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便捷地铁(11)
没过多久, 自然卷和安三就小跑着出来了,直奔锦冠。
“我看见了!”担心四周还有同伙,他说得很小声, “那个男的抱着孩子从隔间里出去了几秒钟吧, 一个人又拎了个小包回来了。”
当时他假装在洗手台那里洗手, 从镜子里将人看得真切。
在他们进去的这段时间里, 没有人再抱着孩子或者大件的行李出来, 孩子应该是如预想中那样转手进了女厕所。
果然,随后而来的墨镜女证实了这一点。
“那女人抱着孩子进了隔间,孩子还穿着地铁上那套衣服, 好认得很。接下来应该就
要改头换面了, 估计要不了多久,他们就会以全新的形象跑路。”
墨镜女看向锦冠, “我仔细想了你刚才的话, 的确,如果我们直接在工作人员或者警察面前露面,很可能会被带走配合做笔录或者调查之类的,被迫出站。可如果我们不露面, 又怎么解决呢?”
安三拿出手机又看了一眼时间, 道:“十二点了,人已经换手,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两人同时放低的姿态和配合的态度令锦冠满意, 也大大节省了沟通的时间。
她朝前走, 道:“留三个人在这里以防万一, 来一个跟我走。”
帽子女抬脚就要跟,被墨镜女拉住,墨镜女示意自然卷跟上去看看。
自然卷看着比帽子女沉稳一些, 话也不少,一路上问个不停:“我们去哪儿?你打算怎么做?需要找路人帮忙吗?玩家论坛上有大佬分享经验说不到万不得已最好不要牵扯到背景板,背景板没有规则束缚,一旦触发就麻烦了……”
“在这里能帮助我们的只有工作人员,我知道出站口有工作人员……”
在他喋喋不休时,锦冠无声地抵达了目的地,站在了那台紧急通话装置前。
自然卷瞬间收声,眼眸亮起。
“我真是傻了,忘记了还可以通过这个联系工作人员来着。”
说完他又恍然大悟般道:“难道胡还把打火机放在这里,就是这个意思?”
锦冠按住呼叫按钮,凑近收声口。
“市一医被偷的孩子在女厕所,拐卖者一男一女,男人大拇指指甲盖上有淤血,女人右边耳垂上有痣。”
“市一医被偷的孩子……”
她一口气重复三遍,在对面应答后立即抽身走人,直奔出站口。
出站口,原本站在站外的工作人员一手扶着耳麦,一边往里走,与他们擦肩而过。
站内的其余工作人员亦是如此,快步奔向同一个地点。
锦冠确认自己的话已被工作人员听取,转向一旁去看地铁线路图。
自然卷跟在她旁边什么活也没干,满脸都写着茫然。
“这事你自己也能干,为什么还要人跟你过来……”
“为了证明我的清白。”锦冠一心二用回答了他的疑问。
自然卷:“什么清白……”
锦冠再一次确认好线路图,转身,朝他笑了一下。
“我们不得不逃跑,不是我决策失误的清白。”
“你看那边。”
自然卷顺着她示意的方向看去。
不远处,他们刚刚讲过话的紧急装置旁,出现了好几个戴着耳麦的工作人员。
自然卷回过头,看着锦冠,慢慢张大嘴巴。
啪嗒,啪嗒,啪嗒。
哒哒哒。
五人一行,气喘吁吁地冲上1号线,前往桃花街方向的地铁。
“呼哧呼哧——”帽子女倒在座椅上喘成狗,脸部充血,通红通红。
自然卷脸色煞白,本能让他想要大口呼吸,而胸口的疼痛又让他不得不放缓呼吸,两方拉扯下,他开始感到缺氧,眼前发黑,还是墨镜女扶了他一把,才没直接倒下。
状态最好的是自称年纪大了的安老头,还有力气发作。
“怎么回事,你们到底做了什么,让我们非跑不可?!”
有广告车厢里只有玩家,没有普通乘客,不必担心他的话会吸引到其他乘客的注意继而引发其他事端,锦冠兀自平复心跳,调整呼吸。
墨镜女也是不明所以的一个状态,蹙眉看着锦冠。
要不是跟自然卷单独相处了一段时间,知道他的为人和秉性,刚才,她都不可能直接跟着出去了一趟就莫名其妙起来的两个人跑。
“别、别急!”帽子女一边呼呼一边站队,“她、她自有道理!”
