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2在走廊另一头， 距离电梯稍远。

汤央紧紧跟着锦冠，直到宿舍门打开。

宿舍里有人，穿着制服的年轻女孩听到开门声转头看过来。

锦冠扫到她胸口的名牌——财务部成本会计， 张莹。

锦冠二人立即出声打招呼：“张莹你好， 我们是销售部的实习员工， 今天第一天上班， 以后大家是一个房间的舍友了， 请多关照。”

张莹反应冷淡，简略道：“你们好。”

然后就拿着个人用品钻进卫生间，传出哗哗水声。

她走了锦冠和汤央也自在一些， 打量起这间宿舍。

好安心的宿舍是六人间， 上下铺的结构，每张床位上都贴了名字， 锦冠和汤央正好是上下铺， 位置在靠近阳台的里侧，菲飞和她们同一宿舍，在靠近门口的上铺，而张莹的位置在中间的上铺。

菲飞下铺有一个叫王佳佳的， 张莹下铺没有人。

锦冠和汤央来到阳台， 放轻声音交流。

“我给菲飞发个消息吧，就问她什么时候回。”

“嗯。”

汤央编辑信息的时候，锦冠扶着栏杆往下看。

这会儿还没到七点， 食堂灯火通明， 路上也有很多员工走动， 无论是厂区还是办公楼，也都亮着灯，时不时能够透过窗户看到同事的身影。

汤央发完消息后把手机收起来， 学着锦冠把手放在栏杆上，被冰冷的铁柱子一冻，又收起来插回兜里。

她心神不宁：“如果菲飞不是自己忽然发疯去跟诡异同事攀交情，应该就是被污染了吧，那规则就是错的，我们不能按照话术去推销产品……可这样一来，业绩不达标，我们也没有办法转正，又怎么通关？”

锦冠也在想这个问题。

不使用话术，按当前产品定价很难售卖出去。

使用话术，又会出现异常。

提升业绩和不被污染，矛盾了。

两人等了很久，菲飞也没回消息过来，反而是张莹先从卫生间里出来了。

她换了一身干净的工作服，脏衣服放进桶里塞到床底下，出门了。

时间已经七点多，汤央疑惑：“她这个时间还出去做什么，加班吗？财务难道是倒班的？”

她说着，锦冠已经推开阳台门，又去看前方的办公楼。

三楼。

一整层楼有几个窗户格外明亮，他们所在的销售部办公室也不是全黑，好像只开了一两盏灯，隔了老远才从锦冠能看到的那一侧窗户透出来。

大部分人不加班，但也有人加班么。

中午吃午餐排队时，也是财务部的人说忙。

锦冠回头，问跟出来的汤央：“你睡吗？”

汤央愣了会儿才反应过来她是在问十二点前自己还睡不睡，道：“我不睡，也睡不着。”

“那我睡一会儿，你想睡的时候叫醒我。”

锦冠说着就很不讲究地脱了鞋，爬上属于自己的上铺就闭眼，和衣而眠。

汤央：“……”

吐出一口气，她在下铺找到手机充电器，一边给手机充电一边在网上搜索好安心科技有限公司。

词条出来的不多，汤央一条一条点开，越看眉头蹙得越深。

他们同事在电话里疯狂吹嘘的远红外磁疗芯片卫生巾，在网络上居然完全没有关联到。

只有搜好安心或者好安心卫生巾的时候，才会出现远红外磁疗芯片卫生巾的关键词。

奇怪。

汤央记下这个问题，搜索——远红外磁疗芯片卫生巾是诈骗

吗？

好家伙，不搜不知道，一搜居然搜出好几个“正经”的科普帖，都在宣传这个远红外磁疗的效用。

什么活血化瘀，镇静止痛，无副作用……

第一页居然都没搜到一条说这玩意儿是骗人的。

汤央都快怀疑是不是产品真有这么高级，是自己孤陋寡闻，不了解这种黑科技。

等到差不多十点的时候，宿舍门终于又被人推开了。

两个人挽着手走进来，正是王佳佳和菲飞。

锦冠听到动静惊醒，一坐起身，便对上王佳佳和菲飞的笑脸。

——销售部普通业务员，王佳佳。

是同事。

锦冠回忆白天这个王佳佳的座位，靠近门边，的确有这个人。

她朝王佳佳挥挥手，点了下头。

汤央还不知道锦冠已经醒了，全部注意力都被菲飞吸引，先根据规则向王佳佳打招呼，然后问：“菲飞你们才回来吗？去哪里了呀？”

