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这怎么可以！”
暮霜慌慌张张地想要拦住福泽谕吉, 但她刚抬起头，目光刚刚触碰到对方的衣摆, 瞬间又将脸往下埋, 躲开了对方充满善意的眼神。
不能让他看到自己的脸。
这个想法牢牢地占据心神，暮霜死死地盯着地面，这可能是她对社长最大的善意。否则, 想想看, 社长在路上看到一个可爱的小女孩，刚释放善意，就看见对方抬起头, 露出一张森鸥外的脸……
……这TMD是什么恐怖片的开头啊！
为了社长的身心健康——尤其是, 晚上不至于做噩梦, 暮霜不得不感谢身高差, 总之，只要她低着头，除非福泽谕吉专门蹲下来看她，对方就只能看到她头顶。
福泽谕吉将零食全部装进塑料袋里：“给你。”
“谢谢。”
“不用谢。”
“我会把钱都还给你的。”
“好。”福泽谕吉也没有反对，刚刚成立的武装侦探社确实也不宽裕, 只能从政府手中接到一些吃力不讨好的杂货，他也不是冤大头的性格，“我在XX街道十字路口的武装侦探社里任职，一楼是咖啡厅，二楼是侦探社，生活里如果有什么麻烦事可以委托给我们。”
福泽谕吉没谈价格。
不过, 只看暮霜那一身做工精致的和服, 就知道她家里非富即贵, 付不起钱, 可能真的是忘记带钱包了。
“好的，谢谢你。”
暮霜对福泽谕吉深深鞠躬：“我有空一定会拜访。”
“你……”
福泽谕吉话还没说完，就看见那个穿着金色金鱼和服的银发女孩子，拎起塑料袋，就冲出去，眨眼间就汇入人群再也看不见身影——就好像身后有什么鬼怪在追一样。
福泽谕吉僵在原地。
售货员也看见了这一幕：“福泽先生可能是被当做拐卖小孩的坏人了吧，我小时候，父母也嘱咐，不要随便和街边的怪叔叔说话。她应该不常来，不认识福泽先生。”
“嗯。”
福泽谕吉点点头。
但他的精神状态肉眼可见地颓废下来。
——比被猫猫嫌弃还要失落。
售货员从冰柜里拿出早已准备好的甜食：“真谢谢福泽先生上次帮我解决困难，这是乱步先生最喜欢吃的那款草莓大福，不过，晚上不合适吃太多零食，容易撑着睡不着。”
“我知道，我会管住乱步的。”
话是这么说，但等到福泽谕吉拿着零食返回住处后，江户川乱步却挂在他身上，仔仔细细地全部闻了一遍，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小脸苍白地飘走了，连最爱的草莓大福都忘记了，倒也省了福泽谕吉看管的功夫。
*
*
“好慢哦，我酒都要醒了。”
“啊啊啊！太！宰！治——！”
“你是狗吗？你真的是狗吗？！”
太宰治左躲右闪，最后还是被暮霜恶狠狠地咬在自己手腕关节上。暮霜重重地磨了磨牙，顷刻间，一股浓郁的药味就在唇齿间弥漫开来。
“嗷，呕呕呕呸呸呸！”
坂口安吾及时递来一杯清水，暮霜果断接过，漱口半天，才将那股苦涩的药味冲出去。她一直觉得太宰治身上的那层绷带，和他脸上的缠着眼睛的绷带一样，都是装饰品，现在啃了一口后才发觉：“你受伤了？”
“割腕。”
“……”
“你有尝试过吗？将刀子放在手腕上，轻轻切下去，那种感觉真令人战栗，非常快乐……你这个表情，该不会是相信了吧，骗你的。”
“你说什么？”
“只是湿疹啦。”
暮霜面无表情。
“在水里泡久了，长点湿疹很正常吧。”
太宰治懒洋洋地说：“不是什么大问题，就是痒起来不舒服，所以涂点药，止痒用的——倒是你，遇到了什么好心人吗？”
“太宰治。”
但凡再对这个黑泥精有一丝心软，她就去吃屎。
“森大小姐？”
暮霜摊开手：“我的卡呢？”
太宰治拿出黑卡，暮霜立刻把它抢回来，来回检查后，她松了一口气，没错，确实是她的卡。
太宰治慢悠悠地说：“森先生给你的透支额度挺高的啊。”
“有这回事吗？”
“有哒。”
“……”
暮霜慢慢地把头抬起来：“你怎么知道，我的卡透支额度很高？你透支了多少钱？”
“不多，也就五十万。”
裂开了。
她真的裂开了。
刚刚那一下，她怎么没有干脆将太宰治直接咬死啊！
暮霜倒抽一口冷气：“还给我。”
“你好小气。”
TMD到底是谁小气。
你这个随便拿着别人的卡刷，还透支欠债的家伙，到底有什么脸面怪她小气。暮霜快要被太宰治气死了，下一秒，她就被太宰治揉了揉头：“嘘，烟花要开始了。”
“我的钱……”
“嘘。”
“我的钱……”
“骗你的。”
“……”
“唉，手机里面有账单。”
