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霜她也……”
老师果断否定, “不，暮霜很乖, 特别老实, 这两兄妹以前都是很听话的好学生。”至于现在谁背叛了好学生的阵营，嗯，也不需要强调。
“——算算时间, 她应该也快来办公室了。”
福泽谕吉用目光询问江户川乱步。
江户川乱步摇摇头：“我确实是和妹妹一起被吞进这个特异点的, 但进来之后，我就是单独一个人，这和社长的情况一样。”
福泽谕吉没问他怎么知道自己的情况。
对于拥有超推理的名侦探而言, 推理出福泽谕吉现在的状况是很简单的事情。福泽谕吉也习惯了这种“被窥探感”, 甚至更进一步, 将其培养成了两人之间无须多言的默契。
“咚咚。”
“请进。”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一条缝隙, 面容苍白的少女立于门后，她本来就带着一点冷清感的银灰色眼瞳扫过办公室里的所有人，脸上挂着拒人以千里之外的微笑：“老师，你找我？”
“暮霜你来的刚好，也说说你哥……”
“老师, 你搞错了，我和我哥哥的没有血缘关系，我们是重组家庭。”暮霜非常冷淡地强调，“您找我，还不如找他爸爸谈话更有效果。”
“……”
“……”
“暮霜？”
暮霜这才转头看向福泽谕吉，她说话声很轻, 和很客气生疏：“妈妈。”
“……”
“……”
气氛变得很凝重, 好像空气里蓄满了水, 下一刻, 就即将迎来决堤。福泽谕吉和江户川乱步都下意识地盯紧暮霜的脸，似乎想从她脸上看出朵花来。
她真的是暮霜吗？
好像是的。
至少，在福泽谕吉多年培育出的剑士直觉里，对方确确实实是暮霜。她的心跳，她的呼吸，她自己也不能察觉到的微小动作，都坐实了“暮霜”的身份。
可态度……不对劲。
暮霜看向老师：“老师，我可以回去了吗？”
“回去啥？过来！”
见到暮霜依然想离开，老师直接将她扯进了办公室里，关上门，然后将暮霜遮住手臂的运动长袖撸到关节处。
她手腕上的肌肤暴露在众人目光下。
那瞬间，无论是江户川乱步，还是福泽谕吉，齐刷刷地盯着她的手，这让暮霜不自在地扭动了一下手腕。
“……”
“……”
半晌，江户川乱步率先打破了沉默：“你的手腕怎么了？”
“我没事。”
“谁干的？”
暮霜想把手抽回来，但这个意图被江户川乱步提前看穿，他伸出手，抓进了暮霜的手腕。那瞬间，江户川乱步只觉得她手腕细得可怕。
——由此可见，暮霜身在港口Mafia的那段日子，森鸥外确实是好鱼好肉地供养，没在吃喝上亏待过暮霜。
福泽谕吉也在审视暮霜的手腕：“针孔？”
“只有不到十分之一的出血点是针孔。”江户川乱步沉声回答，“你为什么要挂吊瓶？身体不好吗？什么病？”
暮霜拒绝回答。
江户川乱步继续说：“而剩下的那些斑斑点点，是用笔尖戳出来的伤口。”
“……”
福泽谕吉眼皮跳了一下。
没错，应该就是水性笔。
正是因为用水性笔戳破了表皮，那一点黑色的墨水就留在了真皮层里，随着表面伤口愈合，就留在了皮肤里，变成了一块小小的黑痣。
老师松了一口气：“只是水性笔戳的？那还好，不过，你怎么手腕上这么多小伤口？”
暮霜平静地回答：“我上课无聊，这样能提神。”
“规律作息，该休息的时候休息，如果实在扛不住可以在课间时候喝一点提神饮料，不要再做这样的事情了。”
“好的。”
暮霜微笑着说：“这种小事，真不用请家长。”
“我是听说，你身上有传染病什么，毕竟学校里这么多学生，又是寄宿制，一旦真的有传染病爆发就糟糕了。是误会就好。”
“那我就先回教室了。”
“去吧。”
暮霜离开了教师办公室，江户川乱步也跟着溜了出去。现在正是课间休息，走廊上打闹的学生很多。江户川乱步凑过去：“妹妹，你到底怎么了？”
“……不要喊我妹妹，我们有这么熟吗？”
江户川乱步试图绕到暮霜前方拦住她，但他没意识到，暮霜对这里更熟悉，她直接晃上楼梯，打算换另一条路返回教室。
江户川乱步再拦。
暮霜再躲。
暮霜被逼到了走道边缘，再往后退一步，就是五层楼的高空。她很无奈地对江户川乱步叹了一口气：“你到底想做什么？”
江户川乱步逼问：“你为什么会讨厌我？”
“……”
“……”
僵持十几秒后，暮霜忽然叹了口气：“这都什么嘛，搞得好像我对你态度不好，就像是欺负你一样。”
“我很惹人厌吗？”
“没有，江户川乱步是尖子生，学习成绩好，也很乐意把作业借给大家抄。大家都很喜欢你。”
“我想也是，没有人能讨厌名侦探。”
江户川乱步沾沾自喜了一瞬：“那你呢？你为什么想要从名侦探身边逃开？”
