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电话可以， 打了电话能不能按文件上的离谱话术推销，就是另一个问题了。

销售部实习员工守则6——认真了解公司产品，推销时请使用统一话术， 不要怀疑， 相信前辈们智慧的结晶。

无论从规则， 还是从上午其他同事打电话的内容看， 都是应该按话术推销的， 至少在这家公司，这么做的是正确的。

但对诡异来说“正确”的事情，对玩家也正确吗？

锦冠仔细回忆今天发生的一切， 确定没有任何线索指向业务这块儿， 那就证明这个销售电话怎么打，具备一定容错率。

它是一种选择， 不是什么即死规则。

况且拿到的规则里还有这样一条内容。

销售部实习员工守则7——在公司里遇到陌生人询问产品相关信息， 不要给他介绍，也不要在他面前说任何话术，只要表示自己还有要事，抓紧远离他即可。

在公司内部遇到陌生人询问产品信息不要说话术， 证明这些销售部的员工也知道， 产品这么售卖是有问题的。

至于陌生人的身份，可能是相关监管部门，也可能是不赞同他们虚假宣传的公司其他部门员工……

想到这里， 锦冠心里也有了决断。

她打开文件夹， 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电话号码， 又重新打开自行打印出来的文件，把产品价格都回顾了一遍，拿起电话拨打出第一个号码。

电话那头嘟嘟了几声， 被接听。

“哪位啊？”

是一位年龄听起来相对年轻的女性声音。

锦冠：“您、您好女士，这、这边是好安心科技有限公司，主、主要做一次性卫、卫生用品售卖的，您、您看卫生巾洗脸巾之类的产品您有需——”

嘟嘟嘟。

电话挂断了。

锦冠：“……”

她看向隔壁的张武，张武冲她露出微笑，“很正常的，不要紧张，加油哦。”

锦冠继续拨打电话，打了十来个才有一个声音听着大点的没挂断，问她：“洗脸巾价格怎么样啊？是纯棉的吗？”

“百、百分百纯棉，一提六包三、三十八块钱。”

然后那人就把电话挂了。

锦冠又打了十多个，得到了新的机会。

那人表现地很热情：“你们公司这个牌子我听说过的啊，听说你们的卫生巾里有远红外磁疗芯片是不是，你给我介绍介绍这个吧？”

主动送上门来的生意？

锦冠看了隔壁一眼，张武也在打电话了，没有看她。

锦冠面无表情道：“好、好的，既然您对我们的产品已经有了一定程度上的了解，我这边先给您报个价，日用卫生巾的售价是六百七十二……”

嘟嘟嘟。

不等她慢悠悠补上后面的单位箱，对方就又挂断了。

锦冠很“不顺利”，大部分玩家也是如此，不是一开始没人接听，就是刚开头就被挂了电话，要么就是说到一半被挂电话了。

直到一道声音异军突起。

菲飞，开单了。

“好的好的，感谢您的惠顾。”

“您放心，绝对有效！远红外磁疗您知道的呀！”

“好的，您的八包卫生巾将在两个工作日内安排员工为您送货上门，您到时候再付款就可以了呢。”

“好的，再见！”

办公室一时寂静下来，玩家们惊愕，其他同事也都将目光投向菲飞。

等菲飞挂了电话，带领她的正式员工带头鼓起掌来。

“恭喜我们的实习生开单，漂亮！”

掌声雷鸣般响起，菲飞脸色微红，不好意思道：“谢谢大家，运气好而已，客户刚刚好听过我们的产品。”

“那也是你的业绩！”

同事们说着，又看向其他人，“你们也要加油哦！”

其余人不语，不过有了菲飞成功在前但看似无事发生的案例，有人也渐渐放开了一些。

锦冠也很勤奋地拨打，结结巴巴地接听。

大部分人都受不了她结巴，特别有耐心的人问她产品特色，她就说纯棉的，棉特别好，然后对方说考虑一下，再挂断。

而在这个期间，菲飞又开了三单，其中还有要了一整箱的大客户。

如此过去两个小时，众人业绩如下，锦冠穆应布莱恩汤央什么都没卖出去，长明卖了一提洗脸巾销售额三十八块，姜山卖了一包护垫试用销售额十六块，菲飞一骑绝尘卖了一千三百四十四块。

同事们围着她鼓掌：“你真有天赋啊，是我们见过的最有天赋的新人。”

还有人发出邀请：“要不要跟我们一起去喝下午茶？”

菲飞满面红光，理智尚存，谦虚道：“我还有很多要向前辈们学习的地方，下午茶先不去喝了，我再找找感觉。”

她又不是没脑子，一个人跟着一群诡异去喝下午茶，还是拒绝为好。

锦冠收回视线，正打算趁着下午茶时间光明正大休息一会儿，刚放下电话簿，一道深沉的视线便扫过来。

她微微侧目。

张武面上没什么表情，眼神意味深长。

“打电话一直结巴可不行，你这样做不了销售，很难转正的。”

其他没有开单的玩家也被直属师傅说了类似的话，姜山和长明倒是被鼓励了几句。

“好的张哥。”锦冠抱歉道，“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一打电话就结巴，会尽量调整状态，争取早点开单……我先去上个厕所。”

