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泽谕吉将任务一一分配给众人, 又和江户川乱步讨论了几个细节,准备好所有道具。暮霜目送众人出门, 阳光穿透薄雾, 落在他们头顶的发丝上,反射出细碎的光。
织田作之助若有所觉,抬头看向窗户。
窗户空无一人。
江户川乱步正在将文件叠成纸飞机, 他的工作已经完成, 现在是玩闹时间。暮霜陪他折了一会儿纸飞机后,就借口上厕所,离开了办公室。
厕所在三楼。
暮霜趴在三楼窗户上, 对着天空吹了一声口哨。
几分钟后, 随着一阵扇动翅膀的声音, 春子从天而降。暮霜揉了揉它蓬松的羽毛, 然后从窗户处爬出来:“带我去这个位置。”
她指的是Drawer首领的地点。
春子通人性地点点头。
但它尖锐的爪子正要抓住暮霜的肩膀时,忽然鸟声一抖,惊恐万分地看向楼下。暮霜根本就来不及拦住它,这位战斗力也许比主人还强悍的猛禽,仿佛遇到天敌般, 凄厉地惨叫一声。
暮霜只来得及捞到它身上掉下来的毛。
“……”
“……”
“福、福泽先生?”
暮霜盯着楼底,欲哭无泪:“作、作之助,你怎么也来了?!”
织田作之助心平气和地说:“来抓你。”
“你怎么知道……”
“我养过的孩子都很活泼。”
织田作之助认认真真地回答:“直觉暮霜老师不会这么听话,所以又折回来看看情况。”
“……”
“……”
“抱歉,今天是特殊情况。”
“下次还有这样的情况,会放暮霜老师出来玩的。”
暮霜一脸悲痛。
她不得不再从三楼窗户爬回室内, 下楼后, 果然, 福泽谕吉和织田作之助都在等她。福泽谕吉的脸色非常难看:“我原本以为……”
“对不起!”
“你起码会比乱步乖……”
“真的很对不起!”
“这就是所谓的口上道歉, 实际上坚持不改,对吗?”福泽谕吉语气微妙地说,他原本还欣慰,在经过了熊孩子江户川乱步多年的折磨后,自己竟然还能有个可爱的贴心小棉袄。
什么贴心?!
什么小棉袄?!
分明是上天看他经历的苦难还不够,又派来了一个精力旺盛的小恶魔来折腾他了?
想凶。
但又不敢凶。
福泽谕吉刚刚板起脸,暮霜就已经委委屈屈地弯腰道歉,死死咬着下唇,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那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只消一眼,心都快化了。
狠不下心去凶她。
但这么不把福泽谕吉的命令当回事,完全不在乎自己的安危,这样不能放着不管啊——江户川乱步还知道遇到危险躲起来,这孩子怎么见着危险就往上撞呢?!
明明也不是不知道害怕。
但她的眼神就像是在说——
下次我还敢。
明明看起来很……不对,看起来就一点也不乖巧了,但之所以会这样,绝对是森鸥外的错!说起来,那家伙将暮霜送到自己面前,该不会存在让自己带孩子的心思吧……?
福泽谕吉越想越觉得可能性不小。
亏大了。
早知如此,上次就该再另一边也打一拳,送他一个对称的整牙美容。
福泽谕吉转悠着乱七八糟的想法,手上也没停着,竟然掏出了一个手铐,咔嚓一声,一边固定在房子上,另一边则拷住了暮霜的左手。
暮霜傻眼了。
福泽谕吉也是没办法,他不可能在这个时期放任暮霜乱跑,手一扬,就将钥匙扔给了江户川乱步:“这个锁链的长度足够你在房间里自由活动。”
“……”
“如果有紧急情况,也能让乱步打开锁链。”
“……”
“乱步,如果暮霜身陷危险,我会生气,还会扣掉你一个月的零食,知道了吗?”
江户川乱步对这件苦差事不感兴趣,但看在福泽谕吉的委托上,他勉勉强强地点头:“……好吧,我知道了。”
暮霜苦巴巴地皱起了脸。
福泽谕吉原本想立刻出发,但看着暮霜那张委屈的小脸,偏偏又觉得挪不开脚步,他犹犹豫豫地抬起手,将那头蓬松的白发压下去,笨拙地安慰:“乖。”
“就不能解开锁链吗?”
“等我回来后,我可以和你……讨论《日本刀术真解》。”
“……?”