菲飞挑眉，“我去哪儿还要跟你报备？就是吃完饭跟大家在外面走了走，聊聊天而已。”

汤央热脸贴了冷屁股，闻声也冷淡下来。

“当然不用跟我报备，只是大家都是实习生，一起进来的，随口问问。”

说完转向王佳佳，扬起笑容：“佳佳姐要用卫生间吗，不用的话我洗个澡。”

王佳佳态度不冷淡也不热情，客气地回答了她：“你洗吧。”

菲飞还来了一句：“不就是一起进来的，整的跟关系很好似的……”

汤央一语不发，抄起提前准备好的衣物，带着手机进入卫生间。

几乎是门关上的下一秒，锦冠手机便收到了汤央的语音电话。

在她挂断后，新消息接踵而来。

——这个菲飞到底是正常的还是不正常的？

——刚回来我问她去哪儿了她居然反问我说难道要跟我报备？！

——这脾气和中午一模一样是完全没变！

——她要是正常的只是不入虎穴焉得虎子那我敬她是个真女人！

锦冠：“……”

她看一眼并肩坐在床铺上，聊了一晚上还没聊够似的窃窃私语的两人，侧耳仔细听了听。

聊的是家长里短，婆婆公公的内容。

——不正常，别再给她发消息了。

作为一个正常的玩家，都已经回到宿舍，随便找什么借口都能摆脱掉对方，转而和其他玩家交流情报，绝无可能还兴致勃勃地聊毫无意义的话题。

汤央回了一个OK。

锦冠躺了回去。

汤央洗好澡出来后，王佳佳和菲飞又聊了好一会儿，王佳佳去洗澡才结束话题。

菲飞坐在床上自顾自玩手机，没有和汤央或者锦冠说一个字，好像她们真就只是平时就看不顺眼的同事。

十一点左右，菲飞和王佳佳都关灯上床睡了。

锦冠和汤央把自己蒙在被子里，等十二点到来。

寂静的环境里，时间流速似乎也变慢了，汤央偷偷掀开被子看了好几回。

遮光效果极差的阳台窗帘后方，光亮仍旧朦朦胧胧，一如之前。

十二点整。

两人轻手轻脚下床，打开门走宿舍。

深夜的楼道更加安静，两人都能听到彼此的脚步声。

她们没有乘坐电梯，和其他几名男玩家约好了在六楼楼梯先碰面。

楼梯间灯是声控的，两人刚刚进入楼梯间，灯就亮了。

锦冠往下一望，楼梯回旋，五六七楼每一层台阶都清晰可见。

汤央小声：“这楼梯间亮亮的，倒是比昏暗的走廊里让人安心……”

话音未落，锦冠已然变了脸色，抓住她的手便往回退。

与此同时，贴身放置的手机连着震动几下，脚步声从七楼传来，伴随着人压低的说话声。

“……这些事都得确认好，以防万一，核心员工都得加班，普通员工最好还是先别让他们知道……”

这一耳朵的信息量可以说是非常大了。

锦冠二人屏住呼吸，踮着脚飞快往宿舍赶。

两人出来时都没锁门，可锦冠按动门把，门怎么都打不开。

汤央焦急：“怎么办，我没带钥匙，你带……”

锦冠带了，但依然打不开。

门从里面被人反锁了。

汤央眼睛都红了。

“不会是菲飞锁的吧，怎么办……”

