宇智波鹳很快跟上思路，“他比我们先进场地，最有可能先拿到规则的就是他，找规则和找他可以同步进行！”

张双全也点点头，“可行，不过也得守着点主帐篷，以防他进去。”

主帐篷正对马戏团大门入口，目前可以确定百道没进去，人现在或许就躲在小帐篷后面，等着跟他们玩绕圈游戏。

距离主帐篷最近的一个小帐篷后，一道身影悄无声息转移。

玩家分成四组，张双全独自留下守着主帐篷入口，其余两两一队，分头行动。

小帐篷有些帘子是盖着的，有些则掀开来，能够从外面窥见里边的一些情景。

距离主帐篷不远的一个蓝色小帐篷里，一个又一个箱子摞在边上，看起来像是道具间或者杂物间之类，里面静悄悄的，没有任何声响。

“你看过马戏表演吗？”

穆应忽然开口，打破寂静。

锦冠收回望向帐篷深处的视线，说“没有”。

“不过有听说过是动物表演和杂技的组合，动物会钻火圈，人则要进行一些高难度的表演。”

听起来就很命苦。

无论是人，还是动物。

“我也没看过现场。”穆应道，“不过就像你说的，马戏团是动物和人的组合，所以这里，也应该有人，也有‘动物’才对。”

锦冠沉默片刻，道：“你说得对。”

时间很短，即便百道拿到了什么关键的规则，在不确定规则正确与否，也在随时可能遇到“人”和“动物”的情况下，敢随意往帐篷里躲吗？

两人同时加快脚步，一左一右采取包抄帐篷的方式开始最为快速的查找，亦或称之为“追捕”。

艹。

就藏在隔壁帐篷后方利用盲区跟其他玩家玩捉迷藏的青年在心里低咒一声。

这还怎么玩？

一道黑影猛地从旁冲出，直奔主帐篷而去。

“找到了！”

锦冠拔高音量。

“往主帐篷方向去了，拦住他！”

在主帐篷后方搜索的宇智波鹳和魔术师组合最快响应，迅速拦截。

张双全则听到了魔术师的提醒，将在另一边查找的电池二人呼唤过来。

很快，多面被堵的百道举起双手，朝越走越近的众人露出礼貌的笑容。

“各位，有话好好说……”

他的面容没有遮挡，清晰地出现在每一个人面前，晏邱开口：“果然是你。”

宇智波鹳就直接多了，伸手就要：“规则呢，交出来。”

“我也就比你们早了不到半分钟进入场地，还没发现规则。”百道语气真诚，“规则应该在主帐篷里，你们是不是在担心直接进入主帐篷会有危险？不如这样，我可以先进……”

“没有规则？”锦冠打断他，看向其他人，“正好，先解决他。”

百道的脸色沉了下来。

无论从其他人口中听说多少，都不如直接接触来得直观。

游星，又或者是锦冠，比他预料中更不按常理出牌。

更关键的是，她做下的决定即便在重度污染区的玩家群体里都有一定分量。

看，就这么一句话，已经有人决定跟随了。

在宇智波鹳捡起石头就冲上来的时候，百道猛地从口袋中拿出一个什么东西就抛了过来。

东西很轻，没飘多远就落地了。

而他抓住众人视线刹那转移的机会，从张双全和电池中间穿过，竟然脱身成功了！

宇智波鹳扔出了那块石头。

石头从百道身侧擦过，落在地上。

而百道极为靠近主帐篷，马上就能去到小丑身边。

“算了。”

锦冠说着，捡起百道刚刚扔出来的东西。

是一小团纸，摊开来后果然是规则。

《马戏团观众观赏指南》

为了您在本马戏团的体验感和生命安全，请务必遵守以下规则：

1、本次马戏表演不收取任何费用，只为娱乐大众，因此请你尊重每一个节目，务必给予最热情的回应，积极参与进来；

2、小丑喜欢开玩笑，也喜欢开得起玩笑的人，当你配合他的玩笑时，他绝对不会伤害你；

3、小动物们……

规则只到这里，他们只拿到了这被撕下来的一小部分。

锦冠听着脑海中的机械音，把规则给了宇智波鹳。

“欢迎玩家锦冠进入规则怪谈。”