“我还有已经绝版的《岩流刀术》的书籍。”
“……???”
“事后,可以借给你看。”
福泽谕吉做出了自认为非常重大的安慰,他安心地又揉了揉暮霜的头,心底却掠过一丝遗憾——不知道如果还带着那对猫咪耳朵,揉起来会不会手感不一样?打住,打住,总想着这个,岂不是和森鸥外那个变态一样了吗?
织田作之助也做出了会给暮霜老师做热咖喱的承诺。
“……”
港真,你们两个做出承诺的时候——
就不考虑一下,这玩意儿是不是真的吸引人吗?
两人又急匆匆地离开了。
反而是江户川乱步拿着钥匙想了半天,忽然,他警惕地将钥匙收到了怀里,扭头看向暮霜:“你可别想着从我手里抢钥匙?”
“没,没想。”
“你骗人。”
暮霜诚恳地说出真实想法:“我在想,怎么从你手里将钥匙骗过来。”
江户川乱步无语地看了她一眼,那表情,就像是在说‘你哪里有自信觉得自己能够骗得到名侦探’啊,他已经将全部文件都祸害干净了,正在翻自己的游戏机库存,一边翻,一边背对着暮霜嘟哝:“搞不明白,你为什么非要想拿到赏金呢?”
暮霜呃了一声:“我以为……名侦探已经看出来了?”
“就是因为名侦探已经看出来了,所以才不明白啊!”江户川乱步说完这句话,又非常警惕地站起来,后退两步,“不用解释,我知道,我想不明白的点不是你以为的那个点。”
暮霜只好又闭嘴。
江户川乱步也松了一口气,他似乎完全不想听暮霜剖析内心历程,他晃了晃手里的游戏机:“……要来玩吗?”
“来,反正也没有别的事情做。”
在暮霜的别墅里,森鸥外也给她准备了最新最流行的热门游戏,但森鸥外准备的类型,又和江户川乱步喜欢玩的游戏类型不太一样。
暮霜随手抽出了其中一本:“《连环杀手拒绝落网》?”
“这个太简单了,没什么意思。”
江户川乱步将这张游戏碟扔回库存里。
“这不是好不好玩的问题吧?这种一点也不积极向上的题材竟然能够……呃,也对,我忘了这里的政策不一样。那看看这个……”暮霜忽然被呛住了。
“怎么了?”
“这……”
江户川乱步好奇地将游戏盘拿过来:“《如何在地下世界里制造炼钢火箭全自动化的生产体系》,哦哦哦,原来是这款啊,不过这款游戏比较烧时间,每次资源地图都是随机生成的,要搭建合理的生产线都需要重新规划。”
下一款游戏,《十三阶魔方转转玩》。
再下一款游戏,《在丧尸城当尸检医生》
……
……
暮霜欲言又止。
“乱步大人……?”
“喊乱步哥哥也行。”
“乱步哥哥,”既然对方主动递来了友好的梯子,暮霜也顺杆地往上爬,她问:“你就没有正常人玩的游戏吗?”
江户川乱步反问她:“你这个普通人,是笨蛋的意思吗?”
“……”
“……”
暮霜自暴自弃:“是!”
江户川乱步又在他的库存里翻了翻,最后翻出了一张还没有开封过的游戏碟,迟疑地递给暮霜:“这个,算不算笨蛋玩的游戏?”
暮霜接过,外包装就画满了五光十色(?)的漂亮女孩子,彩虹色的标题亮瞎人眼:
《恋爱KILA☆KILA☆侦探芳心纵火犯》
暮霜觉得这应该也不是正常人会玩的游戏,不过,她也挺好奇这款游戏里能有什么剧情,干脆地点点头:“那就这个吧。”
游戏碟插进游戏机。
随着几个头发颜色各异的美少女在闪过。
很快,游戏机屏幕上就显示出了主人公的自白:[我是个侦探,工作就是看穿感情的真相。但谁能真的感情,看穿真心呢……]
[甚至,连我自己都……]
雪花屏一晃而过。
游戏故事进入主线,这款游戏的主人公是一家专门受理感情相关业务的侦探。第一个上门委托的雇主,用悲伤而缓慢的语调陈述,自己是怎样遭受恋人的冷冷暴力,又被如何疏远,最后,在一个夜晚,这位恋人彻底失踪了。
暮霜义愤填膺:“这个狗男人好渣!”