“别慌。”

危急关头，一条规则跳出。

宿舍规定4——如你发现室友行为异常，那可能是他的精神状态出了问题，请偷偷通知人事部，对你对他都好。

锦冠拔出钥匙放回口袋里，若无其事地往电梯方向走。

汤央不知道她想干什么，这个时候再坐电梯下去也很危险，很容易被堵死在电梯里啊！

但房间进不去，不让普通员工知道的那些人又是从楼梯过来的，她们两个除了能够寄期望于电梯，也没有别的出路了，于是咬牙跟了上去。

锦冠步调缓慢，并没有打算坐电梯下去。

零点到一点这个时间段的敏感程度超出预期，那条规则——如果有声音吵到了你，你可以向人事部投诉，除了晚上的十二点到一点，正确的解读应该是，无论你在晚上十二点到一点听到了什么，都要装作什么都不知情才对。

她们在敏感期内离开宿舍，就有可能获取到异常信息，既然瞒不住，就得圆过去。

在距离电梯只有一步之遥时，楼梯上的人已经进入走廊，并且看到了他们。

“喂，你们两个，什么岗位的？”

汤央闭上眼睛。

艹，不会就这么折在这儿了吧？

锦冠转过身，面向来人。

一男一女站在楼梯口，两张脸面无表情地盯着她们。

离得远，锦冠看不清两人的名牌，好在对方自己过来了。

汤央不知道锦冠怎么还能这么淡定，被抓包了诡异过来了大限已至了啊！

她难以自控地退后了一步。

——人事部经理，胡静。

——常务副总，柴方。

锦冠终于看清两人身份，也回答了两人的问题。

“胡经理，柴总，你们好，我们是销售部新来的实习员工。”

两位管理者神情没有一丝变化，两双眼珠子几乎看不到眼白，乌沉沉盯着锦冠和汤央。

“销售部的实习员工，这么晚了要去哪里？想做什么？”

最后四个字语气很轻，却让汤央背后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锦冠扶了扶眼镜，上前一步来到人事部经理面前。

“胡经理，我们正要想办法去找人事部的员工，正好遇见您真的太好了。”

两位管理者：“……”

他们对视了一眼，没有预料到这种展开。

胡经理：“怎么回事？”

“是这样的，我们宿舍里有个同事今天晚上很奇怪，脾气变得特别坏，我们只是关心她一句，就被她讽刺针对。”锦冠说，“我们怀疑她精神状态可能出了问题，怕出事，犹豫了很久是明天上班再说还是现在就报备，最终还是决定就现在，以防万一。”

“听起来，只是普通的心情不好呢。”

胡经理看着锦冠，声音飘忽。

“你们这是，小题大做。”

汤央眼睛都闭上了。

“是不是小题大做，您亲眼看看就知道了。”锦冠轻声道，“我们宿舍就在那儿，要不您跟我过去看看？”

胡经理露出笑容。

“那就看看。”

锦冠面不改色地绕过两个诡异，往来时路走去，回到802宿舍门口。

她先是对两位领导做了个噤声的动作，然后掏出钥匙，插入锁芯。

锦冠闭眼，再睁开。

钥匙转动，卡住了。

万幸。

锦冠回头，满脸惊愕。

“锁……锁了，她还把门反锁了！大半夜故意把同事关在外面！”

两位管理者死鱼般的眼睛骤然绽放出精光。

胡经理自动接替锦冠的位置，尝试开门，确认反锁无误后，嘴角笑容拉大。

“你说得对，你的同事确实出了

一点问题。”

她抬手，薄薄的手掌按在门锁上，用力。

咔——嚓——

门框连同门板一起往里推移，缝隙不断拉大，最终“打开”。

胡经理和柴总一起走了进去。

他们没有开灯，却精准地来到了最靠近门口的上下床铺前。

不知道从哪儿出来的冷风让汤央浑身打了个哆嗦。

下一秒，黑暗之中传来嘎嗒一声。

有什么被折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