“本轮游戏通关目标——看完马戏团今晚表演的所有节目，并离开马戏团。”

“游戏即将开始，请玩家做好准备。”

“游戏开始！”

规则很快传递完毕，宇智波鹳脸色涨红，看得出很想跳脚直接开骂，骂百道不是个东西，就撕这么点规则给他们，可真要骂了又有些没脸，要不是他们进场晚了规则被对方先发现，也不至于如此被动。

“不愧是他，准备很充分。”晏邱冷静道，“这规则是在被我们堵住之前就撕好的，个人筹谋加上运气，于是这一次也被他逃脱了。”

魔术师遥遥看向已经到了小丑身边，正在和小丑说话的百道。

当着NPC的面，他们是不可能对百道做什么的。

至少暴力行为不能出现。

“都怪我。”张双全自责，“我不应该过来的，要是一直守在主帐篷门口，他也不一定会到小丑身边，得到小丑的庇佑。”

锦冠看向他，言辞犀利：“所以你为什么离开？”

张双全还没回答，穆应开腔：“是男子气概，是英雄主义，是唯恐你们不能对付的拳拳冲动，是一哄而散怕被落下的殷殷热血——”

他收放自如，结束吟唱后看着张双全，问：“我说得对吗？”

张双全一个字也说不出。

答案都被说完了他还能说什么？

重复对方提到过的理由只会让他更落下风。

良久，他深吸一口气，道：“抱歉，当时我没想到都这样包围了他还能逃脱。”

他很诚恳，锦冠移开视线。

“不是针对你，只是疑惑，因为提出来要守住主帐篷的人也是你。”

张双全苦笑：“我理解，是我大意了。”

众人沉默地往主帐篷方向走。

总也不能让百道跟小丑单独待着，还不知道他又能使什么坏。

再者，也得想办法把剩余的规则拿到才行。

锦冠看向穆应，又瞟了张双全一眼。

穆应摇头。

有异常，但人看不出什么问题。

主帐篷门口，百道和小丑相谈甚欢，看到大部队过来，又低声对小丑说了一句什么。

小丑咧着嘴，笑盈盈看向众人，伸出一根手指晃了晃。

“好孩子，不能吵架哦。”

平均年龄二十五加的“孩子们”：“……”

百道微笑，胸膛还在起伏，表现出来的样子依旧得体。

锦冠跟小丑说自己想先入场，小丑做了个请的手势。

在从百道身边经过时，锦冠扫了他一眼，什么也没说。

跟在锦冠身后的穆应也扫了他一眼，还对他笑了一下，也是什么都没说。

宇智波鹳不知道前面两个人是在干什么，但不妨碍他跟团，于是他看向百道时，高高地抬起了下巴，冷笑着飘过。

魔术师挑眉，也对人露出了一个似笑非笑的讥诮嘴角。

晏邱没有看百道，但也留下了一声轻笑。

电池看大家都笑，她跟着笑了一下。

等最后一个张双全也进去后，百道脸上的笑容完全消失了。

只拿到两条规则，却没有一个人生气。

为什么？

“一个合格的小丑，不能露出愁容哦，你要想学习成为小丑，得再注意啊。”

小丑的声音在耳畔响起，那张血盆大口直直出现在百道眼前，涂在小丑脸上的白色粉末有纷纷扬扬往下掉的趋势。

心跳漏了一拍，百道扯动嘴角，做出笑容。

“明白。”

