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入宫 “有了这个孩子,你方能……

锁春深 姚知微 2784 2026-04-08 08:07:02

“有了这个孩子, 你方能在宫里待得舒心些,我日后也能少杀一些不知死活的东西,不是么?”

“所以,上天赐给我们这个孩子, 是来帮我们积德的, 不是来作孽的,知道了吗?”

“听话, 好好吃药, 好好将养身子, 待他出生之后, 你喜欢他, 便将他留在身边;不喜欢他,我也会将他妥善安置在别处,可好?”

他太了解她的善良了。

而利用她的善良, 他亦十分擅长。

说罢,卫琛再次端起药碗, 修长指节执起玉勺,又勺了一勺汤药至她唇边。

宋妍惊惶侧目, 紧紧凝着他。

那双茶色瞳子里,满溢着的, 是几近将她沉溺其中的温柔。深蕴着的,是漠视旁人生死的残忍。

这份漠视, 连那个还未出世的孩子, 也不能幸免。

原来从一开始, 他便将这个孩子当做一枚棋子,一枚将她牢牢缚在他身边的棋子。

而她与他,早已深陷这盘无解的死局。

从那一日起, 宋妍没有再做无谓的挣扎。

她如他想要的那般,好好吃饭,好好睡觉,按时吃药,与寻常待产妇人一般无二。

独独没有对腹中胎儿的半点儿期待。

翌日,礼部尚书赵守仁被召面圣。

“陛下,一个月的时间,是否......是否太仓促了些?”

赵守仁只觉一个头两个大,可也不敢说个“不”字,只能委婉劝道:“纳后之仪颇为繁复,六礼之前,依例须先要祭告天地、宗庙、圣上临轩使行六礼......况还须钦天监算好吉日......陛下,一个月实在是,实在是有些勉强,请陛下三思。”

然,只闻御案之后的男人淡声下令:

“你只有一个月。做不到,你这礼部尚书的乌纱帽,也不必戴了。”

“微臣遵旨。”

“另外,传我的旨意:免去皇后一切跪拜之礼。”

闻此,赵守仁都怀疑自己耳朵出问题了。

他略一思忖,叩首而问:“回陛下,可是包括大婚当日跪拜之礼?”

“自然。”

赵守仁斟酌再四,谏言:“陛下......这,这恐怕不符合祖宗礼制。发册奉迎当日,皇后当跪受册宝;唱赞出圭之后,以及升堂之前,也该行四拜之礼,这些都是历朝历代的旧例,陛下若是擅自废弃,怕是......怕是......多有非议。”

“孤说免礼,那便可免礼。你只管奉旨行事,孤倒要看看,是谁敢非议。”

“微臣遵旨。”

自打赵守仁从乾清宫跪安之后,整整一个月,礼部、光禄寺、钦天监、司礼监、尚膳监、内府监、锦衣卫......上上下下个个儿都快要忙断了腿。

而兴华胡同里,也是整日车马不绝,人员络绎。

宫里的教导姑姑分派来时,宋妍以为这一个月会很难熬。

学那些繁复礼仪,应当不轻松。

哪知两位姑姑只请她坐着看她们教导,并不要她跟做。

宋妍用脚指头想,都知道她们是听的谁的令。

她也不甚在意,每日里便看着这些人进进出出,忙忙碌碌。

纳采、问名、纳吉、纳征、告期这前五礼,自有主婚之人去接洽,她是知道的。

宋妍自嘲地想,自己也算是一回生,二回熟了。

而她不愿动针线绣自己的妆奁绣,连盖头上象征性地动几针也不愿,全权交由宫中尚服局来的绣娘们赶制。

这场婚礼,她亦像极了看客。

只是,卫琛总是在一些她想不到的地方,格外偏执。

问名前夕,他定要她的生辰八字。

“我不记得时辰了。”宋妍被他缠得心烦气躁,索性一股脑儿说开了:“我父母走得早,我也不信这个,从来没问过姑姑。”

这才作罢。

揭过这桩令她不快的小事,入宫的日子好似晃眼就到了。

今日——发册奉迎。

宋妍明显已有些显怀了,可帮她穿礼服的女官宫女们,就跟看不见似的,没一个人面露惊讶之色,也没一个人多说一句话。

玉色素纱中单,深青大袖翟衣,三等翟纹蔽膝,织金云龙纹大带,大绶、小绶、雨革带、玉佩、九龙九凤博鬓冠、珠翠面花、珠排环、皂罗额子......

一件一件华衣丽裳上身,犹如一条条枷锁缚绑。

玉质佩圭碰撞出的叮铃铃清脆之声,也与那囚徒手脚上的锒铛之声无异。

身上沉甸甸的,坠得她简直快要走不动路了。

哦,她忘了,她好像也不必走几步。

“戒之敬之,夙夜无违。”

“勉之敬之,夙夜无违。”

宋妍听着她的“生父生母”与她的谆谆教诲,只觉荒诞又好笑。

这院中每一个人,奏着仪仗大乐、抬着皇后卤簿、捧着册、宝、节,陪着彩轿中的她,都在做戏罢了。

而这场大戏的观众,是街道两旁拥堵跪迎的百姓,是承天门外分班迎候文武百官。

戏幕一落,焦瑞雪从此销亡,这世间只有“宋妍”。

可这个“宋妍”,不是她。

这个“宋妍”,是大宣的皇后,是卫琛的妻子。

从这个“宋妍”肚子里爬出来的孩子,便也是大宣皇帝名正言顺的嫡系血脉。

没有人会去在意,真正的宋妍,何去何从......

