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对不起九年义务教育。
对不起含辛茹苦的老师, 对不起陪同学习的同学，对不起那些书山书海的时光, 暮霜交了张白卷。
这也就算了——
结果还要听太宰治的嘲讽。
“哇哦, 您是完全没在横滨生活过吗？我记得这款铜锣烧的店子在当地很出名，结果你还判断不出地点吗？判断不出地点也算了，所有可能被狙击手伏击的地点也全部猜错, 就算是猜, 竟然也能全部避开正确答案？”
“十四种可以食用的野菜，一种都没填出来。”
“几个横滨有名的组织特征完全写不出。”
“在遭遇突击枪战时应该如何保护自己，我还是第一次看到有人能在这个回答里拿到零蛋呢——请问, 你是怎么活到这个年龄的？”
太宰治合拢卷子, 无须参考正确答案, 他已经估算出了这次文化考试的具体成绩。虽说, 谁也没指望她能考出个好成绩，但能烂成这样，也是谁都没想到。
刚出镭钵街时不识字的中原中也，也许都能考的比她好。
“我、我知道了。”
面对太宰治的冷嘲热讽，暮霜自闭地捂住了脸。
九年义务教育制度不教这个啊。
她想象中的文化考试——
国语数学物理化学生物地理。
实际上的文化考试——
《那些在战火纷飞的横滨里艰苦求生的日子》
暮霜必须承认, 如果不是背靠织田作之助，在这种混乱的城市，她压根就见不到第二天的太阳。说到底，总有人以为自己换个世界就能呼风唤雨，但往往只有换个世界，人们才能意识到, 和平多么来之不易。
“森小姐要不要先去吃饭？”
“下午还有一场考试, 保持点体力更好。”
“下午考什么？”
“枪斗, 械斗, 近身搏斗。”
“如果你有什么用惯了但不常见的武器，可以提前告诉我，尽量会在考试前帮您准备好。”
“不用。”
暮霜回想自己前半生，曾用过杀伤力最强的武器，大概是……苍蝇拍？不不不，还是不要设想这么恐怖的画面了，暮霜想了想，向广津柳浪提出了另一个建议：“我能提前去考场看看，摸摸……呃，考试道具吗？”
“可以，请往这边走。”
暮霜还是第一次走进专业的靶场，广津柳浪告诉他，这是港口Mafia里最小的靶场，平日里很清静，除此之外还有两个更大的训练靶场：“您可以选喜欢的武器。”
“那我——”
太宰治强行将她的手从某个冲||锋||枪上扯下来，放到手||枪的区域：“未经训练的人很容易被反作用力拉伤，你要试枪，先用手||枪。不要左轮，要半自动的，自动装填，单发射击，柯尔||特M1911是比较经典的款式。”
“为什么叫半自动？”
“因为还有全自动的。”
“那……”
太宰治打断她：“刚上手，先试试这款吧。如果以后你想往这方面发展，倒是可以申请更大口径的双动击发式的转轮手||枪。”
“要试试多少的射程？”
太宰治替她做决定：“先来五十米吧。”
大概是大家都已经看出了暮霜没摸过枪，太宰治帮她纠正了几处动作错误，就让她试着射击靶子。砰砰砰五发子弹打出去，没有一颗能正中目标。
暮霜甩了甩被震得发麻的手腕。
广津柳浪建议道：“别太苛刻了，那群条子们的有效射程可只有十五米，太宰先生，您要求森小姐五十米，太强迫她了。”
太宰治不可置否：“那就十五米吧。”
暮霜调整呼吸，又试了十枪，这次运气比上次好，有一枪上靶，打在了纸靶的人形心脏的部分，不过，只要看到她另外九次是怎么脱靶的，就知道这只是纯然的运气。
在暮霜试枪的时候，太宰治隔了她足足十米远。
“你跑那么远做什么？”
“怕你走火。”
“我走火了不刚好送你上西天吗？”
太宰治毫不客气地翻了个白眼：“这话，你信吗？你能准到刚好送我上西天吗？恐怕又是打到什么疼得要死但不致命的地方，我才不要这么倒霉呢！”
广津柳浪客气地说：“森小姐应该还是初次用枪的新手吧。”
“新手打不准很正常，无须苛责。手感也是需要练习的，基本上，五千颗左右的子弹就能喂出一个水平线上的枪手。等等，不要摸枪管，刚射击后的枪管是很烫的。”
暮霜露出不好意思的笑容：“麻烦你了。”
“分内工作。”
广津柳浪拿出手帕，将枪管包好：“您还要再试试别的枪吗？”
“还能再试试……算了，当我没问，应该还有冷兵器吧？”
“有的，请往这里走。”
冷兵器的种类就更多了，大概是为了安全考虑，这里的冷兵器基本没有开锋，更有款型雷同的木刀木棍木长||枪等等道具。广津柳浪简单介绍过一圈后，补充说：“如果您还需要开锋后的兵器，和我说就行。”
暮霜很有自知之明地摇摇头。
