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不屑 胡思乱想间,只觉下颌一……

锁春深 姚知微 3009 2026-04-08 08:07:02

胡思乱想间, 只觉下颌一松,听得一声近乎冷漠的命令:

“出去。”

心里高悬的一块大石终落地。

宋妍连退安的头都不记得磕了,软着一双腿踉踉跄跄跑了出去。

活像虎口逃生一般。

卫琛看着她落荒而逃的背影, 心头竟泛起一瞬的悔意,转瞬后,又被与生俱来的骄傲深埋。

及至门被砰地一声阖上后,他睇着门口,一声讽笑。

不过是个卑贱女子而已,不过偶然撩动几根心弦, 至于她此番是以身作饵也好, 落花流水也罢, 他卫琛也不屑花心思上手。

丢开手, 用不了多久, 大抵......也便不记得这号人了。

影影绰绰几点灯影, 点缀在天边, 分外孤凄。

今夜, 又是一个不眠夜......

翌日, 宋妍顶着两个青黑眼圈, 搬出了栖霞居。

知画红着眼圈喃喃道:“炕都还没睡热乎呢,你就丢下我去了。”

“好了好了,”宋妍熟练地给她抹眼泪, 熟练地安慰起她:“我又不是出府去,你闲下来的时候,多往我那走走可好?这里我日后轻易不好进来的......”

说着说着, 知画眼泪掉得更厉害了。

宋妍有些无措,又有些莫名想笑。

只是她怎么也没想到,除了知画, 还有一个人,比她还不想要宋妍换这份差事——

“什么?!”焦二满是血丝的双眼瞪得跟鱼眼似的:“你真从里边儿被赶出来了?!”

宋妍还在收拾新的宿处,便被知画叫到她家去了。看着在台矶处急得直跺脚的焦二,才猛然忆起——

她是有个活爹的。

也许是因为上辈子父母早早双亡,她在这一世很少主动记起自己有这么一位“至亲”。

若是旁人知道了,定是会冠给她一个“不孝”的名头。

虽然当下,这个爹对她这个女儿也很不“慈”就是了。

“哎呀!哎呀呀!你叫我说你什么好!”焦二气得直拍手跌足:“多好的一个差使,硬生生给你自个儿作没了!真是个不中用的赔钱货!”

宋妍风口里,紧了紧领子,没做声。

又听焦二声口一转,拽着宋妍就要往里走:“我已托了你荣大娘了。你跟她去二太太房里,好好磕个头。”

宋妍奇道:“二奶奶是彻底得罪了的,还是少上去戳她的眼为好。”

“那就更应该去了。”

宋妍煞住了脚:“爹,您这话是几个意思?”

焦二也住了脚,回声:“去求二奶奶,将你给了安子,明日便与我回永清庄子去。你荣叔家在二奶奶跟前当差,也是有些体面的,他们去讨个这个情,八成能成。”

宋妍一把扯过自己的袖子,道:“我不嫁安子。”

“都这时候了你还有得选!”焦二不屑:“昨儿差点把自己浪得撵出府去,我再留你两日,不知又要怎么生事作耗!”

说到此处,焦二压低了声儿,凑上一步来:

“你可别忘了,我上回跟你这妮子嘱咐的话!”

一样的威逼神态,一样的狠劲儿,还有那他身上这常年散不去的糟烂酒臭味儿。

宋妍皱眉,后退一步,“我没忘。您不就是怕我带累了您吗?可是这回我谁也没带累不是?”不等他驳,接道:“您也别忘了我上回跟您说的话。现在可还离一年远着呢。”

焦二显然耐心不足,也毫无诚信可言:

“什么一年两年的,别给我牵三扯四的。今日你便是不去,只你荣大娘一个人去也使得!到时候作成了,你这小蹄子难道还敢不去谢恩的......”

嘴里嘟囔着,焦二回身便要掀帘子进里边儿,请知画她娘。

宋妍心下着急。必须得先稳住焦二,遂上前抢在焦二身前:“您就再听我说一句话,就一句,之后去不去由您的意,可成?”

焦二抬起的手一顿,挑了挑眉,尔后,往后退了两步。

“行,说呗。”

宋妍垂眸。

不能晓之以理,只能动之以利了。

焦二这个人,能在她身上得到的最大的“利”是什么?

“鱼儿已经上钩了。”

宋妍轻轻一句,脸上还刻意染上三分小女儿娇羞笑意。

心里却连连给远在不知何处的“鱼儿”——秦如松,致歉。

焦二先是一愣,等回过味儿来的时候,惊喜若狂之色飞扬眉梢,尔后又疑心:

“果真?”

“爹,我都从里面发配到这旮旯上看园子了,一个月又没几个钱,若真跟您去了永清,不比在这儿吊着舒坦多了?您女儿又不傻。"

焦二点了点头,“好像有点儿道理。那你还......”焦二恍然若悟,低声:“放长线,钓大鱼?”

宋妍默不作答,给了焦二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

焦二虽信了大半,可还是有所瞻顾:“可是你在这边,总是不太平,我二人可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宋妍摸准了他一个赌徒的赌性,索性激道:

“您难道没听过‘风浪越大鱼越贵’这句话?你也是在赌桌上叱咤风云的一个响当当的人物,怎么到了这么个能翻身的节骨眼上,还没等开盆儿,就要丢盔弃甲了呢?”

一言未了,果然,焦二立时就炸了:“谁丢盔弃甲了!不就是一年嘛,你老子我等得起!”

