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5章 清清白白市一医(17)

第二人格[规则怪谈] 织朱 3703 2026-05-21 09:22:22

临近中午, 医院里的人更少了。

锦冠在挂号窗口晃了一圈,询问神经外科今天有什么医生坐诊。

工作人员告诉她只有一位徐医生。

完全不认识。

锦冠向他道谢,正要离开, 又被叫住。

“这个, 给你。”

一小束铃兰送出窗口。

锦冠一愣。

今天也有?

送出那束花, 窗口内的工作人员没有任何跟她继续交流的意思, 像完成了某种不得不完成的任务, 翘起脚愉快地继续摆弄手机。

锦冠握着那把铃兰,轻轻吐出一口气。

对穆应的仪式感有了极其深刻的认知。

锦冠原本打算直接上三楼看看的,可又拿到花, 便先回了住院部一趟。

正准备自己做点纸牌玩玩的四人看到她这么早回来, 纷纷疑惑地看着她。

素心先发现她手里的铃兰,挑了下眉, 笑起来。

铃兰啊。

幸福归来。

真是个绝佳的收尾。

锦冠也看了他们一眼, 发现少了一位,问:“鞠子瑜呢?”

“心虚吧,心态一直摆不正,就闲不住, 不知道去哪儿了。”

郑星文耸耸肩, 浑然不觉自己此刻有种大智若愚之感,用笔在裁好的纸片上端端正正画上方块。

陈烦忽然就觉得这个队友也挺好的,释怀地松开紧锁的眉头, 直接向锦冠发出疑问:“你怎么直接回来了?”

锦冠道:“碍事, 先回来插花。”

陈烦明白了, 不再多问。

素心目送锦冠背影进入病房,被着急打牌的王徽推了一下才恍惚回神。

碍事。

插花。

这两个词到底是怎么放在一起的……

她不禁怀疑起来。

那位诡异同志,不会是纯把媚眼抛给瞎子看了吧?

“我来写我来写。”郑星文揽过画花牌和写字的工作, “你们把纸裁好一点就行了。”

王徽看看他的成品,竖起大拇指。

“有耐心啊,这一笔一划的,平时没少练吧?”

“一般一般。”郑星文语调悠悠,“我的耐心比起能为那点花特意回病房一趟那位是差点,比起你们还是强一些的。”

话音落下,素心倏地看向他。

天才!

还是他懂啊!