安老头手里的拐杖往地下一怼,冷道:“什么道理?难道不是她做了多余的事情?如果只是利用紧急通话装置通知工作人员,需要跑吗?!”
“欸!”自然卷在死去活来的呼吸频率间分出神来,振作道,“还真需要……工作人员……一部分去了厕所……一部分去了通话装置那边……在人贩子被验明正身之前……我们就……不安全……”
地铁站里有摄像头,如果他们没有在被锁定之前离开这个站点,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情还真不好说。
“等一下!”帽子女从椅子上蹦起来,发现了华点,“你很清楚锦冠他们去做什么了嘛!哇,果然人老成精,刚才还装傻,恐怕去通知工作人员有风险这事儿你早就预料到了,故意等其他人张嘴呢!”
帽子女人憨直,但不是傻子,不然也活不到现在。
她看着安三那张布满皱纹,故作端肃的老脸,越看越觉得恶心,啐道:“面慈心苦的老东西!”
锦冠:“……”
因为年纪大通常都被人敬着的安老头气得人都抖了起来,伸出手指,指着帽子女,“你……”
“你什么你!”帽子女瞪着他,“你自己说漏嘴的,还有什么理由狡辩?!”
安老头理亏,最后一摆手,哼道:“我不跟你一个小孩见识!”
帽子女回应他的是一句更响亮的“呸”。
墨镜女原本对她有些轻视,没将人放在眼里,这会儿也多看了她一眼。
从头到尾锦冠一句话没说,整个车厢已然围绕她分成了两派,锦冠四人一边,安老头独自一人一边。
后者脸都要气绿了,他说这些是要争取墨镜女和自然卷两个人,没想到被个憨货三言两语给孤立了!
墨镜女占了锦冠旁边的位置,还垂着那条手臂,翘起二郎腿,问:“去哪儿?”
修长的腿朝向锦冠,朝半空踢了一下引起注意。
锦冠抬起手,示意她转身。
墨镜女以为她是嫌弃自己脚翘她这边,屁股转向,半个背对着锦冠,“事事儿的,这样行——啊!”
她惨呼一声,垂下来的那只胳膊被锦冠抓住,一拉一推,咔嚓,骨头复位。
一秒做完这一切后,锦冠拍了拍她的胳膊,“好了。”
墨镜女一边惊愕地看着她,一边小幅度尝试活动那只手,不一会儿惊喜地站起来,捏紧拳头往前一挥。
“你还有这一手?真没事儿了!”
锦冠嗯了一声,低头掸了掸繁复裙装上翘起的蕾丝,重新整理了下有些散开的蝴蝶结,姿态优雅仿佛不是刚给人正了骨,而是赏了花。
帽子女星星眼捂住胸口。
她被俘虏了!
墨镜女试了好一会儿都没有异常,复杂地看向锦冠,“你到底什么来路,有公会?”
“自由人。”锦冠答。
墨镜女不太相信,眼神依旧狐疑。
锦冠不再继续这个话题,回答了她的上一个问题:“去哪儿不重要,离开才是目的。”
自然卷隔着帽子女凑过来,问:“现在我们是只能等消息了对吧,等孩子被交还到父母手里,不过我们怎么知道事情什么时候结束?”
帽子女嫌他挤,把他推回原位后道:“很明显了啊,我们坐上了这一趟地铁,应该是要回事发地走吧,越靠近那边,我们肯定能获取到进展信息。”
自然卷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车厢里的气氛,除某个阴暗角落外,竟诡异地其乐融融起来。
墨镜女面无表情地看着锦冠,问:“去哪儿不重要?”
锦冠没有说谎,点头,“不重要,因为都不是目的地。”
目的地!
沉浸在协助任务里的其他玩家浑身一个激灵,再看锦冠那张淡定的脸,生出恍然隔世之感。
对啊,还有目的地!
得在正确的站点出站才能通关!
自然卷:“你们往后一直坐到市图书馆了对吧,这一路危险重重的,应该有目的地线索吧?”
帽子女:“不是说过了吗,那个关键的包包,我们错过了!线索肯定就在那个包里!”