宋妍心里乐开了花,脸上却有几分轻视,撇嘴:“别是没几天,不知哪个挑唆几句,又软了骨头丢了志气,白耽误了等着我的大好姻缘......”

“你敢看不起你爹?”焦二彻底急了,尔后,又是一阵赌咒发誓,说定了必等宋妍一年。

宋妍自是“勉强”信服。

看着焦二哼着小曲儿进了里面,宋妍转身后,才稍稍松解些。

陪人演戏,太累。

翌日,宋妍在后门上,目送了焦二带着永清庄子上的车队驶离侯府。

这一辆辆牛车从街头延到街尾,满载而来,空车而归,连车上那青铜铃铛声都轻快不少似的。

宋妍嘴角抿了笑,回身进了门,却没有走开,而是进了门房,同看门的两个婆子闲话了一阵。

如今明面儿上,她是卫琛保荐的人,又派的是养护花园这样没甚油水的散活,倒是无人为难她。

“姑娘再稍坐坐,这汪卖婆估计是被什么给绊住了......往次这会子,早该来了......”

宋妍含笑点头相应,接过老妈妈手里的茶。

昨日,天将将擦黑时,冯妈妈便寻至她这处。

原是怕宋妍接了新营生,寻摸不着头脑,特来给她指路来的。

一则是,府里买办房领的花肥种子皆是劣等货色,用不了,得自己从新去外边儿置买,这笔银子可找园子的管事娘子支领。

二则,常在侯府后门走动的汪卖婆,她的男人是个厉害的花园子,侯府这片蔷薇花墙最开始也是经他的手。

冯妈妈雪中送炭,宋妍自是感激不尽。不过二人已是熟稔非常,多余的谢辞无须多言,宋妍只是一一记在心里。

再多等了两盏茶的功夫,眼见着后门上探头探脑的丫头们又多了些个,那汪卖婆才一面嘴里告罪,一面从后门迈脚进来。

熟门熟路地进了班房,再不敢往里多走一步。

宋妍打眼细瞧。

来人挑眉立眼,高颧厚唇,四十上下的年纪,圆脸上脂粉细腻却略显厚重。

“汪大娘,我要的松花汗巾在哪儿呢?”

“婶子,你这胭脂颜色没有往次的正呢......”

“嗳,这簪子怎么这次涨价了呢?”

汪婆子进了门,一张嘴就没停歇过,噼里啪啦顾这个回那个,推这个卖那个的,恨不得一个人生出三头六臂来使唤。

宋妍见此,也不急着凑热闹,等着汪卖婆一一与那些小丫头们捋清。

及至忙完了这一阵,已近晌午。

汪卖婆擦了擦头上的汗,又从腰带里掏了把钱子儿,递给看门的两个老妈妈:

“老姐姐当差不易,我也无甚孝敬的,只是这点茶钱......莫要弃嫌,莫要弃嫌......”

两个看门的婆子略让了一回,便收下了。

见汪卖婆彻底闲了下来,宋妍这才上前去,不等她开口,守门的妈妈已拉着宋妍的胳膊,与汪卖婆作引。

宋妍跟着道明了来意。

汪卖婆也答应得爽利,可话也没说满:“不瞒姑娘,这侯府的蔷薇花,侍弄得比我家那口子在外边儿日日养护的还要好些。连他也不知,这余奶奶使了什么法子哩......”

“无妨,”宋妍笑道:“叔的手艺在这儿左近都是数一数二的,尽够我学的了。”

汪卖婆嘴上谦着,可这话究竟是说在了她心坎儿上。

约好了下次见面的时间,汪卖婆喜滋滋地要作别。

宋妍帮她收拾几个瘪包袱。

细细看摸了剩下的几样针线活计,宋妍心意一动,问:“我闲时也会作些针线,若挑几样看得过眼的来,婶子可还收?”

汪卖婆笑着打哈哈:“若真是好的,自然是收的——”

“嗐!”看门的妈妈插了句嘴:“你个老货!我是你就一口答应了,错过了这村儿,可就没这店儿了。咱们雪姐儿的女红,可是把针线房的——”

宋妍听着这话不对,忙岔口道:“多谢妈妈抬举了!”又从包袱里抽出个香囊来:

“别的不敢说,像这样色儿的,还是能奈何的。”

汪婆子出入达官贵胄的后院这么多年,早已成了人精,这三两句间已闻到了味儿,立时改了口风,“哎呀!我老婆子有眼不识金镶玉的,姑娘莫见怪......”

一通夸下来,又从宋妍这里定下两个香囊,只说不拘什么样式,捡宋妍拿手的绣来便是。

尔后,汪卖婆风风火火地出了后门。

宋妍看得好生羡慕。

等赎了身出去,自己也要做个买卖,好好经营下去。

等汪卖婆的这几日,宋妍也没闲着。

白日里除了加紧赶工要出卖的两个香囊,还托了二门上的小厮去外面淘一淘园艺的书籍。

不过打听回来的消息,让宋妍立马放弃了这个念头,因为——

书太贵了。

会种花的花匠大多是口耳教授,代代相传;能识文断字,又爱园艺的,大多是那些个有钱又有闲的士人贵族。

他们所留下的文墨也都是给同类所赏读的,故而大多是私刻精品,坊刻本极少,价格也都高昂。

宋妍买不起。

罢了,再去打听打听侯府园子里有哪些个能工巧匠,多方取取经再说。

宋妍一边埋头琢磨,一边从二门上往回走。

冷不丁觉得后背凉嗖嗖的,蓦地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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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三花猫头][三花猫头][三花猫头]明天有更新[三花猫头][三花猫头][三花猫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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