尽管彩轿是御用监为她专造的,尽管卫琛已下令一切礼仪从简,待到宋妍至寝宫,从头到脚这一身礼服之时,她已经很累了。

人太累了反而没有什么胃口。

看着端上来的漆黑药汁,只一眼,就好像闻到了那熟悉又恶心的中药味道。

宋妍一下子干呕起来,将随侍在旁为她梳头的宫人们吓得不轻。

“我甚么也不想吃了,我要睡觉。”

干呕了好一阵,她才有气无力地说道。

撂下这句话,漱了口,她自顾自的上了那张龙凤呈祥千工拔步床。

没人敢来劝她。

宋妍几乎是一沾枕头就睡着了。

她很久没睡得这么沉了。

好像做了梦,但她记不得梦到什么了。

刚醒来时尚还迷蒙,这床又罩得深,烛火几乎漏不进来,一时分不清梦境与现实。

缓了一阵,才发现自己一双手被他那双大手握着,力度适中地搓揉着,压过阵阵痒意。

原来夜里手上的冻疮发作了。

宋妍一时恍然。

与他共度的第一个冬天,是在沙洲。

那时候她常常夜里被手上的冻疮痒醒。

她那时候已是心如死灰,本就睡得不好,一醒就是睁眼到天明。

脸色也因为休息不好,变得越来越差。

那些伺候她的丫鬟、媳妇、婆子肉眼可见地一日比一日忧心,只当她是郁结在心才会一直睡不好。

她们开解她让她想开些,她却有意无意地将实情憋在心里。

近乎惩罚似的折磨自己。

她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那样做。

她不曾想到,他回来的第一个晚上,就发现了问题的症结所在。

他替她揉搓着十指,也不知道甚么时辰,她在他怀里睡着了。

次日,他令郎中配了冻疮膏来,为她上药。

他耐心地按摩着手指,“下一次我回来,我要看到你手上的疮伤见好。”

他说这话的时候,依旧垂眸专注地为她搽着药,语气也颇为平和。

“......好。”

涂上冻疮膏的头几天,手上其实更疼更痒了,尤其是晚上。

她没说甚么,甚至连一个难受的表情都不曾露出半分。

他也没说甚么,只是每一个他在的夜晚,必搽了药膏在他自己的手上,愈发熟稔地与她揉搓手指。

一个冬天过去,她经年累积的冻疮,好了。

自那以后的冬天,她手脚没受过寒,没再复发过。

没想到今年又复发了。

宋妍这才记起来,昨天在院子里受完册宝之后,就有一些手冷了。

“可是饿了?”

男人低磁的声漫然响在耳畔,宋妍回神。

她点了点头。

好像确实饿了。

他轻唤一声,不一会儿,宫女们将了热水、面盆、毛巾等盥洗物什进来。

宋妍洗漱完,没说什么,那梳头的小宫女也只帮她绾了个简单的髻,也不曾为她施妆。

总是这般。

这些年,无论辗转何地,无论她身边的人如何更换,她们对她的喜好、习惯总是了如指掌。

即便,她从未与任何人提及过一句......

早饭是在明间里,他陪着她吃的。

都是她喜欢的菜,她肚子也是真的饿了,可是吃了没几口,恶心反胃的感觉又涌上来,她又吐了。

这些时日总是这样,孕反得她都已经麻木了。

听他令人传御医来,宋妍拽住他的手:“药也换过几回了,可有见效?我再也不吃药了!”

声音有气无力,语气咬牙切齿。

她如今是真的很讨厌、很讨厌喝药。

他一下一下顺着她的背,至她完全平复下来,“我保证,他们只来替你诊脉,你不用多吃药。”

“我不想看到他们!更不想看到你!”

话落,殿里伺候的宫人齐刷刷跪了下来。

宋妍看得愈发胸口窒闷,反胃恶心,她摔开他的手,起身,进了里间,看到那张精致却宛如囚笼的千工拔步床,整个人都像被浇了油点了火一样。

她将床帐一角暴力扯下来,欲要爬上去用力撕扯,却被他从身后死死箍住,一声一声唤着她名字:“宋妍!”

她一丝一毫也挣不开,她想也没想,俯颈下口,狠狠咬住他的手。

浓浓的血腥之味自口中蔓延,令她不禁又干呕起来。

松口之时,他手上的咬伤深可见骨。

他好似觉不到疼一般,替她顺着气,口中温柔哄着她。

“我不是我......都是你的错......卫琛......都是你的错......”

“我知道,你可以恨我,但你不能伤害你自己。”

“我想她......好想她......不许找她!你不许去找她!”

“我答应你,我不找她们。只要你听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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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OMG怎么觉得2w写不完......

最近是没存稿的,宝子们每天9点半以后没更新就别等了吼,那时候我肯定在码字赶稿[爆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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