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对峙 他说这话时,深邃的眸里满溢……

锁春深 姚知微 2641 2026-04-08 08:07:02

他说这话时, 深邃的眸里满溢深情,可眸底流出的一丝暴戾,似要将映入眼底的她,吞噬殆尽一般。

令人不寒而栗。

翌日清晨, 夏日如昨明媚, 沉寂一夜的街市渐渐复苏烟火气息,五行八作的人们, 赶趁的赶趁, 上公的上公, 稼穑的稼穑, 似与往常无异。

无人料到, 长安右门外,沉寂了近三十年的登闻鼓,再次响起了震耳鼓声。

“咚——”

“咚——”

“咚——”

其声愈大, 似一头怒吼的巨兽,撕碎一方宁静, 响彻整个京师。其奏愈烈,单听鼓声, 便能感知击鼓之人的满腔愤懑,似有不尽冤苦。

“大胆!何人妄自击鼓?”

吏科给事中赵勇急急忙忙领了一干公干人出来, 还未看清那击鼓的汉子的脸,便厉声呵止。

可那汉子犹如聋了一般, 不管不顾, 只奋力继续击鼓, 一点儿都不理睬赵勇等人。

赵勇一时怒气冲天。

这登闻鼓一响,本就意味着一桩牵连上下许多同僚的麻烦案子。

且必定会上达天听,半点儿也马虎不得。

如今这击鼓之人还拽得跟二五八万似的, 赵勇平日里都是被拍马屁的主儿,何曾受过此等庶民撒来的闲气?

“去!将那刁民给我捆翻过来!老爷我先赏他三十廷仗!”

哪知三五个公干之人上去,也没将击鼓之人拿下,鼓声反越发大了。

赵勇气得一连踹了两个手下,“饭桶!都是饭桶!”

骂完,他正了正头上的乌纱帽,雄赳赳、气昂昂地亲身奔至那汉子身旁,顶着震耳欲聋的鼓声,厉声吼道:“你这刁民!快给老爷我——”

“秦......秦四爷?!怎么是您呐?!”

秦如松这才停下来。

他将鼓槌掷于地上,跪下,叩首,声如洪钟:“草民秦如松,有冤要申!”

赵勇彻底傻眼了。

富甲一方又倚势权贵的秦四爷,谁能给他冤受?!

赵勇满目惊疑,脑子乱糟糟,可到底还是依照旧例问询:“四爷可知,这登闻鼓一敲,不论情由如何,不论胜诉败诉,审案前都得先挨三十廷仗?”

“草民知道。”秦如松目光坚执,利落再次叩首:“叩请大人尽快受理草民一案。”

看秦四爷这般模样,赵勇愈发好奇,这究竟是怎样一桩“冤案”?

赵勇上前一步,躬身低声相问:“四爷,您到底有何冤情?”

秦家生意如今是蒸蒸日上,家宅安宁,近日也不曾听闻一点儿飘摇风声呐?

岂料,秦如松振声诉道:

“草民要状告燕京一权霸,强取豪夺草民良家聘妻,占为外室,枉顾人伦,目无王法!”

原是为此事!

秦家跑了个新妇,彼时闹得京师沸沸扬扬,赵勇也有耳闻。

原来个中缘由是这般?

谁吃了熊心豹子胆,敢跟秦四爷抢老婆?

这不仅是赵勇一个人的疑惑,亦是当堂诸多看客的疑惑。

不过,赵勇衡量到秦家的财力与人脉,还是出声好言奉劝:“四爷,《大宣律》明文规定:户婚、田土细事归有司,不许击鼓。您此番这是越诉之举,即便本官报上去了,怕是也无人受理,还得白白再挨一顿仗刑,不若——”

“大人难道就不问问,是谁强夺了草民聘妻?”

秦如松明明是跪着的,可一言一行里透着一股久练人世的气场,无端端教人信服。

赵勇被他这么一带,不禁问道:“那么......敢问四爷,是谁强抢了您的未婚妻?”

“草民要状告定北侯卫琛,强取豪夺草民聘妻——焦氏!”

近两日,燕京城里可谓是热闹极了。

前番秦四爷与定北侯“二男争一女”的风月艳闻还在为人津津乐道,满京城里有名儿的没名儿的说评书的,编造的话本子才刚新鲜出炉呢,那头竟又爆出一个则惊天奇闻来:

原来不是二男争一女,原来是定北侯横刀夺爱呐!

话本子里的故事都没这一连串的事儿有意思呐!这些个读书人,手痒心更痒,巴不得铺纸挥毫,将一肚子的骚墨泼就各式各版香艳话本。

可到底,无一人敢真正动笔。

无他——

只因那是卫侯爷。

谁都不会为了一时好奇,将自己的命给送了......

