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祸水 冯妈妈其余什么话也没说……

锁春深 姚知微 2585 2026-04-08 08:07:02

冯妈妈其余什么话也没说, 可她同样含了哭腔的这句简短劝语,竟似是什么都说了。

宋妍“哇”地一声哭了出来,扑在了冯妈妈的怀里。

卫琛立在檐下,听着房内传来的痛哭声, 心绪变得极差, 极差。

如今她的一颦一笑,一蹙一泣, 无时无刻不在牵动他的心绪。

他想让她日日欢喜。

他清楚什么能让她真正长久地开心。

可唯独那一样, 他给不了她。

卫琛无法容忍, 自己的身边, 没有这个女人的日子。

一日也容不得。

宋妍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哭得睡着的。

只是自己醒来的时候, 第一眼看见的人不是卫琛,而是冯妈妈,她觉得, 那道密密匝匝缚在自己周身的无形锁链,都松解了好几根。

“醒来啦?”冯妈妈与她温声说道:“这会儿也该饿了?快些起来, 收拾收拾,我去煮碗面来你吃。”

宋妍乖巧应好。

其实厨房什么都有, 但她想吃冯妈妈做的饭了。

好久好久没吃了。

不多时,冯妈妈便端了一碗热腾腾的阳春面来。

是她最爱吃的口味。

一口下去, 清,鲜, 爽, 还有只冯妈妈能做出的独特味道。

“当心烫。”

“嗯嗯。”

“吃慢些。”

“嗯嗯。”

及至最后, 宋妍将碗里的汤都喝完了,才放下箸子。

“不够我再煮些来?”

宋妍摇了摇头,轻轻拉住冯妈妈的手臂:“够了, 我很饱了,妈妈您坐。”

吃完了面,宋妍略一沉吟,便问:

“知画可好?”

“她只是担心你,你刚......走丢时,伤心了好一阵,如今也好些了。”

“妈妈切不可告诉她我在此间。”宋妍有些焦心。

知画那丫头性子急,若是晓得她是此般光景,不知会做出什么过激的举措来。

“这我自是晓得的,你不必忧心。”

宋妍松了口气。

尔后,两人对坐,又是一阵短暂的沉默。

对于这段时日分别的经历,宋妍一句也无法启齿。

对于往日之事,宋妍也不想提起来。

往日与她们共度的经历越是开心明媚,越发衬得她现在不堪极了。

“瑞雪,”冯妈妈却先开了口:“无论今后发生何事,莫要忘了你的初心,我相信你能做到。”

宋妍侧首,看向冯妈妈。

后者看她的眼里,没有鄙夷,没有痛心,只有让人安心的理解。

“还有,无论何时,都别伤害自己。”冯妈妈最后嘱咐了一句:“过好当下,来日方长。”

便起身了。

宋妍想多留冯妈妈一会,但她摆了摆手,平声拒绝:“浆洗房不能没人监着,这会子说不一定又有几个躲懒的......”

“我会时常来看你......”

“甭送了......”

二人一个送着,一个让着,直出了胡同口,眼见着冯妈妈上了马车,又眼见着马车完全消失在街角。

“若真挂念得紧,我将她接来,一直伴你。”

卫琛轻拢着她的肩,似是与她温声和气商量,又似是与她高高在上的施舍。

宋妍侧首,看他的眼里满是讽刺:“怎么,卫侯您驯养我一个宠物还不够尽兴?”

她冷冷拂开了她肩上的大掌,转身,却被他一把执住了右手。

宋妍挣了挣,徒劳,紧紧抿着唇,不再说话,也不再做无谓的挣扎。

卫琛薄唇微微一扬,眼底含笑,十指相扣牵着她,家去。

这一夜,又极漫长。

因为极度的厌恶与恨意,无论他如何挑弄,宋妍仍生不起一丝涟漪。

卫琛忍得额角冒汗,劝她的声沙哑得不成样:“莫要这般......倔,你也少受些罪。”

宋妍倦倦地叹了口气,阖目:“不成便不成。夜深了,睡了罢。”

她这副事不关己仿若置身事外的模样,到底激起了他早已闷在胸口多时的郁怒之气。

他又俯深半分,贴着她的耳畔,几近是咬牙切齿与她道:“日后若还想见她,便好生承着。”

“我已然尽力了!”宋妍清冷的声音里半是怒,半是绝望:“可这不是我能控制的!我对你恨之入骨,卫琛!你要我如何?你难道要教我见到仇人还能兴起来?!”

她说着说着,彻底崩溃了,一壁痛声哭着,一壁声嘶骂他:

“你将我囿在你身边还不够,还要驯得我习惯你,顺从你,你还觉得不够!如今还要逼我至斯,卫琛你不是人!你不是人!”

卫琛翻身起来,忍着难受,一壁弓腰为她拭泪,一壁低声细语哄她:“莫要哭了,却才是我的不是。我不逼你,你想什么时候见她,就什么时候见她,嗯?莫要哭坏了眼睛......”