锦冠插好花后回了门诊。

三楼布局没变,还是老样子,等候区前面的屏幕显示今日开放的诊室是4号。

显示有一位患者就诊中。

锦冠看向原本贴着海报的那侧走廊。

任何医生简介都没有了,全都换成了流程图,还放了两台自助报告打印机。

锦冠往诊室方向走去,4号诊室外的电子显示屏显示就诊中,其余三个诊室屏幕都是黑的。

哒。

轻轻一声响。

锦冠看着原本紧闭着的1号诊室门开了条小缝,无声地发出邀请。

她抬起手,缓缓推开门。

诊室不大,也就十来个平方,房间里很暗,粗略一扫,发现宽大的桌子和椅子就占了相当一部分空间,椅子后面还摆了一排柜子,里面的资料码得整整齐齐。

房间里有窗户,窗帘拉得严实,没有一缕光能从外面透进来。

锦冠摸到墙面的灯,将其打开。

白色灯光瞬间照亮整个诊室,桌面上的一些小物件也暴露无遗。

除了电脑和一个扫码器,靠窗那面还摆了些私人物品,笔记本笔筒不提,消毒水和摞起来的湿巾纸巾也是放得又齐又满,还有一个相框,就放在一抬眼能看到的地方。

穆应的个人色彩很强烈。

锦冠走进去,顺手摸了一下桌面。

指腹仍然干净清爽。

不出意外的话,这里会有她想要的东西。

她绕过桌子,来到电脑前,在椅子上坐下。

椅子很舒服,颈枕略高一些,腰垫位置倒是刚好。

她在旋转椅上轻轻转动,看了黑屏的电脑一会儿,正准备开始翻找,微微侧目对上左手边的相框,随即怔住。

过了半晌,锦冠伸出手,将相框拿到手里。

照片里的女孩

穿着繁琐复杂的粉色长裙,头戴与之完全不配的蓝色发带,右手拄着一把过分华丽的洋伞,坐姿端正笔直,正在闭目养神。

而在她身边,一只毛茸茸的棕色玩偶熊正襟危坐,双手放在膝上,“直视”镜头。

这张照片……

是在地铁上,由现实是漫画家的一位玩家拍下的,在玩偶熊下车的时候,用于拍摄的相机被他收缴了。

竟然打印出来了。

现在来看,还有种恍若隔世之感。

差不多一年半了。

无论是进入游戏,还是认识穆应。

锦冠看了一会儿,也沉默了一会儿,把它放回原位。

余光扫过一旁的笔记本,笔记本中夹着一页纸,纸张边角没有对齐,歪七扭八地露出一截。

呲。

轻微声响发出,纸张抽出,一行行整齐的字迹映入眼帘。

《神经外科治疗指南》

1、不存在的医生可以治疗不存在的病人,如果你在客观意义上不存在,那么这位不存在的医生就可以治疗你的疾病;

2、不存在的病人生的病也不存在的,因此治愈成功率为100%,但请务必说明说清你的病因病情,方便医生诊治;

3、请一定相信你的医生,百分百成功的手术也要病人百分百的配合。

锦冠呼吸加重。

手指蜷缩,收紧。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站起来。

静静环顾无人的四周,悄无声息离开。

走出门诊,被正午的阳光晃到眼睛,她回过神,盯着太阳看了一会儿,一直到看出重影,才抬手遮挡过于耀眼的光线。

不存在的医生。

不存在的病人。

不存在的疾病。

百分之百治愈率。

他怎么做到的?

锦冠停下脚步,并拢的五指盖住眼睛,感受阳光落在身上带来的暖意。

好舒服。

她不合时宜地想。

若是能有一张躺椅,就在这里,在阳光下睡着会有多愉快呢?

她回到了住院部。

四人组早就做好纸牌去活动区域玩耍了,走廊上非常安静、

锦冠回到自己的病房,在窗边的椅子上坐了一会儿。

机会已经送到眼前。

要得一个什么样的病,才能最大限度利用这个机会……

锦冠在窗边靠了一会儿,拿出在穆应办公室里顺出来的纸笔摆在膝上。

又坐了好一会儿,她开口:“星星。”

侧过脸,垂落的铃兰和阳光一起扫过她的脸庞。

虹膜的颜色在太阳照耀下变浅变棕,流露出温柔。

“你怎么看?”

纸张翻动,笔尖轻轻摩擦纸面。

——姐姐怎么看呢

——我想先知道姐姐的想法

锦冠看着新出现的两行字,无声笑起来。

还真是长大了,反客为主也学会了。

提笔在她的最后一句话后面画了个爱心,又一点点涂满,最后才放下笔。

她轻声袒露:“星星,一直以来,我都是一个自私的人。”

“你肯定觉得不是,对不对?”

“但其实我是。”

她自嘲地又笑起来。

“我想要,我去做,我得到,留给你的,很多时候是我不要的那一部分。”

——我得到的,明明是最好的那一部分!

看着出现在纸上的反驳,锦冠轻笑出声,歪了歪脑袋索性靠在窗台上,露出难得的慵懒来。

“我讨厌日复一日平静的生活,讨厌衣食住行的琐碎,你愿意去承担这些,真的帮了大忙。”

在安全区外,是游星收拾东西仔细规整。

在下水道里,日常的清理工作也是游星闷不吭声一干一天。

在小小的简易房里,收拾家务的还是畏惧与人交流的游星。

成为玩家后,去管理所走流程,与联络员保持友好关系,负责生活日常事务,承担重复训练的依然是游星。

锦冠偶尔也怀疑,她对游星所有的好,到底是因为她就是为了替游星解决难以承受的苦难而生的,还是因为游星解决了她难以忍受的琐碎因而给出了回馈。

她供养着游星,也汲取来自游星的养分。

游星依赖她,她又何尝能够离开游星。

她们是彼此的半身,是无法分割的血与肉。

——那怎么叫自私呢

——姐姐,那是你的付出,我的得到

——我特别愿意做这些

锦冠点点头,“我知道。”

她的确做出过牺牲,但牺牲的不是她所承担的困难与痛苦,而是越往上走越平静无澜的生活。

是她的收敛,与对内心真实渴求的压抑。

现在想想,那段时间她的沉寂,真的只是因为游星的长大与主动吗?

