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美好校园(9)
又一堂课结束, 锦冠离开教室,前往教学楼下方的草坪上。
她到时,唐三百, 流烟都在, 水鸟组成员已经到齐, 全都弯着腰在树杈子草杆间找碎片残渣。
看到她来, 宇智波鹳直起身体, 对她指了一块区域,“去那儿吧,正下方的位置牛姨和唐三百已经在我们上课的时候找过了, 没有发现, 应该都被保洁清理掉了。我们现在分工扩散出去,试试在更远的地方找。”
锦冠点头, 走到他安排的区域查看。
草坪上的草许久没被修剪, 偏长了一些,脚踩在上面,立即陷下去半个脚掌。
锦冠没有去翻草皮,草皮很密, 飘下来的纸片很难挤进去, 最有可能藏匿碎纸的地方还是在于灌木,花丛,和为数不多的几棵柏树上。
锦冠先是检查了最方便看的花丛和灌木丛, 正在逐一排除, 苗苗那边有发现了。
“我找到了一张!”苗苗兴奋地举起一片指甲盖大小的碎片, “上面有字!”
话音未落,在这里找了快一个小时的唐三百也有了发现。
“我也找到了一张!”
锦冠没急着凑过去看,确认地面上都没有纸片后, 目光落在前方的大树上。
她靠过去,在挺拔的树干上拍了一掌。
细弱的枝叶瞬间颤动,抖了一片鳞状叶子下来。
大力发出的声响引起其他人侧目。
宇智波鹳缓缓将目光移动到自己面前的柏树上。
三米高的柏树枝繁叶茂,树干粗壮,长势无比扎实。
他两步走过去,趁着膝盖不注意,抬起来就给了柏树一记膝击。
枝叶扑簌簌扇动,一片足有两指长宽的纸片如同落叶,翩然从树顶飞下,一路旋转,最终被他合在掌心。
宇智波鹳呲了呲牙,忍住了揉按膝盖的冲动,先去看纸上的内容。
“举、报。”
赵子仁念出上面的两个字。
撕成条状的纸片上只有这两个大字。
苗苗把自己找到的纸片也放宇智波鹳掌中。
“道、默、许
感、悲。”
最后是唐三百找到的内容。
“全、部、属、实、请
感、激、不、尽。”
宇智波鹳把手掌上的三张纸片按顺序放好。
“这是抬头。”
他点点“举报”。
“这是结尾。”
又点点“感激不尽”。
流烟得出答案:“这是一封举报信,中间提到默许二字,应该是在描述事情经过。”
宇智波鹳点头,“对。”
牛芳信看着纸条上的字迹,发出灵魂拷问:“举报信?谁把举报信给撕了?”
“就那个女生。”赵子仁说,“这次我看清楚了,就是她,她从我们教室经过,就两三分钟,纸片就飘下来了。”
苗苗看向其他人,欲言又止。
宇智波鹳示意她随便说,苗苗才小心翼翼开口:“那个,我和我的小伙伴打听到,高二的女生,好像对许立春……就是李平那个所谓的暧昧对象,做了很可怕的事情,不是扯头花那么简单。 ”
流烟眉头一动,看向她,“什么可怕的事?”
“就是……”苗苗抿抿唇,艰难道,“关厕所隔间,扇耳光,烫烟头……之类的 。”
流烟:“那个李平是高二三班的对吧?高二的那些女生是几班的,你知道吗?”
“也是三班的。”苗苗语气笃定,“我们只在三班打探出了这些消息,别的班级一无所获。”
“消息藏得这么严实?我和苏老板从老师那里没打听到这个。”唐三百神情凝重,“会不会是班级群体霸凌?相互配合,让老师和其他班级的同学都无法发现端倪。”
苗苗心都提起来了,“不会吧,那我会不会有麻烦?”
宇智波鹳眉头皱得更深了,问:“你自己出面了?”
“那倒也没有。”苗苗也不傻,“我是用对李平感兴趣的理由,让我的那些朋友去打听的。”
唐三百安慰道:“那应该没什么问题。”
锦冠觉得古怪:“这么巧,许立春是三班的,李平是三班的,霸凌许立春的女同学也是三班的,所有事件,都发生在高二三班里?又这么不巧的,玩家的师生身份,都是高三的?”
她这么一说,其他人也觉得离奇。
宇智波鹳看向唐三百,问:“你们确认了吗,许立春长什么样?”
