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布网 宋妍如愿以偿地见到了晏清。……

锁春深 姚知微 2685 2026-04-08 08:07:02

宋妍如愿以偿地见到了晏清。

“从脉案与如今脉象上来看, 娘娘之所以失明,主要因由,并非缘自生产本身。”

“那是为何?”

“娘娘生产那日所服的毒药里,有一味天仙子, 大毒, 可致幻,可动胎损元, 可致人神机衰惫、心脉逆乱, 喘脱肺绝, 也可致人......目翳视昏。”

至此, 宋妍心里一时不知是何滋味。

“可有望复明?”

这一次, 晏清没有即刻回复。

这也是宋妍第一次在这个人身上,在行医之时,觉出迟疑之色。

尽管早就做好了最坏的的打算, 可当她真正面对之时,心里还是免不了会失望, 会难受。

她身旁的卫琛,轻抚了抚她的肩。

“希望不能说完全没有, 但也是十分渺茫。”晏清如此复来。

宋妍一时陷入沉默。

晏清口中的这一线渺茫希望,是真的存在, 还是他迫于威势捏造出来安慰她的话?

宋妍无法判断。

“竭你所能,医治皇后。”

这一治, 便疗治了整整一年有余。

这一年多的时间, 她几乎日日都在喝药、敷药、针灸。

原本她是非常厌恶药味的, 原本她的痛觉是倍敏于常人的,可在日复一日的治疗里,她也渐渐对身体上的痛苦麻木了。

她身体上的麻木, 也蔓延至与他的□□之中。

她不拒绝,也不反抗,但一旦离了茵墀香,无论如何都不能令她起半点儿兴。

偏偏他愈发不喜用香。

有那么一次,他又断了茵墀。两次之后,她受不住了,求他将香点上。

他不允。

到最后,她已经累得一个字也骂不出来了。

她也知,他定也不好受。

这个疯子。

彼时的她,还不知道,他到底在想什么。

直至后来,她才明白,他真正想要的,他心里渴求的,是甚么。

那一日,是正月十五,宋妍记得很清楚。

她如同往日一样,平躺在榻上,敷眼。

晏清将银针从容自若地一根一根扎入她面上的穴位,他身后侍奉的徒弟白术一头打着下手,一头背着脉诀。

“数脉为阳热可知,只将君相火来医,实宜......实宜......”

背诵之声变得支支吾吾,满含心虚与害怕。

“实宜凉泻虚温补。”宋妍不自觉地接口道。

“哦对!对对对!数脉为阳热可知——”白术这才反应过来,跪下碰头叩谢:“白术谢过皇后娘娘。”

宋妍蹙眉,教他起身。

哪知晏清出声喝道:“给我跪着!”

紧接着,他又是一通厉骂:

“白术,你说你是个榆木脑袋吗?啊?这脉诀都背了多久了?就那么几句诗,翻来覆去、覆去翻来的都诵了多少遍了还记不住?明日再记不住,你便从哪儿来的,滚回哪儿去!”

宋妍已经不记得,这是晏清因为教导徒弟一事,发的第几回脾气了。

但她记得,这是这一年的时间里,他换的第四个徒弟。

他的医术的确高深,但他也的确不是个好师父。

在宋妍看来,晏清脾气实在是臭,且他收弟子并不是出于想要育人成材,纯粹是因为他需要一位副手来帮他。

请副手要花银子,收徒弟不用花银子,还能收束脩。

晏清又是个视财如命的。

他会怎么选,宋妍用脚指头都能猜到了。

这厢,宋妍还在百无聊赖地闲想,那厢白术那孩子已经呜呜哭求起来了。

“师父!您再多饶弟子几日罢!三日......不,五日成不成......这脉诀哪里就几句诗?有二十八种脉象哇!每种脉象又有‘体状诗’‘相类诗’‘主病诗’,真真是晦涩难记......师父,一日不是成心为难徒弟吗呜呜呜......徒弟真的尽力了呜呜呜......您不要赶我走......再宽限些时日罢......”

“好哇!跟我俩月本事不见长,顶嘴的本事倒是长进不少呐!”晏清气笑了,“你说难记,为何娘娘一个门儿都没入的都能熟背了?”

白术想都没想,小声嘟囔道:“我只背了一个月,娘娘背了一年的。”

此话一出,宋妍被逗得轻笑出声。

吓得白术扑通一下又跪在地上,连连碰头。

“怕甚么?我也没怪罪于你,起来罢。”

其实白术说的也不无道理。

晏清前面走的那几个徒弟,无一不是时常来她耳边“念经”。

耳濡目染一年过去,这脉经想不记住都难。

可晏清那厮,自视甚高,哪里能承认自个儿理亏?

“哟,还不服气?白术,我今儿个就把话放这儿了:你就是榆木脑子,学医学一辈子也出不了师!我劝你趁早断了学医的念头,另谋生路去!免得日后又不知造出什么孽来!”