殊不知,此事一发,有人却笑得十二分畅快。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明存堂里侍候多年的老人,从未在这日日诵经念佛的院儿里,听过这般放肆畅快的笑声。

从姜氏幼年时候就陪侍她的周妈妈,亦从未见过,自家姑娘这般......欢喜,这般......高兴。

眼见着姜氏笑得捧腹在地,笑得眼泪都快流出来了,不知怎的,周妈妈心里竟有几分酸楚。

又听姜氏语无伦次地自言自语:

“竟是这般......哈哈哈......竟是这般......一颗废棋,竟这么盘活了哈哈哈......造化弄人呐......侯爷......造化弄人呐!哈哈哈哈......”

姜氏大笑着,嘶吼着,原本和善的一张慈面,显出几分狰狞来。

“......都是因果报应!侯爷!因果报应呐!老天有眼!好呐!好得很呐......”

满院子都能听见姜氏纵声大笑,可却无一人敢上去劝止。

这位幽禁此地多年的主儿,好像,终归是......疯了。

皇帝也快疯了。

一道道弹劾的折子,如雪片般飞入通政司。

起初,还只是弹劾定北侯“私德败坏”“难胜风宪”“秽乱台纲”之类的折子,可很快,又有更多的折子涌入,参的人却远远不止是定北侯了。

隐成几股党派,有来有往,此消彼长,直将御案给淹了。

皇帝只看了一个早上,便再无半点儿头绪。

且一本都还未敢批红。

他虽无心朝政,却也知此事牵一发而动全身。一着不慎,满盘皆输。

况,皇帝心里,到底是惧的。

皇帝不敢轻举妄动,有人却甘做刽子手。

“大伴,此事......你怎么看?”皇帝满目忧愁,拿不定主意。

大伴却不直答,反而躬身,低声通传:“圣上,江怀玉求见。”

“江怀玉?哪个江怀玉?”

“便是数月前皇上钦点入东厂的那个小太监,如今已任职东厂掌刑千户。”

皇帝又想了一想,尔后,面露惊喜之色:“让他进来!”

“是。”

江怀玉的拜叩之礼还未行完,便已被皇帝出声免了礼。

皇帝也不遮掩心中急躁,切切垂问:“你此番前来觐见,可是有了制伏那人的法子?”

却听江怀玉朗声奏对:“圣上,如今还不是时候。此事说到底,不过是......一则风月艳闻。之所以会至如今田地,不过是杨家余党暗中推波助澜,难以撼动其在朝中的根基。”

皇帝闻言,失望地叹了一口气:“那江千户此来为何?”

语气已有些许不耐。

江怀玉并无一丝慌乱,道:“登闻鼓这一案虽小,当下却牵涉入许多朝臣。”

“正是如此,孤才发愁。”

“圣上莫要忧心,微臣可替圣上分忧。”

江怀玉话声刚落,大伴似有所觉,朝他冷冷瞥了一眼。

江怀玉却视而不见,垂首躬身,一副恭顺至极的模样,禀复之言,却没来由地令人信服:

“微臣不才,可助圣上朱批,不犯一人。”

定北侯府。

“老太太,如今事已至此,木已成舟,您便是再如何气闷,也于事无补了。万望您保重自己的身子......”

芳妈妈一行劝慰自己的主子,一行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庭心里跪了一天一夜的侯爷。

连带着他身后同跪着的一干下人。

满庭肃寂。

侯爷不起,这些人便也没有起身的份儿。

芳妈妈暗暗又叹了一口气,便闻主子冷哼一声:

“气闷?我如今哪儿有功夫气闷......”

严氏揉了揉眉心,伏桌叹气:“我不过是想让他低个头,将那祸害给处置了,也好给秦家一个交代,也好堵住满燕京的悠悠众口,我——是在帮他!”

“您既是为了侯爷着想,不若将侯爷请进来,好好与他说道,您二位祖孙情深,侯爷不会不体谅您的一番良苦用心......”

严氏摇了摇头:“正因如此,他才不可能不懂我的心意。可他宁愿在外面这么受着,也不肯进来向我低这个头。”

他在逼她低这个头。

思及此,严氏心中泛起一股冷怒,却不是对卫琛,而是对他护着的那个女人。

原以为是个好的,严氏都有些喜欢那丫头了,没成想竟是个狐狸精托生转世的,将卫、秦两家家主的魂儿都勾了去。

再深想一步,对安插这狐狸精的幕后之手——姜氏,更恨。

而这背后种种关节,琛哥儿久浸朝堂,不可能看不破姜氏这点儿上不得台面的鬼蜮伎俩。他又是那般聪慧之人,如何不懂得“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的道理?

可如今,他竟还顶着各方施压,一头往里跳......简直就像是被人下了降头!

严氏越想,浑浊眸子里的忧怒愈盛。

严氏自问不是个软心肠的人。

她一旦决意要做的事儿,势必不达目的不罢休。

便是凭着这股刚韧狠劲儿,数年前,她一个女子,方能在西北军中立稳脚跟,让上上下下将士军健敬服。

可四日之后,严氏生平第一次,没能坚执她奉行一生的准则。

只因那个与她流淌着同样血脉的后辈,比她还要刚韧,比她还要狠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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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明天有更新~

大概还有个一两章要就要虐一下秦四了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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