汤央也早打累了，看锦冠起来跟着跑了出去。

厕所在一层楼尽头拐角。

两人进入卫生间。

趁着四下无人，汤央叫住锦冠，低声问她意见：“我看菲飞好像也没什么问题，甚至因为被认可已经有点打进土著圈了，咱们要不要也试试？”

锦冠：“如果想卖就能卖出去，就会有业绩，那这轮游戏，放在轻度污染区都太简单了。”

说完她推开一个隔间门，真进去上厕所了。

汤央靠在洗手池边，想了想。

等锦冠上好厕所出来，她就想明白了。

两人排在一起洗手。

“有道理，那我还是先苟一苟吧。”

两人走出女卫生间，隔壁穆应和长明他们也刚好一起走出来。

长明：“我听了菲飞的销售台词，也就是那些话术，卫生巾很好卖啊，我等会儿也试试，你呢？”

穆应用湿巾擦拭着自己的手指，漫不经心道：“天赋是你们的，我什么也没有。”

长明：“……”

我都放下怀疑把你当真大佬了，你跟我来这套？！

一个下午时间很快过去，原本零业绩的人还是零业绩收尾，长明也没有额外再开单，姜山又卖了点卫生巾，至于菲飞，把她跟众人业绩的距离拉得更大了。

下班时又有同事们邀请她一起去吃晚餐，这一回她答应了。

所以晚餐还是六个人。

穆应把餐盘放下后，从口袋里掏出东西就开始干活。

擦桌子擦凳子，一丝不苟。

长明：“……你中午不会就是去整这些了吧？”

“嗯哼。”

穆应摘掉手套换新，然后落座。

锦冠抬头看着坐在对面的人，问：“你中午去宿舍了？规则呢？”

“旧账都没结，你就想欠新的？”穆应觑她一眼，“张嘴就要，好不要脸。”

锦冠：“救命之恩我轻拿轻放，举手之劳你小肚鸡肠？”

穆应鼓掌：“对仗工整，两头单押成功！”

锦冠：“……”

有种一拳捶进烂泥堆的恶心感。

“所以你的确拿到了宿舍的规则。”

穆应：“……”

怎么有种打架打赢了但被抓进局子的荒谬感。

其他人默默吃饭看戏，暂时放下通关的压力，看这俩人来往还是挺有意思的。

穆应最终还是把规则拿了出来。

“善良啊，人类最大的软肋——”

锦冠已经展开纸条看起来了。

初次体验戏剧腔的其余众人：“……”

好神经，好淡定。

以及，都好熟练。

《好安心宿舍管理规定》

1、宿舍全天开放，如你感觉身体不适，随时可以回来休息；

2、进入宿舍请注意保持安静，不要影响其他员工休息，吵闹者将被取消住宿资格；

3、如果有声音吵到了你，你可以向人事部投诉，除了晚上的十二点到一点；

4、如你发现室友行为异常，那可能是他的精神状态出了问题，请偷偷通知人事部，对你对他都好。

锦冠眉心微蹙。

第三条，晚上十二点到一点这个本该进入深度睡眠的时间吵闹，居然是不可以投诉的。

新规则的出现让玩家们没了慢慢吃饭的心情，相互传阅完毕后快速解决掉晚餐，便朝宿舍楼赶去。

宿舍楼和食堂是反方向，在办公楼的另一边。

非常高的一栋建筑，一共有十二层。

如规则要求的那样，宿舍楼里非常安静。

锦冠和汤央对了一下，两人是同宿舍，都在802。

长明等三位男玩家在六楼606，穆应一个人在603。

“你很特殊。”布莱恩说出了当初锦冠曾经对穆应说过的话。

穆应微笑晃了晃钥匙。

“当然，毕竟我是31场资深玩家。”

宿舍楼里安装了电梯，他们这一趟没有其他人，六人正好一起进去。

姜山双目恍惚：“这一轮游戏，我们真就纯牛马啊，干了一天活，吃了两顿工作餐，现在还要回宿舍休息……”

“晚上十二点要是有机会，先看看什么情况。”布莱恩出声，“白天我们得到的线索太少了。”

众人没有异议。

六楼的男玩家都离开后，电梯门重新关闭，缓缓上行。

汤央：“那几个男的走了，空气没那么浑浊后，这种安静挺可怕的，还好我们俩一起，也有个照应……不对！”

锦冠胳膊忽然被抓住，她侧目。

汤央瞳孔微缩，艰难地吞了下口水，道：“菲飞没有跟我对过宿舍号，她有问过你吗？”

锦冠无声看着她。

意思不言而喻。

“那她怎么敢……怎么敢……”

电梯门开了。

楼道灯光黄幽幽地照在两人脸上。

电梯门对着墙壁，两人一起走出去，楼道尽头的窗户远远映着两道渺小的身影。

窗户外是黑的，现在，是晚上。

中午哪怕吵了嘴都紧跟团队不离开的人，晚上居然胆大包天起来，跟着诡异同事们走了。

这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