唐三百叹气:“许立春不在学校,请了一周假,我们没见到本人。”
又这么巧。
“我们不能离开学校,面见是不可能了。不过……苏老板跟她班主任打听了,许立春也是一个非常瘦小,长发,长相普通的女生。”
唐三百:“我们觉得就是她了,学生守则里不是说了吗,不能按时上课要请假,她撕纸扔纸就是在上课时间,昨天晚上出现在顶楼的那道身影,也是上课时间。如果她没请假,反而要排除了。”
听起来是这么回事。
锦冠:“如果这个人是许立春,许立春又是被霸凌的对象,那她为什么要撕掉举报信?”
这一问,又把大家问住了。
是啊,被霸凌的人写了举报信,为什么又要撕掉?
牛芳信生活经验丰富,小心道:“是不是没用啊,没用就会撕掉泄愤。新闻不是很多吗,举报,都是没用的,大家只能通过跳楼啊,下跪啊这种方式来维权,正常途径都没用。”
倒也说得通。
一个试图反抗却屡屡碰壁的受害者吗?
“女孩的身份苏老板会再确认的。”唐三百又道,“晚自习的时候,他会找借口每个班级巡查,找一找下巴有痣又特别瘦小的长发女孩,如果能找到,再通知你们过去辨认,如果找不到,多半就是许立春了。”
也算严谨。
众人接受了这个说法。
流烟:“我找过宿管登记簿,没有许立春的名字。”
众人又将视线聚焦到她身上,流烟耸肩。
“这有两种可能,一种,喊开门的不是许立春,另一种,晚归的许立春没能回宿舍。”
锦冠心念一动,想问她要登记簿来看看,唐三百提醒道:“还有一分钟上课,你们该回去了。”
“先这样吧。”宇智波鹳摆摆手,“走了。”
锦冠只能先作罢,再找机会。
高二年级某个办公室内,苏老板把花名册还给面前的老师,笑道:“辛苦,届时家访,你们班,就定许立春和李平,到时我跟你们一起。”
高二三班班主任点头,“好,他们成绩都不错,都是重本苗子,您一起去家访,也能让他们的家长更重视。”
苏老板装模作样地又说了几句,离开办公室。
家访什么的自然是他找的借口,该说不说,校长身份真的很好用,普通教师都很配合“工作”。
下一站,他去了档案室,调阅了李平和许立春的档案。
档案上贴有照片,照片上的许立春下巴尖尖,上镜都能看出来瘦弱,可能是因为照片小,又或者PS过,在她脸上没看到任何小痣。
档案后还附了入学以来的成绩排名,高二的还没更新,高一第一个学期成绩还不算好,在班级中下游,第二个学期突飞猛进,进步成了年级前五十。
家庭背景普通,没什么值得在意的地方。
他又去看李平的档案。
李平的档案袋比许立春厚多了,高一高二都和许立春同班,成绩一直名列前茅,最差都没掉出过年级前十,是个人才。
家庭背景不错,爸爸是医生,妈妈是公务员。
苏老板多看了妈妈那一栏一眼——晁顒。
倒不是因为这个名字有多特殊,只是两个字都不会念,下意识侧目。
接着往下翻,苏老板终于知道为什么李平的档案比许立春厚了。
除了成绩单,还有竞赛奖状的复印件,以及……两张处分通知。
这个成绩拔尖家境优良的学生,居然背过处分。
一次打群架,一次损坏公共财产。
细看处分通知,两张都是他高一的时候发生的。
损坏公共财产是他砸了当时的高二(6)班的教室,打群架也是跟这个班级的学生,跟这个班三个男生一个女生,通过偷袭敲闷棍,一打四成功打赢,稳占上风。
原因没细说,只用“产生摩擦”四个字概括了。
苏老板当即又去调取这四个人的档案,却得知这四个人转学了,档案也跟着转走。
居然转学了。
苏老板又把手头档案翻了一遍,再调出锦冠四人的档案。
赵子仁和苗苗的档案平平无奇,锦冠和宇智波鹳的档案厚度都很厚。
锦冠的档案厚是因为她高一读了两年,高二读了两年,现在是她在这所学校的第五个年头。
宇智波鹳的档案则厚在他一骑绝尘的成绩,从未失手过的年级第一,各种竞赛奖项更是数不胜数。
当然,比这些更值得关注的,是这四人高二,就读了同一个班级。
高二(6)班。
苏老板眉心的褶皱,又深了数分。
他放下资料,捻了捻手中又薄又小的角色规则。
1、你是一个负责任的管理者,你看重声誉,请牢记这两点;
2、为使学校教职工都有一个积极的工作态度,请保证每天对他们训话至少半小时。
·
下午放学后。
篮球场。
锦冠晚了几分钟到,李平已经和一群陌生的男同学在场地里打得热火朝天了。
围观的人里还有两个人高马大的男生,没能占到场地,就在旁边坐着冷板凳,一边闲聊一边等人退出。
“技术好就是吃香,来了就能上场。”
“可不是,不过如果让我在你和他中间选一个,我也选他。”
“滚滚!我是自己让的好吗?!”