闻言，暮霜立刻翻看手机，总算找到了绑定银行卡的消费类APP，戳开账单，果然有一个五十万的扣款，消费内容是——定制烟花。
而下一栏，则是五十万的转入。
转账者，太宰治。
一来一去，平账了，四舍五入，就是太宰治为她买了一场烟花欢庆。也不知道那家伙到底发什么疯，明明该是让人感谢的事，硬是被他搞成了闹剧。
织田作之助也凑过来：“那大概是，太宰也有自己的考虑吧。”
“……有吗？我看不出来。”暮霜很怀疑。
这件事无论怎么看，都是太宰治对她的又一次捉弄，只是担心惹怒暮霜身后的大魔王织田作，所以才见好就收，仅仅只是一场闹剧。
织田作之助稳如泰山：“我也看不出来，从认识他的第一天起，我就从来没搞清楚过太宰在想什么？”
“你怎么会看不出来？你不是很懂太宰治吗？”
“不，完全不懂。”
“你不是太宰治的朋友吗？”
暮霜大为震撼。
织田作之助，你又OOC了——！
在剧情里，你可不是这么说的。
“我要是能搞明白太宰在想什么，那我就比太宰还聪明了。”织田作之助点燃了一根细长的线烟花，立刻，他手中的长线就垂落了一颗闪闪发光的星星。也不知道在那一刻，织田作之助想到了什么，他笑起来，那笑容竟然还显得有点孩子气：“不过我知道怎么搞定他。”
暮霜纳闷地问：“太宰治还能被搞定吗？”
如果织田作之助愿意将“搞定太宰治”的秘籍拿出来公开出售，不知道有多少太宰厨同人女哭着喊着要买呢。暮霜同样也对这个问题的答案很好奇，她知道，在大众的眼里，她写的太宰治子小姐很OOC，但既然“官方”愿意给出秘籍，她也会好好地写进小说里的。
“能啊。”
“怎么搞定的？”
“第一条是，别管他。”
暮霜觉得这个答案匪夷所思：
“——别管他就行？”
“嗯。”
“不可能吧？”
织田作之助换了一个角度解释：“你觉得，有什么事情是太宰治处理不好的吗？他很聪明，就算偶尔会被一些聪明人才有的想法困扰，也会很快自己想出来解决办法。”
“好像也有道理。”
“第二条是，永远相信太宰会走到‘正道’上。”
织田作之助缓慢地说：“如果太宰说的是感兴趣的话题，就多理他几句，不感兴趣就放在旁边，讨厌的事情就拦住他不让他做，而无所谓的话，就耐心地等他做完——想搞定太宰治，就这么简单。”
“可他如果想自杀呢？”
“那就让他自杀呗。”
织田作之助平静地回答。
暮霜吃了一惊。
似乎是这个道理，但仔细想想，又觉得哪里不对劲。
“不要看一个人说什么，要看他做什么，如果太宰真的想离开人世，谁也拦不住他。但反过来说，只要他还存在着对人世间的留念，就无论如何也会活下来。”
“嗯。”
“而这个道理，我也是最近才想明白。”
暮霜点头，但点头到一半，她忽然停下来。
——最近，最近是什么意思？
*
*
由于太宰治慷慨解囊，花火响彻整夜，但刚过九点，暮霜的身形就开始歪斜了。到了九点十五分，织田作之助侧过脸，看见一个小小的身影依偎在自己身侧，小脑袋往下点，差一点就摔到地面上。
在天衣无缝的视角里，她确实摔了。
“作之助——？”
暮霜被人拉了一下，她迷迷糊糊地抬起头，一时之间竟然分不清自己身处何方。织田作之助揉了揉她的头：“困了就直接睡吧，会把你送回去。”
“好。”
“那我先送暮霜回家。”
“一路平安。”
片刻后，织田作之助搂着暮霜的背影，就消失在人群里。坂口安吾叹了口气，他先伸懒腰，然后揉了揉膝盖，拖两个能闹腾的熊孩子的福，这膝盖是彻底废了。
“既然织田都会去了，那我们也……太宰治，你在做什么？”坂口安吾的眼镜片出现反光。
“这不是明摆着的吗？”
太宰治理直气壮地说：“我在剪辑录音啊。”
坂口安吾快崩溃了：“大家出来玩，你还全程录音？”
“不录音干嘛出来玩？”
太宰治说完这句话，突然停顿了一下，他抬起头，用惊奇的眼光看向坂口安吾，好像没想到他竟然如此蠢笨：“你那么紧张，根本就没有爽到，结果觉得自己是纯粹出来玩的？”
坂口安吾被哽住了。
就在这时，太宰治手里的录音刚好播送到这一段。少女的声音空灵缥缈，随时都会被背景里的烟花声掩盖过去：“我以前，逢年过节都会放烟花……”
“嘶，你果然是变态吧。”
“绝对不是，我这是迫害变态。”
太宰治摇摇头，按下发送键。
[收件人：森鸥外]
太宰治摸了摸下巴，他走神了一瞬：“……这应该算是惊喜吧？”
ฅ 作者有话要说：
月末了，打劫营养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