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幸福许家园(14)
咚咚。
两人都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
“手写规则……又是手写规则。”戴先生喃喃, “中度污染区在向重度污染区靠拢,污染程度整体真的在加深……”
游星听他说着,默默在心里复述一遍。
这个也要记下来。
“你怎么看?”戴先生对着墙沉思了有一分钟, 才问游星。
当时情急之下, 游星忘了戴先生不是好东西, 只想先救人, 这会儿又想起来了, 防备地看他。
他们是可以和平探讨看法的关系吗?
“你这是什么眼神?!”戴先生恼羞成怒,要不是看在她反应快,动作也敏捷, 还有这里除了自己就是她的份上, 以为他会问她?!
游星被他瞪了,紧张地垂下眼睛。
这个人又坏, 情绪也不稳定, 不能跟他待在一起。
“去……找其他人一起看。”
戴先生深深看了她一眼。
是他的错觉吗,总觉得醒来后的“小锦”,变得无害了。
其他人过来已经是五分钟后的事情了。
大家在房子里又点了一个火盆用来照明。
雷声迟迟不响,他们也不能一直站在那儿等, 索性都来了。
墙面上的五条规则看得玩家们眉头松了又紧, 紧了又松。
“我们的判断,基本都正确。”
过了很久,无不足才开口, 点了点墙面各条规则的关键字。
“这里是家, 没有别的家, 证明写下规则的人可能会遗忘这里是家。”
他暂时跳过第2条,落在第3条上。
“你有一个女儿,记住, 不要忘记。这也与我们的猜测吻合,女儿是杨敏,写字的家人神志不清,不但会忘记家,还会忘记女儿……”
戴先生补充:“打雷后喊囡囡找人的,也就是她了吧?结合规则,小孩子害怕打雷,这个小孩子指的是杨敏,杨敏母亲会习惯性在打雷的时候给女儿捂住耳朵,也因此,在这种天气的刺激下,杨敏母亲才能短暂地想起来她有女儿。”
无不足点头,又跳过第4条点点第5条,“这条规则的后半句也充分说明,杨敏家人没有办法时刻保持清醒,至于前半句,得跟第2条和第4条联系起来看了。”
“有人的时候不要出去。”他用指关节敲敲第2条,又来到第4条划掉的三个位置,“她知道女儿的位置,又划掉了具体位置,告诫自己不要说,不要被人发现。”
“最后一条,更是强调了不要其他人照顾。”
有人的时候不要出去。
不要说。
不要被人发现。
不要其他人照顾。
“她找到线索了,甚至很可能已经有锁定目标,至少她已经确认——杀害女儿的凶手,就在这栋楼里。”
“等等。”李灵一叫停,“诡异世界原本也是正常世界,也是有警察的,要是凶杀案,就没人来调查吗?”
“注意重点。”无不足敲敲被划掉的三个字,“女儿在这个被划掉的不知名地方,是她察觉到这栋楼里的人有问题之后。也就是说……”
“也就是说,女儿原本被定性的不是死亡,而是失踪。”
穆应从房间外进来,两根手指夹着一个笔记本,扔给无不足。
“隔壁卧室找到的。”
无不足拍了拍笔记本上的灰,打开。
不是日记,是某种记录。
日期加地址,地址上都打了红叉。
还有各种联系方式和机构名称。
什么宝贝回家,让爱回家,找家……
“是寻亲笔记。”无不足把笔记本给提出疑问的李灵一。
李灵一看完后道:“这就合理了,孩子失踪,报警后调查以拐卖或者失踪结案,杨敏妈妈也是这么认为,还去寻亲,后面发现了什么,才把目光放回到居民楼里……”
说到一半,她顿住,“我们掌握的线索好像能串起来了。”
刚进去副本时无不足提出的四个问题也都有了答案。
杨敏是谁?
一个会被奖励五角星贴纸,钥匙上有猫猫头挂件的小女孩。
家在哪儿?
居民楼五楼。
杨敏为什么不能自己回家?
已经死亡,生前坠井或者死后抛尸在井里,目前极有可能在腌菜的黑坛子里。
杨敏的家人为什么没能找其回家?
“母亲神智不清并且被人看管,其他家人……”无不足不太确定,看向穆应。
穆应:“只有女人的衣服。”
“单亲家庭吗?”戴先生叹气,“挺惨的。”
游星偷偷瞥了他一眼,觉得他在装模作样,于是记着笔记的同时,把这点也备注上了。
为了避免目光聚集到自己身上,王徽尽量不开口引起注意,直到总结进行到这里,才没忍住出声:“今天听的故事,大家应该都一样吧,都是自以为善意的谎言?”
众人点头。
“所以,杨敏妈妈的情况有没有可能和故事里一样,没有人告诉她真相,是因为大家自以为是这样对她更好,给她留个念想?”
李灵一脱口而出:“怎么可能啊,杨敏不是被腌在坛子里了吗,虽然没人说出来过,但,大家难道不都是这么想的?哪个好人给人家女儿腌起来,出发点是为人家好啊?”
