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照在眼皮上。

暮霜迟缓地从沙发上直起身体, 一件西装外套滑落，她盯着那件深绛色的外套片刻, 猛然一拍脸蛋, 清醒了：“作之助人呢！”

“叽叽，叽叽叽。”春子被吵醒了。

这只昨天才刚刚破壳的小猫头鹰正躺在暮霜的怀里，随着主人起身, 如同皮球般直接滑下来。和正常刚刚出生的小鸟不同, 春子已经能睁开眼睛，脖子上也长出了稀疏的羽毛。

昨天晚上，暮霜打电话预定了一些猫头鹰粮。

但在猫头鹰粮快递到达之前, 春子也不能饿着肚皮, 暮霜从冰箱里取出半斤牛肉, 放进微波炉里解冻, 再用菜刀切成小条，喂给春子。

春子吃得脖子上的囊鼓鼓囊囊。

好几次，暮霜都觉得可以停手了，结果，春子硬是靠着一股不知从何而来的倔强, 张开嘴，吃完了最后一根肉条才罢休。也不知道它小小的身躯，是怎么装进那么多的食物的。

暮霜看了一眼时钟。

7:40

她急匆匆地将春子揣进怀里，织田作之助在桌面上留了早餐三明治，暮霜换好衣服，就叼着三明治冲出了门。

等到了Mafia大楼, 太宰治已经在等她了。

暮霜硬着头皮走过去：“太宰……老师。”

这声“老师”相当的心不甘, 情不愿。

“不想这么称呼, 就别勉强。”太宰治转身走进大楼里, 他双手插在口袋里，步伐轻快，“我也不想做你的老师，所以，希望你能尽量聪明点，能早点结束这段关系我们谁都开心。”

“嗯，好的，太宰老师。”

一回生，二回熟。

这一回暮霜称呼老师就自然多了。

太宰治斜了一眼她，没有发表任何看法。他带着暮霜拐进了一间资料室，发出了游戏开局般的“噔噔噔”声，然后猛然推开了门。

屋子里书山书海。

“……”

“……”

“安吾，谢谢你帮我把横滨历年的大事件全部整理出来，嗯嗯，现在你已经没用了，可以走了。”

“我的用处就是这个吗？”

“你要是愿意当森大小姐的历史老师也……”

“我走了。”

安吾毫不犹豫地从这间存储着大量资料的房间里退出来，他明明已经脱离了港口Mafia，但诡异的是，港口Mafia的工作似乎并未远离他，与之相对应的，太宰治甚至还不用给他付工资。

太宰治叹了口气：“真遗憾。”

暮霜好奇地打量四周：“这是什么？”

她还是第一次见到这间横滨Mafia大楼里的档案室，她看见很多手工扎起来的文件，以及上面写着的“绝密”或者“秘密”之类的字样。

太阳光照不进这个房间。

太宰治打开了灯光，昏黄的光重重叠叠地亮起，不计其数的书架出现在两人面前，浓郁的墨水味铺面而来。

“这是资料库。”

“森先生很喜欢总结，在横滨，无论大大小小的事情他都会将其整理成精确的数字，比方说，半年前的龙头战争，他就将所有的伤亡和损失都统计下来了——”

太宰治说着，就从中抽出一份文件，递给暮霜。

暮霜好奇地打开，上面的标题写着：

《龙头战争时期对粮食物价的影响》

这是不是有点硬核过头了？

“人会骗人，眼睛会说谎，各种各样的异能力总会有那么一两种可以篡改现实。但数据不会说谎，数学也不会说谎。”

暮霜突然产生了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没错哦。”

“你的学习任务就是把这些都背下来。”

“……开，开玩笑的吧？”

“我不开这种玩笑，森先生就是这个意思啦，他非要将你塞到我这里，大概就是想把你补充进首领的顾问团里。当然，实战肯定也会练，但那不是重点——”

暮霜还想挣扎：“可是……”

“嗯，我记得你提起过一次，说我是剧本组？”太宰治笑了一声，这个称呼让他觉得很有意思，“但其实没那么复杂，看见这座资料室了吗？”

“可以说，我所知晓的99%的‘剧本’都在这里。”

“在这个世界上，凡是已经发生过的事情，必然再度发生，日光之下，并无新事。”

暮霜倒抽一口冷气。

这得背书背到猴年马月去啊——

“人和人之间的差距，不外乎是认知差距，只要脑子里知道应该怎么做，手基本上也能跟上。如果有人说，我知道这个道理，但我做不到，那么他八成是根本就不懂。你要理解整个横滨，就要从它的来处来理解，从细微处来理解，理解横滨的历史，才能知晓如何管理这座城市。”

“……”

