玩家目前还没有人去过四楼。

既然决定要去， 锦冠也不拖延，拿上手机就往楼上走。

拐过三四楼之间的楼梯转角，四楼门禁出现在眼前。

灰蒙蒙的磨砂玻璃连着高级的电子锁， 门半掩着， 没锁。

或许是四楼人少， 声音也几乎听不见， 只有自己的脚步声如影随形。

锦冠来到门前， 轻轻往里推。

灰色地板，雪白墙面，正前方走廊尽头不是窗户， 而是一盏巨大的时钟。

走廊天花板上顶灯光线冷白， 微微发蓝，走廊两侧是一个

又一个关着门的房间， 门框左上角贴一块金属门牌， 清晰地标示着用途。

最靠近门边的这两间，左边是会议室，右边是洽谈室。

“张武叫你到四楼会议室去一趟！”

会议室。

锦冠转向左边，仍旧站在门外。

明明大家都有手机， 对方可以通过锤锤或者电话联系自己， 却偏偏要让人口述紧急叫自己到四楼会议室。

无论这个四楼会议室的信息正确与否，她都不能进去。

锦冠退回到门外，给张武打了个电话。

意料之中地没被接通。

随后， 她编辑一条信息， 发了出去。

——张哥， 我到了，没看到你

发完后她打开手机录音，重新把门掩上， 等在外面。

几乎是她在靠墙站好的同一时间，门的另一侧传来开门声和脚步声，从右到左。

“这个实习员工，我让她来洽谈室，她给我去会议室，会议室里坐着监察员呢，可别乱说话……”

张武的声音隔着一层磨砂玻璃，虚掩门缝里传出。

随之响起的还有另一道声音：“刚进去是吧，赶紧把人带出来还说不上话，带出来后让胡静处理……”

原来打了这个主意。

锦冠从外面推门而入，张武手已经放在会议室门上了，缓缓转头。

“你怎么在这里？你不是说已经到会议室了没看到我吗？”

锦冠：“我没说我到会议室了，我只说自己到了。给我传话的人是让我去会议室，不过我怕你们在开会打扰你们，没敢贸然进去，想着等你出来再说，发消息后就等在门外了。”

张武脸色微变，立即道：“还好你等在门外了，我让人给你带话，说让你来洽谈室不是会议室，你这耳朵也不知道怎么长的，会议室里面坐的可是监察员，你要是冒失进去就不好了！黄经理，不好意思，是我没管理好她……”

他扭头就对黄经理道歉，一副好上级的模样。

锦冠没认，为自己正名：“给我带话的人说的是会议室。”

张武：“怎么可能，我说得清清楚楚，就是洽谈室，谁跟你说得会议室？”

他越说底气越足，说完下巴都抬起来了，语气质问。

销售部实习员工守则3——你的上级是负责带你的正式员工，记住他的脸和姓名，完成他给你分派的工作任务……

这条规则的前半句，原来应在了这里。

是不是负责带自己的正式员工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记住分派任务的人脸和姓名，是确认任务和信息。

“算了我也不跟你扯了，时间紧任务重，跟我进来拿资料去复印，别磨蹭！”

和张武一起出来的是黄经理，黄经理蹙了一下眉也没说什么，侧身让两人先进去。

洽谈室里还有其他员工，销冠李伟也在，冲锦冠笑了一下。

锦冠回之微笑点头。

“这些都要复印一份，这些要复印两份。”

张武指着桌上的两叠文件，“这回别弄错了。”

锦冠走过去，正要抱起那两沓资料，李伟走过来，说自己再确认一下，翻了一遍资料，从要复印一份的文件中抽出两本，放在复印两份的文件堆里。

“这两份也多复印一份好了，去吧，尽快。”

锦冠余光扫到张武，后者面皮抽搐，欲言又止，最终没表现出来。

看来是故意的。

一个坑又一个坑。

锦冠对李伟道谢，一手一叠抱着走了。

转身后听到李伟说：“其实这种事还是让两个人来比较好，一个人拿一叠，既不吃力，也不会弄混，反正实习员工有很多个，不耽误什么。”

然后是黄经理的声音。

“好办法，小张你参考一下。”

张武回了什么锦冠是听不见了，她回到办公室打印机旁，放下两叠资料。

汤央见她回来，随便拿了份文件，鬼鬼祟祟凑上来。

“你被叫走后没多久，穆应也被叫走了，他们真的装都不装了，就是针对你们。”

“有遇到危险吗？”

锦冠一边拆了订书针将一份份文件放进复印口，一边重新装订，整理，抽空回道：“有陷阱，但不算危险，李伟帮了忙。”

汤央想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李伟是谁，小声嘀咕：“那天晚上没白帮他……我上级在看我，我先回去！”

非常牛马的一句话了。

锦冠颔首，她便一溜烟回去了，紧接着就是讨好声。

“她要复印好多东西，一时半会儿轮不上我，X姐你要是有什么需要打印复印的又忙不开的，我去排队……”