“……”
众人沉默。
话说得直白,也确实是这个理儿。
包括王徽本人也是这么想的,之所以刚才那样说,纯粹是不想接受团伙作案。
是的,就是团伙作案。
种种迹象都表明了这个事件背后,有一个巨大的团伙。
胡家园居住守则A第9条——胡家园是一个非常和谐的小区,这里的住户团结友爱,互帮互助,亲如一家,如果你看到一个神志不清的老人,请帮忙送她回家。
这条规则的前半句,现在看来,是多么令人毛骨悚然。
“你们说,有没有可能……”李灵一舔舔嘴唇,“胡家园,每一个姓胡的,都参与了?除了白婆婆,都是姓胡的没错吧?”
戴先生:“你这也说得太……”
“不是没有可能。”无不足看着墙面的字迹,重复,“不是没有可能。”
他们讨论起来太磨叽,穆应插了一嘴催化反应:“第一天的故事,狼来了,死了羊。”
众人转头看向他。
“最终的结果是齐心协力把羊埋了起来。羊是受害者,受害者被掩埋,而加害者狼的下场,却一个字都没有提到,还不够充分充分说明问题吗?”
李灵一:“你的意思是,这些姓胡的是为了保护加害者才加入进来的,团结友爱在了这个地方?”
“这个分析很好!不止如此,其他故事也都给出了不同但相互呼应的线索!”
无不足逐一分析:“最开始大家都听到了的诚实洞,不是对我们的威胁,重点在说谎的人,永远留在了洞里!这个居民楼就是诚实洞!很奇怪不是吗,怎么会有一个小区全部都是老年人,一个青壮年或者孩子都看不到?肯定是人有问题。”
“买剪刀的故事,无论你是哑巴还是瞎子,会说话还是不会说话,看得见还是看不见 ,都只能给出同一个答案,这是达成共识!”
“老商人的遗产考核,不是小儿子用光照亮房间这个投机取巧的办法不行,而是没有让这种虚假的填充持续到验收后。这是在说假象,要加固维持!”
“两个卖油翁的故事,都是卖油的,凭什么你不沾油?打断不沾油卖油翁的手,是不随大流,也会被迫随大流的意思!”
戴先生根据他的思路,道:“那盲人摸象,大象被分割成多块给盲人,没有盲人能够知道大象真正的样子,也就是……没有人能够知道事情的真相!”
李灵一:“等一下,那我这个白雪公主和后妈的故事是……”
“接受不了现实,又改变不了命运的人,都将走向疯魔。”无不足问她,“谁接受不了现实,又改变不了现实,最后的下场是怎么样的?”
“……杨敏的妈妈,她神志不清了!”
第一天,除了最开始就没了的张鸣,其他故事都有了解读。
穆应笑了。
“不如再分析分析第二天的,第二天的故事也很有意思呢。”
无不足也真的思索起来。
“第二天的故事和第三天故事类似,都是一个框架的,每一个死亡案件都以事故的形式被描述。”
“小女孩出车祸,司机倒霉,大棚主被烧死,扔烟头的人也很无辜,小孩噎死,给吃糖的老人也痛苦……”
李灵一唏嘘:“每一个故事都很可怜啊。”
“可怜?”穆应冷笑,真觉得跟这些人说话没劲透了,“每一个故事都在为施害方开脱,每一个故事都是施害方家属的口吻,想想自己的立场,再问问自己,他们还可怜吗?”
送杨敏回家。
他们的立场毫无疑问是受害方家属。
李灵一重新代入一想,脸色立刻变了。
也有抓得住关键的,王徽道:“狼来了故事,灵一得出的他们在保护加害者结论有延伸的成分,可昨天的故事,是实打实在为加害者辩护了!”
最终总结起来就是,胡家园里姓胡的亲如一家,联合起来将凶杀案变为走失案或者拐卖案,还将察觉到不对的受害人家属看管起来,试图永远遮盖真相。
“白婆婆是知情人。”王徽又道,“我和小锦从胡湘桂那里听到的,跟白婆婆有关的故事,第一次,白婆婆因为胡湘桂跟孙女搭话而大发雷霆,不是怕她耽误孙女学习,而是担心孙女也出意外,跟杨敏一样的意外。”
“第二次,砸玻璃事件,白婆婆报警,恐怕也不是只为了找出砸玻璃的凶手,更是想借着这个机会,把案子翻出来!”
砸玻璃。
穆应:“不要省略,把这个砸玻璃事件从头开始说一遍,我记得你们之前说的时候,提到过本来教育小孩几句,赔玻璃钱就行了,应该还有和小孩相关的内容?”
王徽想了想,蹙眉。
“该说的我应该都说了。”
“不……”在角落里老实记笔记的游星发出声音,“最……开始的时候,胡湘桂是说……”
“咱们这小区以前没这么旧的时候,大家家里的孙子孙女都在这儿给我们这些爷爷奶奶带着,小孩子多么总有几个顽皮的。”
“有一次,不知道哪个小孩儿,砸破了一户人家的玻璃……”
游星翻阅着脑海里绝对高清的记忆,心里又一次佩服姐姐。
姐姐能记得好多好多东西,不像她,她的记忆就会模糊很多,只有眼前的东西会记得清楚一些。
正要从头到尾再说一遍,穆应已经叫停。
“可以了。”
他笑起来,兴致很高的样子。
“原来很早以前,这里有很多小孩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