她信誓旦旦说完,还转头向锦冠求证:“对吧?我想来想去,就这一个断掉的线索。”
线索在包里……
帽子女再次提醒了锦冠,她心中泛起涟漪,水漾波纹层层推
开,越散越大。
皮包和皮鞋女的联系不是最大的关键,副本真实给出的线索,或许就无比直白的,大喇喇地,字面意义上的躺在包里。
所有人都看着锦冠,等她给出一个答案。
锦冠抬起头,不答反问:“你们觉得,包里会有什么线索?”
在场的人除了锦冠和帽子女,其余三人都没见过那个包,在概念上就有欠缺,对这个问题可以说是脑袋空空,完全无法回答。
自然卷试着从头开始梳理:“根据你们说的,那个包很可能是怪谈世界为甄琴生成的,可为什么,那个包不直接挂在甄琴的手上,而要作为无主之物忽然出现?”
“这种情况,我只能想到她身份特殊。”墨镜女也道,然后摊手,“但她又死了。”
“等等!”安老头不甘寂寞,插话,“你们确定她真的死了吗?当时你们已经下车了,没有确认她停止呼吸了吧?”
剧情走向阴谋论,帽子女摸了摸自己泛起鸡皮疙瘩的手臂,喊停:“真死了,死因我们都分析明白了,难道你是在怀疑我们阻止错了罪行吗?”
彻底撕破脸后,安老头也不再对她故作和气,冷笑道:“我可没想这些不着边际的东西,只是想提醒大家,她的存在,很可能就是确认目的地的难度项。”
“不对。” 墨镜女沉思过后,不赞同他的说法,“如果她的身份有问题,规则上绝对会有一定程度的提醒。而现在的情况是,规则里不但没有任何与此相关的蛛丝马迹,甄琴试图找查看皮包还未果,在没有查看的情况下血溅当场。请问,全程和玩家在一起的甄琴是什么时候得知自己是来混淆正确目的地的?难道是她的通关提示和我们不同,直接告知了她的特殊身份?”
“我可从来没有听说过,同一个游戏的玩家接到不同通关提示的。”
玩家身份可能有别,通关方式可能不同,难度也可能大相径庭,就像锦冠的上一轮游戏,苏老板的通关难度和通关方式都和其他玩家不一样,但他接到的最低通关条件和其他玩家是一样的,都是存活至周五下午放学从学校正大门离开。
从这道门走出去有前置条件,但正大门本身是固定的,对同一场的玩家来说,是绝对一致的。
皮鞋女没有获取特殊身份的途径,其有特殊身份的可能性,也就无限接近于零。
安老头眉心皱成川字,说不出来了。
众人都低眸沉思起来。
笃笃。
锦冠用伞尖敲了敲地面,在他们都看过来时,开口:“我们也不能完全确定,皮包就是属于甄琴的物品。这是一条已经断裂的线索,我个人认为,留下打火机后就失踪的胡还,也有很大的问题。”
帽子女摸摸自己的下巴,若有所思:“他是发现了什么才离开的呢,会不会就是目的地的线索?”
自然卷判断:“不无可能!”
墨镜女也点点头,只有安老头给大家挖掘的新路线泼冷水。
“一个失踪的人,和一个死人有什么区别,还是不要在上面白费心思才好。”
“嘿你这老头——”帽子女撸袖子又要跟他吵起来。
锦冠盯着头发花白的老人看了一会儿,垂眸盯着花花绿绿的地面。
十二点半,五人在镜子博物馆下车。
一眼看去,新的换乘站和金茂大厦站没有太大区别,自然卷刚往前踏了两步,一个地铁工作人员就发现了他,对方看清他的脸后,麻木的脸瞬间变得警醒,对着耳麦说了句什么,然后快步朝他走去。
警报仍未解除!
一行人根本来不及换乘,狼狈地上了刚下来的地铁。
摇晃的车厢里,每一个人都沉着脸不说话。
“这样下去也不是个事。”自然卷沉不住气了,“还不知道目的地在不在这1号线上,要是在还好,不在的话,我们搁这儿来来回回,不是尽耽误时间么!而且我们也不知道人贩子那边到底怎么样了,不会……发生什么变故吧?”
他忽然不确定起来,也坐不住了。
“或许,或许目的地的线索,在人贩子们被抓住之后才出现?我们是不是应该回金茂大厦再看看?”