呲呲呲。

一张又一张纸不断从出口吐出来。

锦冠全部弄完，做好两叠文件的区分，第一时间又送上去了。

敲开洽谈室的门，黄经理和销冠都不在，只有张武和其他两个本部门的同事在。

“怎么这么慢，你这样怎么转正？”

张武又是摇头又是叹气，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锦冠也没走，她根本不放心把自己的工作成果交到张武手上。

“好的张哥，我再跟您学习学习。”

锦冠微笑，站着不走。

这个时候已经是饭点了，但碍于监察员的存在，这个洽谈室里的人都还走不开。

“黄经理在问资料好了没有，好了就送进去。”其中一个同事看完手机后道，“我和小吴先拿进去分了。”

说完两人先后出去了。

洽谈室中只剩锦冠和张武两人。

张武停下忙碌的动作，看着锦冠，语气也不再像有人在时那么客气。

“怎么还不去吃饭，想待在这里干什么？”

锦冠仍旧站在最靠近门口的位置，离这个房间里的其他资料都远远的。

“我想了想，还是觉得自己当时没有听错，张哥你就是让我去的会议室。”

张武面无表情。

“你有证据吗？红口白牙污蔑上级，我可以申请开除你。”

“我有。”锦冠道，“黄经理是我的证人，我给你发的信息，就是我的证据。我告诉你的是我已经到了，你却和黄经理说我弄错位置，去了会议室……你都没见到我人，我也没告诉你我到了哪里，你怎么就判断我是去了会议室？”

张武：“因为你说到了，但没来洽谈室，那肯定就是走错门去了对面会议室 ，我这也是合理推断，有什么问题？”

“既然是推断错误，那你为什么又当着黄经理的面咬死是我听错了？你是在恶意打压我吗？”

张武被她咄咄逼人的态度激怒，低声喝道：“注意你的身份，我打压你干什么？”

“好，那你平心而论，我的表现很差吗，我的工作能力很不好吗？转正不了吗？别误会，我是真的想知道自己是否适合销售这个岗位，希望张哥给我这个后辈一点指示，我争取进步。”

她情绪始终稳定，张武脸都涨红了，最终冷笑一声。

“工作能力还可以吧，能转正，继续保持，行了吗？”

锦冠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点头。

“谢谢张哥，那张哥我先去吃饭了，有事再吩咐我。”

走下四楼楼梯，锦冠拿出手机，按停录音键。

她是故意的，故意激怒张武。

进入111群聊，她翻到大家的考核表，一张张翻看。

每一张考核表的字迹都不同，而销冠和普通业务员的考核表上字迹相同。

上午她找机会看过张武的笔迹，和自己考核表上的笔迹相同，所有比自己级别高的员工是不是上级不知道，掌握了考核的一定是自己的上级却不会错。

触底才能反弹。

她等张武给她一份低到离谱的考核表。

汤央：我们已经在食堂了，你忙完了吗

新消息弹窗从最上方跳出，锦冠点进去回复就来，直接下楼去食堂。

锦冠进去的时候，其他三人已经在吃了，汤央朝她挥挥手，示意她赶紧弄好了过来坐。

锦冠找了个队伍最短的排在后面，手机上再次弹出消息。

穆应：要饭

穆应：敲碗

锦冠看着这四

个字，划掉弹窗。

穆应：我知道你看见了

穆应：别想假装看不见

锦冠再次划掉。

穆应：抵一次

锦冠：1

穆应：现实到荒诞，荒诞的现实，被狗啃过的良心贩卖出去了，唯有切实的利益能赎回那么一星半点！

锦冠想了想，把上午发过的香蕉表情包又给他发了一次。

还被绊着走不开的穆应看着跳出来的表情包笑了。

香蕉不配，是吧？

这个，超级无敌大坏蛋。

锦冠收好手机，轮到她时没急着打饭，问：“芬姐中午好，有同事在加班，中午可能来不及过来吃饭了，我能打包给他带一份吗？”

食堂员工芬姐一听是加班，立马点头，从下边拿出一个一次性餐盒。

锦冠随便给他点了几个素的，端着自己的餐盘来到汤央身边坐下。

汤央刚要跟她说穆应还没出现，发消息也不回，就见锦冠放下打包好的饭菜。

“给穆应带的？”

锦冠点头，看一眼其他三人都快吃完了的午饭，加速进食。

期间三人问了她上午被叫走的事，锦冠省略最后和张武的对峙，把其他事都说了。

“监察员已经来了，最重要的节点也出现了。”布莱恩说得非常小声，“网盘密码是什么，举报还是不举报，都得尽快。”

汤央长长叹了口气。

锦冠来得晚，等吃完已经快上班了。

锦冠拎着穆应的饭，踩点回到办公室。

穆应也刚从别的地方回来，两人在门口遇上。

穆应：“给我……”

锦冠把饭盒递出去的瞬间，办公室内秒针走过数字十二，时针正正好指向数字一。

下午一点整。

穆应的手刚刚碰到饭盒。

锦冠还没来得及松手，饭盒没被人接走，面前的身影倒了下来。

锦冠下意识一扶。

沉重的身体压在身上，浓烈的消毒水味将她淹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