讲个笑话，她练枪都只敢用橡胶弹头，冷兵器这种更容易划伤自己的东西，她怎么可能敢用开过锋的？暮霜老老实实地从刀架上选了一柄太刀，单手握住刀柄，将其抽了出来。
刀锋清亮如水，映照容颜。
“森小姐……？”
暮霜握着这把太刀，感觉就像是身体的延伸，她抿了抿唇，将心中刚刚涌动着那种奇怪的感受压下去：“我没事。”
“这把太刀长1.5米。”
潜台词，和你本人差不多高。
广津柳浪温和地说：“森小姐可以先试试打刀或者胁差，可以藏在裙子下面的短刀也很不错，适合女孩子使用。”
“好的。”
暮霜顺从地换了一振打刀。
打刀比太刀要轻。
即便是没什么力气的暮霜，也能轻易地挥舞。
太宰治看着她的动作，又开始后退。
“那边有演习用的假人，你可以先试试看。”
暮霜肯定没胆子砍真人，但用没开缝的打刀砍砍假人还是有胆量的。她先将刀刃在木头假人上比划比划，就用力砍下去。
“当——”
太宰治发出一声轻笑。
暮霜懒得管他，她当然知道那家伙在笑什么，就在刚刚，她用力过猛，差点让打刀飞出去。不过，暮霜很快就领悟到了如何用力的技巧，立刻调整了姿势。
正准备指点暮霜的广津柳浪停下来。
暮霜再度挥舞打刀时，给人感觉就像话多了，和之前打手||枪那畏畏缩缩，生怕子弹崩到自己的模样不一样，虽然行动间仍然没什么章法，但在场两人都见多识广，能看出某些不一样的东西。
广津柳浪小声问：“恕我冒昧，森小姐以前学过刀术？”
“应该不是。”
只要看她握刀的姿势就知道，菜得不能再菜，老手是不会选择这种握不稳刀的姿势。但太宰治只能看出她基础差，却看不出基础究竟有多差，他毕竟是珍贵的“人间失格”，森鸥外不可能放任他和人近身刀术战斗。太宰治聪明归聪明，但对于那些必须经过实战才能领悟的事情，他只能算是……聪明点的门外汉。
说不清基础多差，自然也评判不出天赋有多好。
但就算是毫无刀术造诣的人，也能夸一声——
好看。
刀光翻飞之中，说不出的赏心悦目。
以太宰治的眼光来看，竟然都有一点赏心悦目的感觉。
广津柳浪的声音慢悠悠地响起：“……那森小姐的天赋真的不错，第一次就能做到这种程度，也许首领会让红叶女士过来带她。”
“红叶大姐啊……”
太宰治设想了一下那个画面，没啃声。
除了直属于首领的黑蜥蜴，由尾崎红叶负责的拷问部队也是首领能牢牢把控Mafia的重要力量。太宰治一直怀疑，森鸥外能在上位时争取到尾崎红叶的支持，很可能是他许诺了会让对方离开Mafia的承诺——但这事儿，就和森鸥外也许诺过，会给太宰治清爽的自杀一样……
一直在鸽，咕咕咕咕。
当然，明面上，森鸥外还是有努力地寻找继承者。
这合适吗？
似乎也没什么不好。
但太宰治仍然保持沉默。
他是首领的心腹，在很多内部事务上，太宰治的发言等同于森鸥外的意思，面对广津柳浪含蓄的试探，他非常谨慎——也就是说，对于目前还没想明白的事情，坚决不发表看法。
太宰治转开话题：“看不下去了，我去纠正一下她的动作。”
练枪时，太宰治已经纠正过几次动作了。虽说他刀术比不上枪法，但指点暮霜还是绰绰有余。
这时候，训练场有人来了。
“太宰先生！我找到了色魔的痕迹，我们……”
声音戛然而止。
太宰治没抬头，他踢了踢暮霜的脚，让她将双腿分开，这样能站得更稳，握刀时也更好发力。紧接着，他又强行把暮霜的手掰开，五根手指头调整次序，再一根一根按回去。
“太宰。”
“嗯？”
“你回头看一眼——”
暮霜的声音里甚至带上了一丝抖动，她知道，芥川龙之介一直追逐着太宰治的背影，在未来，更是因为嫉妒中岛敦而和对方发生了多次生死战斗。
但是，芥川龙之介竟然有这么疯吗？！
暮霜僵在原地，完全不敢动。她以前只在文学艺术创作里听说过“杀气”，也觉得“眼神里流露出一丝杀气”只是作者偷懒的写法。但当暮霜撞上对方的眼睛后，就感觉到言语几乎失去了原本的意义。再多的辞藻，都难以描绘出那个不可置信的眼神。
凶狠点的说，是择人而噬的毒蛇。
但更遵从本心的说——
芥川龙之介真的好像气到爆炸的河豚。
就，BIU的一下，浑身的刺全都炸起来了。
“竟然敢非礼太宰先生，我一定要杀了你啊啊啊啊你这个色魔啊啊啊！”随着芥川龙之介近乎爆炸般的愤怒，罗生门拔地而起，如同溅开的墨水，眨眼间就侵袭了半个训练场。
非、非礼——
你TMD再说一遍，到底谁非礼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