晏清平日嘴巴本就毒,今日又是在气头上,说的话简直跟把刀一样扎人心。

白术也实在是被这恶言恶语伤得狠了,话赶话地也说得没大没小起来:“我不信!你就是想赖我束脩才故意气我的!误人子弟的铁公鸡!”

这话一说,晏清肺都要气炸了。

“好好好!”晏清一壁运斤成风地与宋妍收针,一壁气冲冲道:“我今日便教你彻彻底底认服!”

宋妍犹在津津有味地看戏,哪知晏清转头就与她请求,请她帮忙。

“怎么帮?”

“娘娘您只需随便找十个人来,您与白术同时与其把脉,看看到底是谁号得准,也教那小子自个儿看看,我究竟有没有胡说。”

说罢,晏清还轻嘲了白术一句:“你个不成才的蠢驴,既是记不清楚脉经,我便允你翻着脉经来摸!”

有点儿开卷考试的意思了。

但宋妍即便没学过医,也听过这么一句话:

“熟读王叔和,不如临症多。”

学医一事,理论知识重要,可临床经验更重要。

故而,她不觉得她熟记了脉诀,就能准确号出各个脉象了。

晏清对她这般胜券在握的架势,属实有些没来由。

不过他也一向不是一个循规蹈矩的人。

其实,此事到了这步田地,宋妍只要用身份来压一压晏清,和一和稀泥,就能暂且了结了。

但是,她在宫里的日子实在是太枯燥了。

有一段日子,她闲时便教人与她念书。

白天要么是女史来念,要么随便指一个识字的宫人来念,夜里卫琛为她念。

她就这么听书,一本接一本。

也不知过了多久,她腻了。

卫琛便派人去民间寻一些艺人来,与她说评书、弹词、鼓词、唱戏......

可不久之后,她也听腻了。

而今日晏清师徒俩的这次争口,可比那些日子听的评弹有意思。

她承认,她是故意纵着他们师徒二人的。

甚至现在,她还要继续推波助澜,“好,便依你所言。”

宋妍一声令下,十个年岁不一的内官,便被唤至殿中来,依照晏清的法子,她与白术各自与其号了脉,将十个人的脉象挨次写在了纸上。

为免晏清有失偏颇,还特意召了太医院的两位御医来,也分别与这十人号脉。

评判的结果出来之时,大大地出乎了宋妍的意料。

全中。

就连晏清,也显然吃了一惊。

“娘娘,您......果真不通医术?”晏清狐疑道。

宋妍摇了摇头,陷入沉思。

旋即,晏清带头,那两位太医附和着,赞起她来:“娘娘慧心似海,实乃臣民之幸......”

这些赞美之词或是恭维,或是真心,宋妍都不在意。

宋妍在意的,是隐隐约约冒出来的一个念头。

一个非常大胆的念头。

宋妍还未开始将这个念头付诸行动,当晚,她便收到了一个不好的消息:

卫琛下了道谕旨,一到十六子正之时,将白日里她把脉的那十个内官,全部仗杀。

“娘娘!您慢点儿走!求您慢点儿走!”

宋妍充耳不闻。

远处钟楼的浑厚洪亮的钟声杳杳传来,震得她双耳嗡鸣。

紧十八,慢十八,不紧不慢又十八,撞过两通,便是子时。

现在便是第二遍钟声了。

空气中弥漫着烟火火药味,夹着寒风冷气,一下又一下猛烈灌入她的肺里,刺得她喉咙发紧、胸口发疼。

宋妍几乎是一路跑着到的乾清宫的。

“娘娘,陛下在里边儿等您呢,请进。”

及至身后木门嘎吱一声合上之时,宋妍才想起来,这是她第一次来乾清宫,找他。

乾清宫的布局,她并不熟悉。

“卫琛?”

扑通扑通扑通——

心脏犹在剧烈跳动,兼之外面此起彼伏的烟火声、爆竹声,模糊了她原本敏锐的听觉。

她感觉不到他的呼吸。

她只能循着室内弥漫着的雪松气息,步步摸寻。

他是故意的。

故意不回应她。

故意潜在暗处,欣赏她狼狈十足的模样。

这个男人,秉性本恶。坏起来的时候,一向如此。

高高在上,玩弄人心。

她的喘息依旧粗重,渐渐凌乱,宫室轩敞,荡得她的喘息声,分外动听。

那双映入他的墨瞳里,满是惊惶无措,却又一步一步朝他走来。

令他怜惜,亦令他悸动。

她不知道,自从那一晚,她主动顺从他,迎合他......那种感觉,深入骨髓,永生难忘。

男人轻叹出声。

她即刻捕捉。

须臾间,她朝他奔赴而去。

他张开双臂,将她稳稳接住。

“宋妍,什么时候,你才不会为了其他人,向我低头?”

“不。”

“我不是为他们而来。”

“我是......为你而来。”

话落,她双手攀住他,踮脚,吻上他的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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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明天肯定肝不出来,别等啦,后天更。[抱抱]

本章注解:

脉诀诗取自《濒湖脉学》。

“熟读王叔和,不如临症多。”取自《儒林外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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