第一天搭讪过的两个女生也在,锦冠想了想,朝二人走去。
察觉到有人靠近,一个女生回过头,看清锦冠的脸后,下意识退了一步。
这个动作挤到了她的同伴,同伴小声啊了一下,也转过头来。
两个人同时看着锦冠,表情是如出一辙的不自然。
锦冠将这一抹神色变化收在眼底,没挑破,只低声道:“你们好,看到你们也在,来打个招呼……”
两个女生对视一眼,其中一个女生尴尬地笑起来,道:“又来看球啊?”
锦冠垂在身侧的手抬起,掩在鼻下轻咳一声。
“嗯,随便看看。”
女生勉强找了个话题,道:“你想看的那个人不在哦,他迷上了五子棋,除了吃饭睡觉都在教室跟人斗法,不打球了都。”
锦冠笑了一下。
两个女生又对视一眼,贴在一起的两条胳膊相互挤了挤,最终又推出一人道:“那个,学姐,你怎么每次都是一个人来啊?”
锦冠眉峰一动,立即借着拨头发的动作掩饰,轻声道:“我没什么朋友。”
“啊……”
两个女生没想到会是这个答案,神情更加尴尬。
锦冠放下手,对她们又笑了笑。
女生赶紧转移话题,道:“那个,你很喜欢看篮球么,好像经常看到你在这里。”
锦冠不觉得“我”是来看篮球的,如果“我”是一个真正热爱篮球的人,那“我”的身上或多或少都会有一些与篮球相关的元素。
但锦冠翻遍了“我”的个人物品,没有任何与之相关的东西。
所以,她的回答是——
“不是因为喜欢篮球,只是习惯了。”
“篮球场对我来说,有特殊的意义。”
两个涉世未深的小女孩脸上同时露出
掩饰不住的好奇。
“是为什么呀?”
锦冠怎么知道为什么,于是低下头,但笑不语。
两个女生又相互挤了挤对方,似乎还想再说些什么,但又出于某种不知名的顾虑,找不到合适的切入点,最终作罢了。
锦冠也没再跟她们说话,专心看球。
李平带着球如风穿梭在球员中间,一路冲破重重防线,纵身一跳,将球用力扣进篮框中。
试图拦截的球员拍了个空,落地后哇哇大叫。
“三个人一起都防不住你,太强了吧!”
李平伸手一捞,将弹起的篮球抓回手中,露出笑容。
“菜鸡。”
话音落下,新一轮的抢球游戏正式开始,而场外延迟数秒的欢呼,热烈地响彻校园。
时间过五点半后,天色暗得很快,和周一差不多时间,李平投进最后一个球,摆摆手说不打了。
“再来两个呗?”有人挽留,“吃个饭十五分钟就够了。”
李平摇头,捡起随便扔在地上的校服外套挂在肩上,扫了四周一眼,扬起声调道:“不了,这里的路灯全是坏的,我怕黑。”
他的声音洪亮,不但让队友笑骂,也清晰地传入了周边每一个人耳中。
“……去你的吧!”
“走了走了,没看头了。”
一群人前拥后簇离开,锦冠看了看安在篮球场四个角上的路灯。
被砸碎的玻璃灯罩里是同样碎裂的灯泡,夕阳的余晖洒落其间,泛起点点橙色的暗芒。
锦冠敛眸。
学姐。
那两个女生,这回认识“我”了呢。
为了节省时间,锦冠直接横跨操场,往食堂方向走。
这个点操场上有很多吃过晚饭出来消食的学生,四周视线交错声音啁哳,十分混乱。
尽管如此,锦冠还是察觉到不对。
她停下脚步,回过头。
几乎是同时,一道男声响起,近在咫尺。
“听说你在找我?”