卫琛紧搂着她,没一会儿,肩胛骨处一片水痕,一时分不清是他的汗,还是她的泪。

他只觉得,腔子里那颗常年冷硬的心,此刻伴着阵阵酸涩,难受,却也渐渐回温......

翌日,宋妍醒来时,身旁无人。

若是之前,宋妍还可能会开心一会子。

现在,一想到黄昏时候那人又要归来,她的心情已经提前变糟了。

好在沈氏今日邀她过府去作耍。

宋妍没带《梨花图》。

她已经很久不曾碰它了。

现在的她,下不了针。

她试了好几次,都是一样的结果。

每试一次,她的信心便减一分。

短时间内,宋妍不敢再试了。

所幸,当下,韩氏也不急着要《梨花图》。韩氏与她,醉翁之意不在酒。

“哎呀!你可来了!”

宋妍闻声,抬首,便见沈氏远远地便在后园子那扇葫芦门前迎她。

“沈夫人。”宋妍福身见礼。

沈氏托住宋妍的手,虚扶住她,与她笑嗔:“又在见外!这都往来多少遭了,难道还唤不得我一声姐姐?”

宋妍笑着改了口:“姐姐万福。”

“诶,妹妹这便对了!”

一路说说笑笑,热热切切,进了花厅。

厅内今日聚的女眷,比往日多了些,宋妍认识的,几乎都到了,也有一两个生面孔。

一番叙礼,一番寒暄,一番闲侃。

火候到了,韩氏作引,与宋妍道:

“我却才与她们说,焦娘子你那宅子,是卫侯置下的,她们一个也不信,只说是我听岔了。”韩氏笑道:“如今焦娘子你来了,可要好好与我分证分证,莫教她们冤了我!”

原是如此。

难怪沈氏今日如此盛情。

宋妍含羞莞尔:“这等私密之事,怎好宣扬?”

乍听是推却的托词,实则默认了刚刚韩氏所说的话。

平地一声雷。

接着,一个又一个问题,并一句又一句奉承递将过来,直将宋妍淹没一般。

宋妍左右逢源,越说越让人信服,愈发恭维起她来。

宋妍笑得花枝乱颤,好不春风得意。

及至茶会散了,回到下处,宋妍嘴里还哼着歌儿。

她是真高兴。

韩氏想除了她。

今日这茶会一散,翻过天儿去,怕是满燕京的人,都要晓得,一向不近女色的定北侯,养了一位外室。

这位外室还颇得卫侯的宠爱。

此事宣扬出去,于寻常外室而言,可不是一件好事。

如今卫琛还未娶亲,便大张旗鼓地宠一位外室,还允她在未来主母过门之前,便生下私生子。

哪个正室容忍得了?

寻常男人,是不会让这等风流韵事,影响自己娶正妻的。

便是这个男人再宠爱那位外室,鬼迷心窍昏了头,他的家族也不会由着他胡闹。

大多数时候,都会选择打发了那位外室,以此收场。

男人只会留下一个“风流放荡”的过往名声,不痛不痒,甚至成为一则桃色佳话。

而那个女人嘛,是“红颜祸水”,一辈子都见不得光,几时堕落腐烂在某个破败角落里,也无人在意。

当下,宋妍便是那位“红颜祸水”。

卫琛如今权势滔天,还有一副绝好皮囊,抢着将女儿嫁给他的人,如过江之鲫。

许家自然也不例外。

据说,韩氏已暗地里拒了好些上门说亲的媒婆,可见选女婿的眼光颇高。

韩氏摘了宋妍,便能好好替她女儿铺路,日后稳坐主母的位子。

当然,若没有韩氏,早晚也会有张氏、李氏、王氏......来做这只幕后推手,拔除她这个眼中钉,肉中刺。

毕竟,出头的椽子先烂。

宋妍只要负责出尽风头,自会有人来“料理”她。

“今天玩得很尽兴?”

一声低沉又慵懒的问候,打断了宋妍的思绪,以及她随口哼的小调。

宋妍抬眸,便见卫琛身着一领天青色褡护,芝兰玉树般倚在枯靡的海棠花树下,似笑非笑地睇着她。

似是专候着她归家。

宋妍初是心虚,后又觉得无谓,她朝他抿唇,亦笑了笑,“尽兴。”

这是她头一次主动对他笑。

虽然卫琛一眼便看破,她这抹笑,有些坏。

像是一个刚做了顽皮的事的孩子。

卫琛却对她,愈发喜欢了。

他朝她走来,近身,啄吻了下她的颊侧,不及她皱眉,便道:“明日带你庆丰闸玩耍,可好?”

明日他刚好休沐。

这个念头划过之后,宋妍心里自嘲了下。

她连他休沐的日子都不知不觉记得了。

习惯真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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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明天有更新~

本章注解:

世人对男人女人“风流”的双标评价那段,不记得在哪里看的了,反正是在其他地方看过大体意思的话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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