织女烤火烤得正昏昏欲睡， 门被敲响，巨人去开了门，一阵冷风灌进来， 瞬间吹散所有困意。

还没寒暄， 织女的手机就被锦冠要走， 接着是大发的， 然后琦玉……一直到每一个人都拿出手机， 与锦冠的凑在一起。

“都是一样的手机啊。”有人啧舌，“批发的？”

锦冠道：“王婆婆饭馆里的工作人员新入手了一部二手手机，和我们的手机完全一样。”

大家立即有所反应， 提出：“虎盛的？”

虎盛已经死亡， 他的尸体目前不知道在哪儿，手机被蔡大妈拿走销赃的可能性很大。

“未必。”锦冠摇头， 把后厨两人的对话复述一遍后道， “一个说两天，一个说满打满算有一天，虎盛死亡到现在，却还不到三个小时。”

织女舔了舔嘴唇， “意思是， 在我们之前，还有人……”

“玩家应该就我们这些，不会分头行动， 不过想想我们那些被提前放到招待所里的行李， 还有那个共同号码！”邓宋磨牙， “那只二手手机的机主，会不会就是那个号码的主人？他的存在应该跟我们的身份有关！”

众人相互对视，认为可能性很大。

“很好。”巨人浑厚的声音从胸腔中传出， “我们在一步步往前走了。”

临近十一点时，消失了半个上午的老村长回来了。

织女等人赶紧把放在门口的伞收起来放在自己身边，以防一个不小心又着了“不是自己的东西”的道，死得冤枉。

老村长脱下雨衣，看到大家都在，笑道：“这雪下的，你们难以出门了吧？”

崔安客气点头，“是啊，只能在屋里烤烤火了，您怎么这个时候回来，这么大雪可别冻着。”

他小心试探，村长微微一笑。

“没办法，四毛儿和大柱家的吵得可凶，只能我出面去调节，调节完了雪下得大我已经躲了一阵，谁想这雪一时半会人还停不了，马上就到饭点了，我再不走人家留饭，答应和拒绝都不太好，只能冒雪回来了。”

他一口气说这么多还挺出于玩家们的意料。

织女眼看有能打开话匣子的趋势，想把人请过来再套套话，起身让位。

“您快来烤烤火，驱驱寒吧。”

但村长拒绝了。

他摆摆手，“我回屋里躺躺就好。”

说着往第一间房走，走到门口时又回过头，朝众人笑。

“午饭你们要去王婆婆那儿吃吗？今天可是有她最拿手的炖肉，去吃的人肯定多得很，你们想吃得赶早儿，别落后了，要是最后一桌，可就吃不成了喽。”

房门关上。

织女一屁股坐回原来的位置。

“照这么说，我们不想吃肉，得晚点去，做最后一桌客人？”

众人沉默片刻，大发发出灵魂拷问：“恶毒村村长的提醒，能好？”

最后一桌，会有什么玄机？

从字面意思出发，最后一桌吃不上炖肉，对玩家来说是好事，要成为最后一桌。

从村长提醒用心险恶的角度出发，一旦他们成为最后一桌，才会惹上大麻烦。

所以他们应该成为最后一桌，还是不成为？

“投票吧。”崔安提议，“觉得应该最后去的举手。”

二十只手，一只手都没有抬起。

包括织女也没举手。

大发：“倒是没有蠢货。”

对于玩家来说，没有什么比最后更容易被堵死退

路了，不如在终端或者前端放手一搏。

邓宋走过去，打开村长刚刚关上的门，踏出一步往饭馆方向张望，而后脸色大变。

“快……快去排队！队伍已经排到很后面了！”

一行人立即起身，锦冠和穆应先把暖壶都放进房间里才跟过去。

大雪天里，一个又一个人站立在雪地之中，等待饭馆放饭。

玩家们险险排在了一对夫妻前面，后面就没人了。

“不算我们来了七十多个村民。”织女数了数人数，大为震惊，“一个村里的饭馆有这么多顾客，下这么大雪还来排队，不愧是顶流炖肉啊！”

“那可不。”排在他们后面的那对夫妻接话，“炖肉只能堂食，不外送的，想吃就只能自己来排队。”

只是提到那两个字，这对夫妻都在一个劲儿吞咽口水，眼冒绿光。

“你们运气可真不错啊……”