主帐篷真的很大，门进去就是过道，头顶是一排又一排观众席，足可容纳八百人左右的帐篷中央是一个很大的舞台。

表演还没开始，舞台上方灯光只开了一盏，直直照在中央。

舞台后方垂着很长的深红色帷幕，看整体深度留有后台。

除了他们，帐篷里也没有人。

一行人在中央第三排的位置坐下。

时间很快过去，直到百道卡着点进入观众席，独自坐在角落里，也没出现其他观众。

舞台上的灯光，包括观众席上方的灯光忽然一齐暗下。

众人心头一沉，下一瞬，大灯开启的声音“噔”的一下，又将数颗心脏悬起。

强光照亮在舞台下方，照亮小丑艳绿的卷发。

“Ladies and gentlemen——”

小丑骑着独轮车，抛着小球正式登场，灯光一路跟随，随着他越来越高亢的语调变得越来越亮。

“欢迎光临玩笑马戏团！”

“在精彩绝伦的节目开始之前，请允许我，一个普通的小丑，为我们尊敬的来宾献上一点点微不足道的惊喜——”

独轮车原地三百六十度旋转，小球乖顺地回到他的手里，被放进口袋。

他搓着手，来到坐在最外边的穆应身边。

“首先请问这位来宾，金气球银气球还有铜气球，你喜欢哪一个呢？”

玩家紧张起来。

这个问题规则里有提到吗？

在他们没有拿到的那半张规则上吗？

是不是应该要小丑从百道那里问起比较好？

穆应很是淡定，看了小丑一眼。

“喜欢什么就能选什么吗？”

“当然，这是小丑的惊喜！”

“那要是都喜欢呢？”

“不行哦，得选一个最喜欢的。”

“那我可以犹豫一下晚点选吗？”

“果断的男士更有魅力，先生！”

他的问题看似平平无奇，实则让小丑回答了三个关键的问题。

玩家可以自由选择颜色。

只能选择一个。

不能回避。

既然如此，那就只能选了。

穆应：“银色吧，银色比较符合我的气质。”

啪啪。

小丑击掌两下，笑容灿烂。

“好的银色！请——”

银色气球从他掌中凭空出现，递过去。

“收下！”

穆应捏住了气球，采用最小接触面积。

谁知道这气球原来被藏在哪里。

小丑的独轮小车踩到锦冠面前，问了她一个一样的问题：“金气球银气球还有铜气球，你喜欢哪一个呢？”

“金色。”锦冠道。

“好的金色！请——”

击掌，变出金色气球。

“收下！”

接着是宇智波鹳。

在锦冠决定后他就开始思考了。

气球有三种颜色，大概率颜色不同用处也不同，锦冠没有选择和穆应同色，应该是想从不同身份更快切入游戏，那他也不跟好了，要一个铜气球。

小丑满足了他的要求，果然给了一个铜气球。

前面三个人给了三个答

案，后面魔术师选了金色，晏邱金色，电池银色，张双全银色，最后一个被询问的百道也要了金色。

宇智波鹳：“……”

不儿，怎么没一个人跟他一样选铜气球啊！

他心中的呐喊无人知晓，发完气球的小丑砰一声拉开一个礼炮。

礼花炸开，彩带和彩纸漫天飞舞。

小丑张开怀抱面向玩家们，笑容大到极致。

“现在，让我们恭喜第一个节目的幸运儿，选择了金色气球的来宾们——”

“获得上台表演的机会，并且不能拒绝嘻嘻嘻嘻嘻——”

众人脸色剧变。

小丑笑停，场馆内鸦雀无声。

独轮车一百八十度旋转，朝舞台方向骑去。

小球又抛了起来，一上一下。

像选中了金气球玩家们的心脏。

四周只剩小小车轮滚动的声音。

小丑在上舞台的台阶前原地跳了两下，在第三下时没跳到台阶上，而是忽地转了回来。

“锵锵锵锵——开玩笑的啦——”

又一束光打过来，将他的表情照得更加清晰生动。

小丑画在脸上的嘴角依旧上翘，眼睛不再弯起。

“It's a joke。”

声音从尖细变成了正常的，平淡的男性嗓音。

“I'm a joke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