视线定格,锦冠的目光落在大半天不见的医生脸上,再落在他的身上。
医生今天不是一身白,而是换成了浓重的黑色,黑衬衣黑外套黑裤子黑鞋子,就连手套都是黑的。
黑得极端,黑得全是反差。
总而言之,昨天的他随时能够加入一场中式葬礼,而今天的他,则像是刚从西式葬礼上返回。
看起来都不太吉利。
锦冠的视线扫完,重新回到对方脸上,反问。
“你听谁说的?”
医生挑眉,卖人卖得毫不迟疑。
“唐老师。”
他可没说谎,今天中午在办公室遇到,对方的原话就是“锦冠要找你商量一些事情”。
虽然他没信就是了。
“你信了?”锦冠问。
医生反问:“你猜我信不信?”
锦冠转身,继续走自己的路,扔下一句干脆利落的“不猜”。
医生跟在她身后,悠游自在地走着,感叹:“真是不可爱啊,这种性格,现实生活中也没人爱搭理你吧?”
大步走在前方的人骤然停下。
垂在两侧的手紧握成拳,微微张开。
“才不是!”
忽然变得尖锐的女声让医生也停下来。
医生八风不动的微笑面具上出现几分真实的愕然。
生气了。
居然生气了。
还是以这种……这种小孩子似的姿态生气。
医生看着前方因为愤怒不断握紧的拳头和颤抖的肩膀,茫然到一时失去了反应。
好在前方的人在忽然的炸毛后也以非常快的速度恢复了平静。
女孩的拳头松开,回头,是一张面无表情的脸。
视线相对。
医生又是一愣。
锦冠无疑是漂亮的,五官拆开来看都漂亮的那种漂亮。
骨相皮相也都经得起分析,能让人一眼惊艳,也非常耐看。
其性格与让人印象深刻的浓烈外表一致,明明话不多,却总能在三言两语间挑动起所有人的情绪。
但之前的千万种刺加起来,都不及她此时看过来的这一眼。
这一眼里,有愤怒。
用情绪更强烈的词汇来形容的话,是这一眼里,全是杀气。
无比强烈的攻击性如天外陨石降落,直直砸向医生。
她说“才不是”时表现出来的怒意让人茫然,而今冰冷如刀的视线……
医生看着她的眼睛,缓慢的心脏加速,难以言喻的兴奋感直达颅顶!
他抬起手,按住怦怦跳动的胸口。
有意思。
太有意思了。
强烈的直觉告诉他,这后一种愤怒,并不因为他随口说来的挑衅话语。
“不要对我说这样的话。”
锦冠的脸色很冷,“没有人有资格做这种评价,评价出来的东西,也没有任何价值。”
太奇妙了。
明明她的回答回应了自己的挑衅,但他能感觉到,不是,她回应的不是这个。
甚至,她像是再跟另一个人对话而非自己!
太有趣了!
“有道理,你说的很有道理。”
他笑起来,露出雪白的牙齿,那张脸在黑色衬衫的衬托下白得发光。
“但道理有什么用呢?”
他竖起食指,又在锦冠面前将其折下。
“它只会让讲道理的人闭嘴,却不能让不讲道理的家伙收手。”
他忽地上前一步,扬长声调,仰起脸,慷慨激昂。
“我是一个懦夫吗?”
他将双臂打开环抱世界,却又闭上眼睛。
“谁骂我恶人?谁敲破我的脑壳?谁拔去我的胡子,把它吹在我的脸上?谁扭我的脖子?谁当面斥责我胡说?!”
风吹起他衣服的下摆,勾勒出清瘦挺拔的身形。
他像一朵小小的火苗,被一阵不知从何而来的邪风鼓舞,开始猛烈燃烧。
而锦冠心头的怒火,却在此时被扑灭。
“……”
原来是个神经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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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我是一个懦夫吗?谁骂我恶人?谁敲破我的脑壳?谁拔去我的胡子,把它吹在我的脸上?谁扭我的脖子?谁当面斥责我胡说?!”
——by哈姆雷特[三花猫头]
PS.所有角色规则都放完了,宝子们,掌握了一切的你们走在玩家的前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