他的顾虑,其他人也有。
墨镜女犹豫再三,咬牙开口:“当时成为目标的只有锦冠和毛大王,我们其他三个人可能还是安全的,要不下一站,我下车试试,如果可以正常活动,就由我们三个回到金茂大厦,再找找线索?”
她有点不敢看锦冠和自然卷,后者是为了完成大家共同的协助任务才被锁定的,这个时候提出来分头行动,多少有点过河拆桥的意思。
自然卷听罢,非常想谴责她提出的完全不合理的方法,却听另一个当事人轻描淡写同意了。
“请便。”
他瞪大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锦冠,眼睛里只写了一句话——你怎么能同意?!
在墨镜女都要不好意思扭捏起来时,锦冠看着他们,又道:“不过我个人不建议这么做,先不论玩家是否具有一体性,被工作人员识别会不会连坐其他玩家,就说我们在通道口一起站了好一会儿,也大概率会被认为是一条船上的,更别说我们的身份还是一家人。”
墨镜女迟疑了。
地铁继续以极快地速度行驶着,很快,报站音响起。
“长宁路到了,开左边门。下车请注意安全。”
时间不等人,墨镜女深深看了锦冠和自然卷一眼,低声说了句抱歉,头也不回地下了车。
安老头看着她的背影嘴唇蠕动,最终双手拄着拐杖,按捺住了。
“我,我要不也去帮忙?两个人或许比一个人……”
帽子女在打开的车门前团团转,还在纠结是否真的要放弃大腿跟着墨镜女去闯一闯,转眼便见刚刚才下车的身影又冲了上来,还骂了句脏话。
“艹,刚下去就遇到了工作人员,直接就奔我来了!”
帽子女:“……”
好的,不用纠结了。
车门伴随着嘀嘀的警报声又关上了。
车厢里出现了一阵诡异的沉默。
足足过去一分钟,墨镜女才认命地叹道:“好吧,你的判断很是准确,我们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了。”
她做好了被嘲讽的准备,而锦冠完全没有逞口头之快的打算,仍旧平和地坐着,没说一个字废话。
她看起来相当放松,镇定。
墨镜女打量她一会儿,不太确定道:“你是不是,已经有想法了?”
帽子女和自然卷双眼倏然亮起。
就连和他们不对付的安老头,都抬头看了过来。
锦冠:“是有一点,但还欠缺一些线索,得再等等。”
“等?等就能等来线索吗?”
锦冠很轻地笑了一声,视线极其自然地从对面的老头身上扫过,道:“人贩子事件的进展,或许,是可以等到的。”
几人蹙眉,不解:“怎么等?”
“最低通关条件是三点前在正确的目的地出站,而我们现在,被困死在了1号线上,你们认为这种发展合理吗?”
众人沉思。
过了一会儿,他们复盘结束,帽子女作为代表,摇头道:“我们在金茂大厦做得没什么问题,先是一直守着人贩子,然后等两个人贩子都到了才通知工作人员抓现行,接着上车深藏功与名,避免了提前出站的可能,可以说已经做到最好了吧?”
“要是线索只有在顺从地被工作人员一起扣下后才能得到,那也太危险了。”
这些看起来正常的人类可都是诡异,万一错了,他们毫无挣脱出来的机会。
“不到万不得已,我还是觉得不该‘落网’。”
其他人也点点头,宁可多走几个十字路口,也不能往死胡同里去。
“既然被困死在1号线不合理,那么,要么目的地就在1号线上,我们有机会直接逃出站,要么,被困1号线只是暂时的。”帽子女耸耸肩,“现在都还不到一点,我们还有时间。”
锦冠点头,“是。”
墨镜女一捶自
己的掌心,恍然:“你是在等我们做了好事不留名的热心市民身份被确认,对吗?越是这个时候越要沉住气,着急下车才会踩坑,陷入危机!”
就像刚刚,她要是再头铁一点不肯放弃,或许此时此刻,已经被大量工作人员带走。
到时候,真是生死难料了。
“但我们马上要到终点站,不得不下车了啊?”自然卷发出新的疑问。
安老头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
十二点三十九分。
他笑了,一直紧绷着的身体放松下来。
“最后一站,怎么不意味着安全呢?”
列车进站。
“终点站,桃花街到了,开左边门。下车请注意安全。”
“请全体乘客下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