玩家们不想要这种运气，笑了笑没有接话。

先观望一下，实在不行，中午这顿他们可以先不吃。

雪地里很冷，尤其伞只有四把，织女勉强接纳了琦玉和大发进入自己的伞下，崔玉和一名叫做付毅的玩家姿势扭曲地钻了钱进的伞底，剩下邓宋看看一个人在伞底下都显得拥挤的巨人，看向穆应和锦冠。

穆应抬起手，掌心朝向对方，是拒绝的手势。

慢人一步就被抛在雪中的邓宋只能勉为其难地把自己的头“埋”进巨人的胸口。

辣眼睛就辣眼睛吧，总比被雪淋满头冻死强。

巨人：“……”

队伍缓慢向前移动。

干站无聊，穆应侧身，看向那条已经被冰封住的小河，以及河边掉光了叶子光秃秃的柳树。

雪在枝头堆积，将枝条微微压弯，等再一下一阵，枝条就会不堪重负，将那堆雪抖进河里。

好有意思。

他脑补完回头，身边人罚站般直直站立，不错眼地盯着前方队伍，不用想都知道，她脑子里必然在想可能遇到的危机和解决它们的办法。

穆应举着伞的胳膊动了动，手肘顶了顶近在咫尺的另一只胳膊。

锦冠蹙眉，“干什么？”

“看。”

锦冠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小河对岸白茫茫一片，因无人走动，雪层完美不像这块地方被多人反复踩踏，又脏又结乱七八糟的冰碴子。

“什么也没有，看什么？”

“又平又宽又干净，滚雪人圣地。”

“……”

想把他滚进雪球里当雪人。

锦冠没再理他。

又等了一段时间，有客人抹着油光发亮的嘴巴出来了，看起来无比满足。

一桌又一桌客人吃饱离开，玩家们终于进入饭馆，坐在了刚刚空出来的大圆桌旁。

上午被骂的中年人过来给他们点菜。

“菜单上的都可以点。”

织女举手问：“我们听说第一次来饭馆用餐可以免费，这是真的吗？”

王婆婆饭馆用餐须知1——第一次来本餐馆用餐免费，王婆婆愿意让没吃过她做的菜的人先尝尝她的手艺，喜欢下次再来。

中年人欣然点头，热情洋溢：“当然，王婆婆愿意让第一次来的顾客先尝尝她的手艺。”

分币没有的玩家们很谨慎，追问道：“有没有限制，就比如说只能点几个菜之类的，还是不限量？”

“不限量，不浪费就行。”

王婆婆饭馆用餐须知3——王婆婆不喜浪费，上桌的菜必须吃光，否则她会教训你。

两条规则都对得上。

众人对视点头，由织女点了十二份炒青菜，另外要了几盆米饭。

中年人：“就点这些？”

玩家们唯恐他推销肉菜或者那个招牌炖肉，紧张到人都坐直了，纷纷做好他提议就说自己是素食主义的准备，万幸对方只是随口一问，没有干涉他们决定的意思，确认就这些后回后厨了。

“还不能放松警惕。”崔安道。

王婆婆饭馆用餐须知2——王婆婆年纪大了，有点耳背，可能会记错你点的菜，请记得及时跟她确认更正。

他们刚刚只点青菜，就是为了把出错率降到最低。

炒青菜和炖肉区别总很大了吧，就算耳背，总不能把十二份炒青菜听成十二份招牌炖肉。

当然，错还是不错，仍旧掌握在还未蒙面的那个王婆婆身上，如果她想错还是可以错的。

“还有好几桌没上菜，先不用太急。”琦玉道，“过会儿我去后厨门口盯着点，多提醒一下。”

穆应擦完凳子后又擦起了桌子，擦完自己那块儿后把锦冠那边也擦了擦，眼里很是有活。

而锦冠的目光一直在周边顾客饭桌上打转，思维一直保持在高度活跃状态。

还有两个小桌客人没上菜，跟他们一样在等，其余桌上都摆了菜，也都有炖肉，甚至有一桌客人桌上就只有炖肉。

他们狼吞虎咽，咬得汁水横飞，吐在桌上的骨头有大有小，锦冠在隔壁桌子上看见了一截指骨。

在家副本中看“爸妈”吃过，一回生二回熟，锦冠移开视线，喉咙口就不那么觉得恶心了。

小桌也开始上菜，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锦冠觉得他们进食的速度加快了，比刚进来时快得多。

