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会水......吗?不过是在水里慌着了, 胡乱比划两下......”
宋妍一壁感叹秦如松入微的洞察力,一壁搜肠刮肚想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还未得果,忽的,鬓侧多了一片轻凉柔软的触感。
她下意识地伸手去抓, 却被他轻轻制住。
肌肤相贴那瞬, 宋妍似被过电般,一下往回抽手, 他似也觉不妥, 随之松了手。
一息里, 两人呼吸都微微乱了。
秦如松轻轻咳了一声, 眼睛没看她, 却款款与她说:“姑娘这般......就很好。”
宋妍还未完全明白过来,院墙外边由近及远传来絮絮人声。
似是卫昭他们。
宋妍刚想抽身,秦如松已然一步一步后退, 目光缱绻凝着她,话声低沉却坚定, 一字一句与她承诺:
"我会尽快娶你入门。"
说罢,他飒然转身, 踏出洞门。
“姑爷的眼光真好!”巧儿满口夸赞:“姑娘簪上这枝杏花,与这身衣裳、这髻儿都整整好配着!怎么看怎么好看!”
说罢, 巧儿满脸通红地槽了一句:“姑爷真真是爱极了姑娘,当着人面儿呢, 说甚么‘尽快’作娶......”
宋妍却知, 她入门日子越早, 与秦如松分别的时日便越早。
他这么做,定是看出她目今在卫家处境堪忧,想尽快解脱她出来, 才如此取舍。
思及此,宋妍一颗心扑通扑通狂跳不止,好似怎么强抑,都是徒劳......
金乌西坠,余霞织绮,定北侯府一行车仗迤逦回归。
卫六姑娘差点落水一事,没人敢往上瞒。
卫昭吃了老太太好一顿数落,又被禁足半个月,栖霞居里哀声连连。
底下服侍的媳妇丫头婆子小厮,皆被罚扣一月月银。至于宋妍,老太太称赞一番,又赠了一对赤金八宝镯与她。
宋妍只略让了一让,尔后欢欢喜喜地顺势收了。
她是真欢喜。
日后出府去过活哪里都要钱,目下于她而言,这些金银俗物多多益善。
拜谢了严氏,闲叙一阵,又听得外间报知:
“侯爷进来了。”
严氏闻得,脸上笑意更甚两分,“今日可难得,能在我这儿赶上一次晚膳。”
卫琛身为阁臣,又身兼数职,几乎日日早出晚归,亦不时通宵留值文渊阁商议要务,甚少在侯府用饭。
一语未毕,那人已潇潇然踏入门来。
他此刻已更了一套半旧松石蓝缂丝暗金柏纹常袍,明明是一副居家闲散模样,莫名的,宋妍却从他身上觉出两分内敛锐寒来。
宋妍也只匆匆看了一眼,便收了目光,跟着在座的卫家子弟起身,福了万福。
卫琛略一颔首,在上首坐了,宋妍才又跟着其他人落座。
“可曾用过饭?”严氏关切问道。
“未曾。”
话未落,严氏一头已吩咐下去:“去叫厨房再多备两道琛哥儿喜欢的菜色来。”
芳妈妈即刻禀复:“老太太放心,已嘱过了。”
严氏微微笑着点了点头。
闲话两句,问及卫昭何在,话头又绕至今日之事。
“如此说来,倒是多亏了瑞妹妹相救。”
那人平声递话过来,散漫漫地,似是随口一句。
宋妍本就有些坐立难安,闻此,更是正襟危坐,“自家姊妹,都是应当的。”
“你能这般想,甚好。”严氏赞道。
孰料卫琛又问:“瑞妹妹可是胳膊疼?”
不止宋妍,堂内其他人亦是一愣,这问得没头没尾,有些突兀。
宋妍却只因十分惊讶。
他,如何知道她手臂痛?
卫昭那孩子,虽身量不高,长得却着实瓷实,估摸得有五六十来斤。
宋妍本就单薄,双手坠着卫昭那一阵下来,臂膀已经酸软无力,此刻股股酸痛反上来,确实难受。
但也不是不能忍。
可就这么一眨眼的迟疑,那人似已全然看破,似劝似令:“筋络受损,此症可大可小,还是多在意些为好,不可延挨。我那儿有一剂药,对此颇有疗效,妹妹即刻着人取来,今晚敷上,一夜便见好。”
话意十分体贴,语气却不容拒绝。
宋妍只能顺着他的话接受:“多谢二哥关怀。”
随即,巧儿声喏,从后门出去取药了。
卫琛朝她淡淡一笑,尔后,侧首与严氏再叙家常,仿佛刚刚只是一个慈兄对妹妹的寻常关怀。
宋妍却愈发不安了。
至于为什么不安,她却怎么也说不上来。
心不在焉地陪严氏用了晚膳,漱了第一道茶,吃过第二道茶,再略坐半刻,往日里,宋妍便已起身拜辞了。
今日,宋妍定定坐着,默默等着。
及至卫琛起身,与严氏请退之后,宋妍才觉手中的茶,都已凉了。
捱了约莫又是一盏茶的功夫,宋妍到底拜辞了严氏。
从后门出了正房,抬眼一看,竟已是暮色四合之际。
今夜无月,现巧儿也不在,无人打灯。好在这条归径已走熟惯了,倒也不至于抓瞎回去。
宋妍一头这么想着,一头沿着曲廊往东角门的方向行着。
刹时,一道横力揽过,颀长身形覆过来,将她死死抵在壁子上。
霸道又狠肆的吻,夹着熟悉凛冽的雪松气息,暴风雨一般卷席向她,将她未及出口的惊呼声,尽皆堵在喉咙里。
钳在她颈间的指腹略有薄茧,粗糙又强硬,牢牢扼住她,不得退避分毫。