“……”
“他绝对是见异思迁了。”
江户川乱步眯着眼睛,如果疑问也能具现化,那么,他脑门上大概已经挂满了困扰的“问号”,这款游戏显然也考虑到了玩家智商上限,线索都给得很露骨,在这种情况下,暮霜妹妹竟然都不思考一下吗?
“为什么这么看我?”
“不,我只是明白了,为什么妹妹要找笨蛋玩的游戏了。”江户川乱步一边说,另一边手也没停,飞快地破解了一道道的关卡,进入结局剧情。
屏幕上,粉红色卷发的少女啜泣不已:“对,我杀了他,这样我们就能永远在一起。”
暮霜:“……”
这和说好的出轨渣男剧本不一样啊!
她咬牙发誓:“下一关我一定能猜对。”
第二关的委托人是一位相貌憔悴的中年男人,在他痛哭流涕的自述中,他偶遇一位风姿卓越魂牵梦绕的少妇,对方已婚,这位男士下定决心要斩断这份孽缘,但对方却没有放过自己的意思,入侵到他的方方面面……
暮霜言之凿凿:“那个女人绝对是个病娇!”
江户川乱步又回头看了暮霜一眼。
她看着江户川乱步飞快地破解掉谜团,原来,这个男人是严重的双重人格,那位女人就是他另一个人格的妻子。
啊,又猜错了。
暮霜不敢吭声了。
连着闯了两关的江户川乱步,却没有继续带着暮霜破关,他放下游戏手柄,手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膝盖,忽然又问了之前越过的话题:“那本书……就那么重要吗?”
“什么?”
“晶子小姐说了,你看上了一本书。”
“很重要。”
江户川乱步习惯了直言直语,快刀斩乱麻地反问她:“你就没想过,也许织田作之助根本就不需要那本书呢!甚至,有可能,那本书就是……”
……就是他自己卖掉的。
“但那本《明暗》,也许是有结局的《明暗》。”
暮霜认认真真地说,她自己都没意识到,她说这句话时,语气有多雀跃:“作之助是因为看到了那本书,才想放弃杀手职业,成为小说家。可当时,他还没有看到结局,如果他能看到结局的话,会不会重新拾起梦想呢?”
“就因为这个?”
“是。”
“这很重要?”
暮霜抬高了音量:“这当然很重要!”
“如果你最后没能拿到那本《明暗》小说原本的话,会很难过吗?”江户川乱步说出这句话时,似乎不想得到暮霜的答案,或者说,他早已对答案心知肚明,“真头疼啊。”
“什么……诶?”
江户川乱步拉起暮霜的手,掏出钥匙,随着锁舌震动,手铐应声跌落。暮霜没想到自己会这样轻易地获得自由,不由愣在原地:“你打算放我走?”
“虽然这样……社长大叔会生气,我也会被扣掉一个月的零食。但是,社长大叔也说过,绝对不能对他人的苦难无动于衷,所以,两相抵消,扯平了,社长大叔也不能因为这种事情批评我。”
“……”
江户川乱步嘟哝着说:“不过,这也不是最重要的原因啦。”
“最重要的原因?”
“因为……”
江户川乱步低下头,从百宝箱般的口袋里掏出那个棕色猫耳朵,扣在头顶上,紧接着,他露出一个属于聪明猫猫哥哥的灿烂笑容:“越狱的又不是名侦探乱步,是聪明猫猫哥哥!”
“聪明猫猫哥哥一定会保佑妹妹。”
“为了妹妹不掉金豆豆,猫哥哥所向披靡!”
暮霜眨眨眼睛。
她想了想,也把雪白猫耳挂脑袋上了:“好,聪明猫妹妹也来了。”
“这里不是侦探社!”
“这里是聪明猫猫的怪盗团!”
“聪明猫猫哥哥就要启程了,为了世界的爱和和平,为了猫猫妹妹的笑容,猫猫哥哥能看穿横滨隐藏的一切秘密,没有任何困难能阻拦我们——来吧,向着Drawer首领的悬赏,出发!”
江户川乱步说着,蹦蹦跳跳,嘴角就不自觉地弯起来。
他是真的很快乐。
这种干净纯粹的快乐就像太阳。
ฅ 作者有话要说:
乱步猫猫:看不懂你们的爱恨情仇。
乱步猫猫:……原来,妹妹是真的小笨蛋,没看出来那本书就是织田作之助的啊。
乱步猫猫:唔,想不明白,不想了,最重要的是妹妹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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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乱步快活地带着妹妹出门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