琦玉说到做到，等了一会儿就到打开水的地方喊了一嗓子：“王婆婆，大圆桌十二份炒青菜好了吗，我们有点饿了。”

苍老但中气十足的女声从厨房里传出。

“炒青菜？什么炒青菜，不是小炒肉十二份吗？”

琦玉心咯噔一下，刚想说话，就听到了中年男人的声音。

“哎呦你这个耳朵，是炒青菜啊！”

“胡说，你肯定说的是大圆桌小炒肉十二份，我就说你整天就想着玩手机脑子玩坏掉了——”

“哎呀我跟你这个耳朵说不清，人家是炒青菜，趁着肉还没下锅你赶紧的纠正了吧！”

两人在里面吵了一阵，最后王婆婆道：“好嘞，炒青菜十二份马上好——”

琦玉松了一口气，回到圆桌旁坐下。

“还好我们提前问了，果然没有白写的规则。”

说话间隔壁桌的客人已经走了，外面那对夫妻终于进来，美滋滋地点了一份炖肉。

“可算能吃上了，不枉我们排队那么久，就是有点贵。”

“又不是天天吃，难得吃一次，花就花吧……”

炖肉是大锅一起压的，不是现做，先给他们上了。

等玩家的炒青菜和米饭端出来，那对夫妻已经吃了大半碗，而整个饭馆骤然冷清下来，竟在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剩下了他们这两桌客人。

中年男人和他身后头发全白了的老婆婆一人端一个大托盘，一次性把他们的菜上齐了。

绿油油的青菜和白米饭看着人心安了一些，却又没安多少。

因为按照目前的趋势发展下去，他们还是会成为最后一桌客人！

至于村长的话……

——今天可是有她最拿手的炖肉，去吃的人肯定多得很，你们想吃得赶早儿，别落后了，要是最后一桌，可就吃不成了喽。

而现实中，落后的夫妻明明就吃上了！

能不能吃上炖肉和桌次没有关系！

众人心跳加速，隐隐都有不好的预感。

“总之，用最快的速度吃完然后……”崔安说到一半的话卡在喉咙里，眼睛直勾勾盯着去而复返的王婆婆。

王婆婆已经很老了，比村长的年纪还要大些，满脸都是老人斑，背也微微驼着。

她温和笑着，麻利地将一碗分量十足，还冒着热气的炖肉放在他们桌上。

“第一次来婆婆店里怎么能不试试婆婆炖肉的手艺，别替婆婆省钱，吃吧。”

说完也不等玩家开口，笑盈盈转身回了后厨。

上桌的菜，必须吃光。

摞得高高的炖肉海碗上方肉塌下来，露出一只炖得变色了的眼球。

酸水涌现，直冲喉咙口。

“稍等一下。”

恶心感都还没克制住，桌上的大碗又被人端起。

众人视线顺着炖肉移动。

炖肉从被王婆婆放下，再到出现在隔壁桌上，用了不到二十秒。

刚刚吃好准备离开的夫妻被锦冠拦下。

“这个炖肉很香看起来很好吃，可我们是素食主义吃不了，我看你们很喜欢吃这个炖肉的样子……”锦冠看着二人，动作如风神色如常，“你们要吃这一份炖肉吗？”

夫妻俩看着锦冠，数秒后嘴角拉开上挑，露出塞满肉屑的牙花。

“那我们就，不客气了。”

他们收下了那份炖肉，又开始大快朵颐起来。

在夫妻俩呼噜呼噜炫肉的声音中，数道吐气声重叠在一起。

玩家们逃过一劫，剧烈心悸感却还在。

“差一点……”有人喃喃，“原来如此……”

最后一桌客人，得自己想办法消耗那碗已经上桌的炖肉。

他们看向第一时间做出反应的锦冠。

锦冠已经坐回自己的位置，捧起饭碗吃饭。

穆应对她道：“菜有点儿咸。”

锦冠吃了两口，“还行，甜味也很重。”

穆应一脸惊叹：“你好不挑食啊。”

锦冠懒得理他，又听他翘起嘴角，愉悦道：“那我做的菜你肯定也吃得下了。”

“……”

锦冠闭了闭眼睛，礼貌拒绝。

“并不想吃，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