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1章 清清白白市一医(13)

第二人格[规则怪谈] 织朱 3061 2026-05-21 09:22:22

如果能有手机, 她就能把很多证据固定,不会像现在这样无力。

锦冠还是没有放弃。

如果遇到困难就退缩,她今天也不会站在这里, 早就死在诡异降临之前了。

哒哒。

忽然加重的脚步声在距离自己不到两米的位置响起, 而后停下。

凭空出现, 突然又突兀。

锦冠没有回头。

来人的身份不用看也不用猜, 她知道是谁。

视线仍旧停留在空荡不见人的连廊上。

这里才发生过那样惨烈的事情, 除非必要,医护都避开了从这条连廊经过。

四面窗户关得很紧,但又像是有一阵风, 把锦冠的声音吹得很冷。

“为什么昨天我问你, 你不说实话。”

“因为只有不说实话,你才能少折腾一会儿。”熟悉的声音从侧面传来, “你不累吗?休息一会儿吧。”

“我怎么会累, 我闲得难受。”

“……”

穆应扯了扯脸上的口罩。

很好,阴阳怪气也学会了。

“我理解不了你。”

锦冠又道,她还是没看穆应,只盯着灰暗的天空。

“你一步一步走到现在, 你不认命, 你亲口说过——我既已存在,谁会就此屈服。”

“可现在你在做什么?”

“你在阻止我。”

锦冠的声音非常有力,咬字清晰, 一个字一个字传入穆应耳里。

“你在劝我向过去屈服。”

她终于转身, 看向穆应。

穆应戴了顶帽子, 口罩也戴着,只露出一双眼睛。

锦冠望着那双眼睛,质问:“你到底在想什么?”

穆应喉结轻轻滚动。

他在想什么?

在心中重复一遍这个问题, 穆应垂眸,无声一笑,说:“换个地方聊吧。”

两人来到室外,住院部后面有个小花园,这会儿自然是什么风景都没有的,但在靠近建筑的地方有两排长凳,凳子很久不被人使用了,前面的花木也没人修剪,让这一处变得隐秘起来。

穆应擦干净凳子请锦冠坐下。

“曾经有病人在这上面跳了楼,后来这个被刻意忽视的角落就被我占据了。”

室外比室内冷得多,锦冠穿得少,穆应脱下自己的大衣给她盖着。

锦冠没有拒绝,将衣服反穿在身前,手从两只袖子里伸出,像穿了个大毯子。

她冷酷地像个判官,直入主题:“说。”

穆应:“你怎么都不问病人为什么跳楼?”

“如果你的理由需要从这个跳楼事件开始切入,我可以听。”

毫不拖泥带水,直达目的。

穆应就笑了,道:“有这一句话也够了。”

锦冠侧目,看向他。

穆应穿着单薄的衣服坐在寒风里,在她看过来时也转头看她。

“一个人的精力是有限的,就像你一样,在你认为那个跳楼的病人和我无关时,他吸引不了你的注意力,即便你知道他一定是承受了巨大的痛苦和压力才跳了楼。”

“而就算你知道了他与我有关,你的态度也只是可以听而已。”

锦冠知道他要说什么了,也没打断他。

“我的事对于其他人来说也是这样。”

“你很擅长在混乱的地方建立起听从于你的秩序,但应该没怎么真正地在一层又一层的规则秩序下循规蹈矩按部就班生活过吧?”

锦冠想了想,点头。

安全区外是混乱的,也是自由的。

F区的秩序也不成体系,至于进入A区的这一年,也不存在他说的这八个字。

“在这种秩序下,平静,比正义更重要。”

锦冠蹙了下眉。

她在没有正义的地方长成,从来不认为正义重要。

对,正义并不重要。

达到目的才是最重要的。

她为什么会陷在程序里?

锦冠茅塞顿开,但也没着急说话,继续听穆应讲下去。

她有了解决办法,也想知道穆应的症结在哪里。

“我是23床的主治医生,原本这台手术是应该我来负责主刀,但因为病人的病情非常复杂,基础病很多,并且可能是因为紧张,她的身体一直在断断续续发烧,为了稳妥,我推迟了手术。”

“武峰在病人家属不理解为什么一直推迟,要求尽快手术时出于竞争心理做下的决定是有些冒进,但真要说起来……”

“就算她彻底退烧,回到我的手上,这台手术的成功率也只有百分之七十左右。”

“我也不能保证她能平平安安回家。”

“这件事

到我被家属捅刺,抢救无效为止,责任人非常多,包括我自己也需要承担一点,有时候治疗方案也是要根据病患的经济能力调整的,我应该给他们更多的选择。”

锦冠冷笑,“你真是个好人。”

穆应被嘲讽,穆应委屈,但穆应不说。

他只是心梗了一下,继续道:“因为23床原本就是我的病人,各种资料修改起来非常简单,再加上我已经说不了话,把矛盾都甩在我身上不但能够让程序完全合规,让人挑不出医院的问题,也能尽快平息这场事故,恢复正常秩序,无论是对医院还是对社会,都是最好的办法。”

牺牲一个死人的风评就能平息一场灾祸,是最优解,也注定成为唯一解。

“也不是没有人为我说过话。”穆应声音很淡,没有起伏,“我救治过的病人,学生时代的同门和老师,包括这间医院里的同事。”

“但什么也改变不了,同事要继续工作下去,病人和老师同学也有自己的生活,他们都尽力了,但无济于事。”