恐怕还有搬入A区后越来越没有波澜的平静,与让她提不起干劲的无趣。

她选择绑定穆应,就是这一点最强有力的证明。

“星星。”

锦冠看着那束花,看着花后面的诡异世界,终于不再隐忍,坦然面对自己的内心。

“我想过更快活的生活。”

“我不想待在A区的封锁线里。”

“不想和缠得越来越紧的官方虚与委蛇。”

“不想小心翼翼,瞻前顾后。”

“不想再站在格子里。”

……

她说了很多不想,本子上的字写了又划掉,划掉又重写,最后只剩下三句话。

一笔一划,格外端正。

——好,不想,就不做!

——去做任何你想做的决定!

——我全部都支持,这就是我的看法[爱心]

锦冠像从前的每一次一样,将她的爱心填满。

“那我们就一起走到这里吧,星星。”

——好^o^

天色逐渐昏暗,整座城市亮起一盏又一盏灯火。

锦冠在一条长长的走廊上找到了不存在的医生。

他穿着白大褂,戴着蓝色口罩,不疾不徐往前走着。

“医生。”锦冠开口。

灯光微微闪烁。

医生停下脚步,转过头来。

电压恢复稳定,明亮的光线照在医生胸口的名牌上。

——穆应,主任医师。

“我要治病。”锦冠唇角上扬,“我准备好了。”

安息园访客指南7——完成祭拜后回到医院,你有可能发现一位不该存在的医生,如你真的看到了,请勿声张,可以跟着他,也可以挂他的号,但请记得用对方式。

什么方式算对?

能让穆应高兴的一切都对。

披着白衣天使外衣的穆医生眼眸弯起。

鞠子瑜跟了锦冠一天了。

不是为了昌诡组织的理想,也不是为了伥鬼个人的信仰,而是为了活着,他不相信锦冠真的能放过他。

说实话,整个组织里越是底层越容易被洗脑,而高层,要么是心理变态想扬名立万的,要么是自私自利骑虎难下的。

他就是后者,没有底线,做什么能活他就什么都愿意做。

加入昌诡的时候是如此,现在站在手术室外亦是如此。

他刚刚看到锦冠和医生一起进了手术室。

邪门的手术室。

住院部里凭空多出来的一间。

游星肯定有问题。

鞠子瑜越发肯定这一点。

难道是为了直接在副本里获取规则?

一人一诡想暗度成仓。

他打起十分精神。

很好,他倒要看看这两人到底要耍什么花样。

他忘乎所以地靠了过去。

手术室内。

手术台上,无影灯照着躺在上面的女孩。

女孩静静躺着,眼神清明没有一丝迷茫。

一旁身穿墨绿色手术服的医生正在一件一件整理手术用具,动作忽地一顿,微微侧目看向门那一边。

“怎么了?”

“没什么。”

医生继续清点,语调漫不经心,“隔壁开始了另一台手术而已。”

锦冠了然。

市一医住院病人生活须知11——本院住院部没有手术室,请与任何手术室保持距离,如果你不做手术的话。

看来是有人忘了保持距离。

金属与金属磕碰的声音不时传来,终于,所有用具确认完毕。

仿佛不带任何感情,无比漠然的声音从上方响起。

“手术即将开始,现在向你确认最后一遍,务必思考清楚后作答。”

“请问锦冠女士,你是生病了,对吗?”

“对。”

“你的病情是经常感觉有人占据了你的身体,并且在对方占据你身体的时候,你完全没有记忆,对吗?”

“对。”

“你的病因是另一个世界的你共感到了当前的世界,挤占了这个世界的你的身体,从而让你产生错乱,对吗?”

“对。”

“你想要达到的治疗结果是,让另一个世界的你回到原本的世界,从而让这个世界的你完整地拥有这具身体,对吗?”

“对。”

“很好,最后第二个问题。”

医生朝她举起手术刀,刀刃在灯光下明晃晃的,锋利到只是看着,就能轻而易举地划破一切屏障。

医生的声音变得冰冷,消毒水的气味疯狂弥散,又如潮水般凝结,将病人包裹。

“实际上,你并不存在,是吗?”

“是。”

医生点头。

“最后一个问题,病人,你相信现在在你面前的医生吗?相信他能将你治愈,让不存在的你完整地拥有这具身体吗?”

病人看着他的刀,看着刀后那双熟悉的眼睛。

“我相信。”

缓缓合上眼帘。

“因为在我面前的,是我生平仅见的天才医生。”

口罩后的唇角高高翘起,手术刀直直往下。

“好的。”

“天才医生,如你所愿。”

世界陷入黑暗。

开始休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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