太宰治放慢了声音，他的声线原本就偏向甜腻，甜腻到了极致，就透露出几分苦涩来。他注视着那些资料，好像在看着这座城市过往的如蝉蜕般的尸骸：“森先生已经拿到了《异能许可资格证》了，这座城市的战乱即将结束了，从今天起，我们都要学会如何建设它。”

“我知道了。”

暮霜叹了口气。

路是她自己选的，再艰难也只能硬着头皮走下去。

*

*

上午是“文化”课。

暮霜背资料背得头晕脑胀，她原本就对日本了解不多，根本不可能从那些纷繁杂乱的数据里看出点什么特殊来。太宰治倒是捧着一卷记录读得津津有味。

他到底在看什么？

别是包着正经的书皮，看什么不正经的小说吧？

暮霜按捺不住好奇心，借着上厕所的机会，绕到太宰治身后瞥了一眼。那竟然真的是记载着枯燥数据的资料：《横滨历年来的异能者能力和数目统计》。

也亏他看得下去。

等到了中午，暮霜不得不颓废地承认，她没记住几个数字。太宰治也不生气，他笑眯眯地告诉暮霜，每天上午都是“文化”课，而下午是体力课程，他为森大小姐请了两位老师，一位教近身体术，另一位教导枪械射击，前者每周一三五，后者每周二四六。

“最后一天休息？”

太宰治用一种“你想太美”的语气回答：“周日和我一起出任务。”

暮霜嘴角抽搐。

这什么见鬼的日程安排啊——

对比起来，996的福报资本家都显得良心了。

但她也不敢反驳太宰治，生怕违逆了对方，又让这家伙想出什么新的办法折腾自己。她叹了一口气：“我知道了。”

*

*

下午，刀术课程。

“妾身名为尾崎红叶。”

“受到太宰干部的委托，来担当你的刀术老师。”

哦哦哦，超级大美人啊。

纵然暮霜早已经在动漫里见过这位风情万种的和服美人，但当她见到真人时，仍然感觉眼前一亮。尾崎红叶穿着一条红色枫叶的和服，衬托着肌肤白皙如雪，如雪裹银装，梅迷人眼。

尾崎红叶看见暮霜，就露出温婉的微笑：“你以前摸过刀吗？”

暮霜心虚地回答：“就摸过一次。”

“这样啊。”

“不过，我可以学。”

闻言，尾崎红叶就用手微掩着唇，轻笑起来。暮霜不由自主地被她吸引，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看。站在这么一个明眸皓齿的大美人面前，她长得美，身段美，举止也美，暮霜感觉自己就是明珠旁的那颗鱼目，硬生生地被对比到自惭形愧。

“我们先从基础开始吧。”

尾崎红叶说的基础，是真的基础。

整整一下午，她都没有让暮霜摸真刀，而是从锻刀的工艺讲起，讲到十几种不同流派风格的刀法和其理念，最后，她讲了刀剑的护理办法，以及一些锻炼身体的基础动作。

临近下课时，暮霜忍不住问：“我什么时候开始练刀？”

“妾身听太宰提起过，你是很有天赋的孩子。但越有天赋，就越要慎重对待。妾身见过太多有天赋，但最后走走上歧途的孩子了。”

“嗯……”

“练刀之前，你先想想，刀术对于你而言，究竟意味着什么。只有等你想明白这一点，妾身才知道该怎么教你。”

“能具体说说吗？”

“刀术对于妾身而言，只是暗杀术的一种，如果是异能力更好用就用异能，如果是刀更好用就用刀，枪更好用就用枪，这几种并无差别。”

“也有以刀术安身立命的大家，这种刀术大家实力非常强悍，甚至能以刀术和异能者对抗。”

“当然，妾身也教过对刀术完全不感兴趣的学生，只学了一点对抗的手段。不过，以那位学生的异能力，也没有谁敢和他近身战吧。”

暮霜没有回答。

尾崎红叶看出了她的困惑：“不必着急给出答案，不过，如果想在Mafia里站稳脚跟的话，最好还是想明白自己要往哪个方向发展。”

“嗯。”

“是想成为太宰治一样的智囊？还是想成为中原中也那样的正面战斗力？或者和我这般，作为拷问和暗杀的专家从而成为干部？”

“——每个人都有他擅长的方向，和不擅长的方向，大家齐心协力成为相互帮助的团体。”

尾崎红叶的话非常诚恳。

暮霜也郑重地点点头：“我会好好思考的。”

“如果你有什么想不明白的地方，只要我手头没有工作，你随时都可以来问我。如果我不在，问太宰和首领也是一样的。”尾崎红叶停顿了一下，她毕竟是女人，心思比寻常人都更为细腻，自然也能察觉到暮霜对那两位先生的畏惧。

她停顿了一下，补充说：“问信赖的朋友，也行。”

ฅ 作者有话要说：

啊，红叶大美人贴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