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霜踩上楼梯。
二楼凌乱更胜于一楼, 她看见卧室的门被粗暴地扯烂,边缘参差如犬牙。灿烂的阳光穿过翠绿的树叶, 照在空荡荡的卧室里, 有风穿梭,吹得地面上纸屑纷飞。
暮霜率先走过去。
她的书桌被撬开了,里面空空荡荡。
“这里面还有什么吗?”
其实是放着先前的手稿。
除此之外, 还有太宰治送她的窃听器版本的领结, 这玩意儿放在面前糟心,也不能随意摆在什么地方。暮霜不觉得织田作之助会私藏这玩意儿,八成是搜查这里的Mimic成员见财心喜, 偷偷私吞。
暮霜摇摇头:“就只有手稿。”
“嗯。”
“作之助找了很久吗?”
暮霜看了看堆在地面上的纸屑, 里面有孩子们的童话书和蜡笔画, 现在如垃圾般地堆在墙角。暮霜不认为自己的手稿能幸存——
织田作之助想了想:“还好, 故事很有趣,不知不觉中就全部整理完了。”
“……”
“……”
暮霜扭开脸:“别再夸了,再夸我要膨胀了。”
织田作之助点点头:“好的,我知道了。暮霜老师你看看,有哪些东西是要带走的。首领给你我安排了新宿舍, 我们要搬家了。”
“新家在哪儿?”
织田作之助说了个地名,但遗憾的是,暮霜对横滨的熟悉度可能就比江户川乱步强一丁点的程度——也就只是分得清东南西北。她故作理解地点点头,片刻后,冷不防又问:“那作之助呢?”
“我也会搬家。”
“那我们会——”
“我有别的住址,在XXX, 距离你的新房子有点远。”织田作之助停顿了一下, “不过, 倒是很方便和太宰一起去喝酒, 距离他的别墅就隔着一条街。”
暮霜当场冷笑一声:“呵。”
这算什么?
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织田作之助将衣服叠好:“从今天之后,暮霜老师得自己照顾自己,Mafia里有三个员工餐厅,分别在二楼,一楼和地下一楼。前两层需要特定的身份卡才能进去。地下一楼的餐厅是半公开的,我们这种Mafia底层和其他员工都可以用饭卡买饭。”
“嗯……”
“入职后,会有三个月的试用期,试用期没法用Mafia内部的洗衣店,但我记得是包饭卡的,里头口味有点清淡,别的倒还不错,比市面上都便宜一些。如果早上8点之前过去,还会有热牛奶。”
“热牛奶?”
“据说是以前的某个员工强烈要求加的,不过,他好像升职很快?自己还没有喝到员工餐厅供应的热牛奶,就已经有资格去更上层的餐厅用餐了?”
“哦。”
暮霜大概能猜到是谁。
“家务不会干,可以扔在那里。Mafia有专门的家政队伍,每个月可以申请一次宿舍清洁。”织田作之助停顿了一下,忽然又说,“如果你不想做危险的事情,也可以申请去做类似的后勤。”
暮霜顺着织田作之助这番话设想了下——
太宰治或者中原中也,向森鸥外申请自己要去扫厕所,并且野心就是想要平平安安过日子……那森鸥外大概会心肌梗塞。当然、当然啦,暮霜肯定比不上双黑,但单论“某人女儿”的头衔,没准森鸥外对她的期望更厚。
毕竟,哪个父母不会望女成凤呢?
暮霜迟疑地回答:“……我想,应该不太可能。”
“好吧。”
织田作之助的失望肉眼可见。
“……你再看看,有什么东西要带过去的?”
暮霜无动于衷,她不恋旧,更对从一堆垃圾中缝缝补补不感兴趣。如果前世的装满游戏和动漫的笔记本摆在暮霜面前,她也许还会心动。但现在,这个房间里还能让她留念的恐怕只有——
“那个,我想把作之助带走,可以吗?”
织田作之助困惑地回过头。
暮霜十分诚恳地说:“我可以睡沙发,如果没有沙发,我还可以打地铺。”
但还没等到当事人的回答,就有人破窗而入,带着无数斑斑点点的碎玻璃挤进了暮霜和织田作之助中间。他抬着双手,硬是在暮霜面前比划了一个X字:“达咩!”
“呵,太宰治。”
能干出这种幼稚事的,也只有太宰治了。
太宰治青蛙蹲在暮霜面前:“织田作已经不算森小姐的领养者了,森先生已经解除了你们俩的领养关系。森小姐现在有了新的户籍证明,可以称之为森暮霜了。”
“所以呢?”
太宰治挥舞着双臂强调——
“是森暮霜,不是织田暮霜哦。”
妈的,这家伙好烦啊!
当初怎么就没看出来他烦死人的扑棱蛾子本质的?