“我……”
有学生打闹着从走廊跑过。
其中一个学生意外踩到了地面上的笔，身形一斜，意外撞上了暮霜的肩膀。原本就身材单薄的少女失去平衡——
江户川乱步甩出手。
但他动作慢了半拍，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少女一脸茫然地翻过扶手，整个人仰面摔出去。江户川乱步只来得及穿过她随风飘荡的银发。
“暮——霜——”
福泽谕吉也立刻跟着翻出走廊。
但他动作毕竟比暮霜慢半拍，在无处借力的半空，两个人一前一后地落在地面上。福泽谕吉伸手去捞那位银发少女，他刚抱住对方，只感觉到手心一片温热的湿润。
暮霜抓住了福泽谕吉的衣摆。
她小声的，委屈地抱怨：“妈妈，疼。”
“……”
“……”
她好像在看着他。
又好像隔着他，穿越时空凝视着另一位母亲。
但很快，暮霜的眼瞳扩散开，她的手松开。
“暮霜……？”
“暮——霜——！”
*
*
当江户川乱步气吁吁地跑完五层楼梯下来后，周围已经围上了不少人。福泽谕吉半跪在地面上，暮霜枕着他的膝盖，脸色苍白。
“社长大叔——妹妹——”
福泽谕吉神色恍惚。
江户川乱步同样精神状态不太好，但在福泽谕吉收到严重刺激的情况下，他反而变得靠谱起来：“社长大叔，你冷静点。”
“乱步，我女儿死了。”
福泽谕吉抬起头，他虽然一直都知道暮霜是和自己血脉相连的孩子，但理智知道归知道，感情上始终没有实感。他是男人，森鸥外也是男人，两个男人之间怎么可能会有孩子？
但在暮霜微弱地喊出“妈妈”的那一瞬间，福泽谕吉感觉自己被击中了。某种不知道从何而来的汹涌情绪淹没了他，头重脚轻，头晕眼花，整个人都软绵绵，好像灵魂都从躯壳中被抽离出来。
江户川乱步突然说不出话来。
他明明也见过很多尸体，见过很多凶杀现场，但那就像是一个布满了线索的推理游戏。他从未感受过这一刻，某种不知名的压力向他碾来。江户川乱步抿了抿唇：“社长……大叔……”
“……”
“……”
“咔嚓。”
江户川乱步忽然听到了轻微的爆裂声。
他转过头，想要寻找声音的源头。但很快，类似的声音此起彼伏，越来越明显。江户川乱步环顾四周，看见建筑物，花草树木，甚至包括四周围观人群的身上，都出现了仿佛老旧油漆开裂的痕迹。
黑色的淤泥从中涌出。
江户川乱步急忙将福泽谕吉从地面上拉起来：“别留在这里，绝对不能再被这个黑泥吞掉了！”
银发少女的尸首落到地面上。
很快，她就被上涨的黑泥尽数吞没，仿佛两者原本就是一体的。两人往前逃窜了几步，福泽谕吉总算回过神来，他抱起对方，几个兔起鹘落之间，离开了寄宿学校。
整所学校彻底消失，化作涌动的黑泥。
“那究竟是什么？”
“不知道。”
迎着福泽谕吉的目光，江户川乱步摇了摇头：“名侦探也不是无所不知的。我们还需要更多线索。那玩意儿总给我一种很不好的感觉。”
就在两人沟通的时候，涌动的黑泥缓慢平复下来，在虚空中，仿佛存在一双手，又将这些黑泥捞起来，捏橡皮泥般，再度将学校捏出个大致的雏形。
目睹这一切，江户川乱步和福泽谕吉的心情都很沉重。
“目前，能够确定的是，其实我们都还在特异点的内部，虽然这里的人和正常人看起来没什么区别，但应该都是被黑泥捏出来的假人。”
那……刚刚死掉的暮霜是假人吗？
福泽谕吉动了动，但他不敢问。
“暮霜死亡，学校空间崩溃，这应该是一个连锁的因果关系，不管怎么说，我当时应该抓得住她的。”最后一句话忽然变得很轻，但江户川乱步看了一眼社长，又重新振作起来。
“先和其他人汇合吧。”
社长拿出通讯器：“我去联络。”
他看着通讯器屏幕，忽然目光一凝。
“社长大叔，怎么了？”
福泽谕吉张了张口，也许是觉得，用一言两语解释清楚太过困难。他干脆将通讯器递给江户川乱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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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宰治：说起来，所有人里是不是，只有织田作还没有报过平安？森先生和侦探社社长碰头了，那你们有没有看到织田作？
太宰治：^_^我找到暮霜了。
ฅ 作者有话要说：
终于还完，无债一身轻，快乐~
小小地翘起尾巴尖，勾一勾评论，嘿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