“官方不会为了给逝者正名,就去揭露医院程序违规,还伪造病历这种足以让普通民众信任崩塌的惊天丑闻。”

“而只要官方不说话,就算一万个人里有九千九百个人知道了真相,留在我身上的仍旧是污名。”

“被留存在档案室里让后人得知的,就是真相。”

穆应看着锦冠的眼睛,温和地笑起来。

“这是绝症。”

“锦冠冠,它治不好。”

锦冠也看着他的眼睛,神情非但没有因为他的剖析与解释变得黯然,反而更加笃定。

她斩钉截铁:“但你想治,穆应,只要你想治,那就治。”

穆应瞳孔骤缩。

“我知道过去不能改变。”

锦冠微微抬起下巴,“但你告诉我,在我想办法去改变的时候,你的痛苦,减轻了吗?”

穆应呼吸重了一分。

哪里还有痛苦。

但凡还有一星半点,他都没有办法心平气和地坐在这里跟她总结复盘。

原来他已经没有痛苦了,而最后一点不甘,正在她刚刚的问题里慢慢消散。

他倒霉地死在了二十五岁的春天。

又幸运地出现在二十八岁的春天里。

穆应视线略微有些模糊,他深吸一口气,问出此刻最想问的问题。

“真的不能亲吗?”

“……”

锦冠面无表情。

有些人,就不应该理他。

锦冠起身就想走,被他拉住。

“再陪我一会儿嘛。”

唰拉。

毫不夸张的说,锦冠浑身的鸡皮疙瘩都在这一句话里起来了。

她震惊地看向穆应。

穆应拉着她让她坐回去,自己跟着挪动位置,和她贴近。

等胳膊相互碰到,才满足地停下,饱满开腔。

“你见过这样的奇迹吗?”

“她用嗓音勘破沉疴——”

“用眸光望穿病灶——”

“不必祈求上苍——”

“她就是人间的慈航,疾苦的救星——”

他咏叹完了。

锦冠也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还好换了个地方说话,不然就太丢人了。

不阴阳怪气的赞美简直让人折寿。

记下来,有机会当众还给他。

穆应抒发过满溢出来的情感后也老实了,抬头看天。

“今天的阳光真明媚啊。”

乌云密布的天:“……”

锦冠也坐着看了一会儿天。

过了一会儿,她想起一个问题,问道:“你是怎么活过来的?”

穆应心中阴霾尽褪,再谈这个语气就很轻松了。

“就是巨人那个副本,应该就是那个脏东西对玩家动了手,其中一位玩家就死在我附近的位置,地面上的血和倒在血泊中的身影刺激到了倒带回来的我。”

锦冠想到了校

园本中的同学和地铁里的上班族。

“所以副本崩坏,会变成重度污染区?”

“也不是。”穆应想了想,道,“我算是天时地利人和的产物,一来是我情况确实特殊,二来应该也是卡到了交界点,在副本关闭前,又在玩家通关后。”

“你还记得二高吗,我去那里是想为自己制造一个同伴,但没有成功。”

“当然,在去二高之前,我也去别的轻污染区试验过,也没成功。”

锦冠沉默了一会儿。

在穆应觉得差不多可以让她回病房了的时候,她开口了。

“你是什么?”

“嗯?”穆应没听明白。

“我见过狗,牛,马,驴,鸟,猫……”锦冠看向穆应,眼中难得流露出点好奇,“副本崩溃的时候你是完全诡异化了吧,所以你是什么?”

穆应沉默了。

下一秒拿出镜子照了照自己,确认自己没有被刺激出什么异化特征松了口气。

也是第一次,他照镜子不是为了确认自己脏不脏,也不是做一番自我欣赏。

穆应郑重说明:“这是隐私。”

“拿不出手?”锦冠挑眉,“那位猫女士可没有遮遮掩掩。”

“……”

穆应立刻起身。

“好冷,我要感冒了,不能再在室外逗留,得回去了!”

他落荒而逃,连衣服也忘了。

锦冠从容起身,回到住院部后将大衣脱下挂在臂弯上。

她又去了那个连廊。

连廊上的花又多了两束。

锦冠耐心地等着,终于等到第五和第六位来献花哀悼的人。

她朝那两人走了过去。

在对方疑惑的视线中,她笑了一下,压低声音。

“动手术的不是穆医生,你们可以去查监控,穆医生在动手术的上午根本没来医院,是武医生和武院长为了脱责做了假的记录。”

“而23床手术之所以会失败也不是意外,而是人为。是武医生为了出成果破格升职,草菅人命用23床实验他的新理论做人体实验导致的。”

“不信你们就去问他们要手术记录,监控肯定是坏的。”

“并且23床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受害者,这对父子丧心病狂,没有人性了。”

随着两人脸上的神情越来越震惊,锦冠嘴角的笑容也在加深。

在安全区待久了,她差点忘了。

只要能达成目的,不择手段才是家常便饭。

武医生是在病患家属强烈要求手术时顺势而为,初衷不坏又如何?

正如医院只要事件能够平息,不惜春秋笔法。

而她也只要事情能够闹起来,造谣上升又如何?

证明手术过程合规的监控,他们拿得出来吗?

拿不出来,就是做了。

绝症吗?

那就大家一起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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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卡了一天差点以为写不出来了,好歹整出来了。这更补周五的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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