暮霜恨恨地瞪了太宰治一眼。
“你好闲啊。”
“这也没有办法,毕竟是森小姐的生日,我再忙,也会专程为森小姐挤出时间。”太宰治笑容甜美地说,尽管两人都知道,这番话纯属扯淡,但架不住太宰治长得真好看,他脸庞润净如琉璃,眼神缠绵,虚假的谎言也说得像是毒药般甜蜜。
但暮霜心如铁石。
下一秒,太宰治就如触电般地往后退:“织田作,她要掐我脸。”
“唔——”
“织田作,你管管她!”
织田作之助露出迟疑之色:“因为暮霜老师其实很喜欢太宰?太宰,你也不要对暮霜老师太苛刻了,她还……”
太宰治接过这句话:“她还是个孩子?”
暮霜确信,这家伙就是想惹毛自己。
织田作之助没有理会太宰治的捣乱,他维持着自己的节奏,将想说的话说完:“……她还在寻找人生的意义,因为很想活下来而追寻意义,在这一点上,暮霜老师和太宰一样啊。”
织田作之助忽然叹了一口气:“你们啊,都别对自己太苛刻了。”
“……”
“……”
房间内忽然变得静悄悄。
好像有两个人同时消失了,只有织田作之助稳定地收拾行李的声音。暮霜知道织田作之助评价过,自己和太宰治很相似,但她没想过,也许,对方口中的相似,并不仅仅只指代那条可有可无的绷带。
暮霜抬起头看向太宰治。
恰好,太宰治也瞥向她。
两人目光一触,立刻就像是被烫伤般地相互躲闪。
果然,沾上太宰治就没好事。
暮霜想,她明明拿到的是“织田收养的孩子”的王炸开局,中途又拿到了“遵守和你的约定而活下来”的绝对王牌,怎么现在反而混成了“冒牌太宰治”,像太宰治是什么好形容吗?
绝对不是啊。
太宰治的反应比暮霜还夸张:“织田作,这绝对不是我的问题!”
“你又怎么了?”
“明明是森小姐对我很有成见。”
太宰治咕哝着说,下一秒,暮霜就看见他从黑大衣里拿出了一份非常眼熟的手稿,那上面的标题《死遁的白月光太宰治子睁眼便身在ABO监狱》非常显眼。太宰治慢条斯理地就要翻看:“你看,织田作,分明是她先在书里诽谤我——”
“啊啊啊啊——”
这到底是什么级别的社死画面啊!
太宰治对她露出了微妙的微笑。
那是一种洞察了她所有弱点的、胜利者的微笑,因为这胜利来得太轻易,那笑容甚至显得有些怜悯,他勾起的嘴角,就像是锋锐的弯刀,直接要开始屠宰砧板上的肉。
“让我来看看,这究竟——”
下一秒,太宰治手里的书,就被抽走了。
“诶?”
织田作之助将手稿收起来:“不要再偷东西,太宰。”
太宰治明显露出了不开心的表情,但他不开心的理由,好像不仅仅只是被收走了书稿:“为什么我不能看以我自己为主角的书,如果她在书里胡说八道,毁坏我的名誉,我岂不是很吃亏。”
——你有个屁的名誉啊,太宰治!
暮霜双颊涨红,在刚刚一瞬间她呼吸都要停止了,脚趾不由自主地抠着地面,几乎现场就想抠个宇宙飞船,当场逃离地球。啊啊啊啊啊啊给正主看自己写的性转同人文,这是什么级别的尴尬场面啊!
什么,正主是太宰治?
哦,那没问题了。
迫害太宰治,是政治正确。
另一边,太宰治还在闹腾:“凭什么不让我看?”
“这是暮霜老师的作品,她不愿意你看。”
“她把我写进小说里,也没经过我同意吧——?”
太宰治振振有词:“这也是不告而取,凡是不告而取,都是偷。凭什么织田作你只教训我,不教训她啊!”
暮霜总算回过神来:“不,才不是写的你呢——!”
“嗯?”
“我写的是可爱善良的太宰治子小姐,和你这个黑泥精完全不一样,分明是你不要脸地做了治子小姐的性转体才对。我写的治子小姐才是世界上最好的天使!你竟然碰瓷,不要脸!”
太宰治愣住了。
他不怀好意地盯着暮霜,那眼神分明在说:你在说什么屁话?!
但织田作之助却赞同地说:“是,暮霜老师很喜欢你,她笔下的太宰治子小姐,魅力非凡,拥有众多追求者。真的,这件事你不用怀疑,暮霜没有写你的一句坏话。”
太宰治:“……”
——哈?
他精神恍惚,他大为震撼。
ฅ 作者有话要说:
经读者提醒,我发现Mafia后面应该没有党。
_(:з」∠)_这两天会错误用法纠正过来,会有伪更,感谢抓虫,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会有这么离谱的错误印象(猛鸽落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