身后壁子冰凉,身前制抵着她的男人,隔着两层春衫,都感觉过分灼热。
宋妍用力去推那人,可二人本就力量悬殊,加之此刻她双臂酸痛无力,即便用了全力搡捶那人,也全然软绵绵的,不像反抗,倒似调情。
正恼恨着,听得他腔子里发出一声磁性低笑。
宋妍更恼了,不及还击,对方随即紧逼而上,加深了这个吻,不给她留半分喘息余地。
身后是正房里传来的众人说笑声,宋妍脑袋昏昏旋旋,已全然辨不清谁在说话,只觉时近时远,时歇时兴,时而模糊,时而清晰,纷纷杂杂,斥得她双耳一阵阵嗡鸣。
宋妍怕极了,全身都在发抖。
若是被人看见,她就完了,一切都完了。
蓦地,舌尖传来刺痛,缚她的力骤然箍紧,宋妍一双水眸茫茫懵懵抬起,恰好撞入那双幽深茶色瞳子里,欲汹汹沉在眸底,浮出几分不满与谑然。
他依旧游刃有余地寸寸攻进。
宋妍忿极了,狠狠用力胡乱撕咬,他却似全然感受不到疼痛一般,铁锈般的甜腥里肆意施为,一步一步逼得她节节溃败,最终一呼一吸都只能仰他而作。
混混沌沌间,突地,听得后门处帘子啪嗒起落声,一串脚步从正房行将出来,伴着絮絮话声由远及近。
宋妍吓得三魂不见七魄,冷汗涔涔,双脚似被人抽了所有气力,不听使唤地软了下来。
恰时,他单手一把捞起她来,颈间修长指腹卸了力,轻轻抚摸颈间细腻肌肤。
竟似情人温情慰抚。
下唇倏尔传来一道刀割般的锐痛。宋妍吃痛,灵台略清明了几分。
脚步声不知何时已然远去。
他终于从她唇齿间移开,囿她的力却半点儿也未卸。
沙哑低沉的气声,隐隐蕴着笑意,拂在耳畔:“白日里那般勇决,此刻怎这般不济?”
宋妍喘息连连胡乱哺着空气,周遭却全是令她厌恶的雪松气息,似是要将她每根发丝都浸透,才肯罢休。
他不依不饶:
“怎地跟猫儿一般,喜欢挠人?”一壁制着她,一壁一点一点吻净她唇瓣上绽开的红梅。
伤口被他有意无意地摩挲着,凉凉的,痒痒的,一下又一下,反反复复刺痛之后,微微麻意延蔓开来。
他就这么散散漫漫地与她厮磨着,怡然欣赏着她的惊惧焦忧,似在杀死猎物前的消遣逗弄。
这样的卫琛,比之前震怒失控的他,更令宋妍害怕。
“卫琛,”宋妍低声恳求,“你——”
怎料,他启齿轻轻撕扯了一下她下唇的咬伤。
疼得她眼角立时流出清泪来。
迫她噤声。
卫琛慢悠悠抬起手来,十指修长,一滴一滴擦干她眼角的泪,口中说的话,似晚间屋内那般温和训导:
“平日里你的礼数最是周全,怎此时反失了礼数?”
宋妍犹未明白,又听他微微笑着,耐心“教导”:
“既是拜了兄妹,怎可直呼兄长名讳?”
他本就生得面如冠玉,此时盈然一笑,比那诗里的有匪君子还要风华绝代,却让宋妍不寒而栗。
擦干了泪,他却并未作罢,反而往她乌鬓间轻轻一探,将她头上簪的杏花摘了下来。
“这枝杏花与你不配。”卫琛捻弄着手中杏枝,笑意未达眼底:“日后我亲自摘一枝别样的花来,为你簪上,可好?”
未曾等她回答,他将那支已然颓蔫的杏花随手掷在地上。
宋妍视线还未收回,下颌被他如玉指节不轻不重地抬起。宋妍闭眸,不愿看他。
卫琛浑不在意。
他替她细细拢梳已然松散的发髻,一缕缕挑弄汗湿的额角鬓侧,直至将她整理如初。
骨节分明的手放下,却在她颊侧顿了顿,轻轻揉抚,又听他温声叮嘱:
“天色昏暗,怎能让你这般回去?”
说着,转身三两步,闲闲倚至朱色栏槛上。至此,宋妍才看见,栏槛上面搁了一盏琉璃灯。
那人似完全不担心她会就此逃跑,不疾不徐从袖中取出一枚云纹火折子来,旋盖,启薄唇,轻渡气。
如豆荧火跳跃在他指尖,他悠悠漫漫俯身,将那点灯火引至灯罩内。尔后,拎灯踱至宋妍跟前。
他身上残余一丝复燃火折的香樟味,反衬得那道雪松气息更寒洌了。
那张无俦俊颜,半隐没在冥冥夜色里,半显陈于熔熔火光中,既似修罗,又似神佛。
“更深露重,妹妹好走。”
他慢条斯理地一根一根掰开宋妍的手指,将灯柄推至她掌中,一双大手包覆着她的手,令她牢牢握紧。
临走前,他眸色深深,嘴角含笑,垂眸凝了她一眼,方抬步离去。
宋妍垂首,便见地上那支莹白杏花,早已被无情碾碎。
一塌糊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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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三花猫头][三花猫头][三花猫头]明天有更新[三花猫头][三花猫头][三花猫头]
[墨镜]接下来基本就是和男主的感情戏了,但是四爷不是工具人哦,四爷也会嗯,有自己的想法。
再次申明,文案已排雷,男主会很狗[彩虹屁][彩虹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