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即将破晓。
在明暗混沌的时间, 一名刚刚劫后余生的囚犯钻进了一条偏僻的小道,他熟悉横滨, 知道哪里是这座城市里最脏最臭的地方——就像是老鼠会喜欢下水道, 这些地方对他而言,代表着安全。
只要回到镭钵街——
异能特务科短时间内就不可能再抓到他了。
但这名逃犯的脚刚刚踩在这片混乱的土地上,他立刻警觉起来:“谁?!”
阴影里盘踞着一道黑影。
逃犯立刻往后退, 宛如惊弓之鸟, 随时准备好了往另一个方向继续逃窜。见状,那道黑影不得不主动走出来,暴露在稀薄的晨光下。
那是一个穿着黑色夹克, 相貌平平的男人。
“横滨Mafia的人?”
“不是。”男人摇摇头, 脸上带着被认错组织的不悦, 他主动展示了所属组织的标志——那是一个被拉开的抽屉:“我是Drawer的成员。”
“没听说过。”
“这个不重要, 你可能只是被关久了,很快就会知道,这个名字即将君临整个横滨。”
逃犯的脸皮不自然地抽动了一下。
那瞬间,他似乎想吐槽,又觉得和对方搭话很掉价, 最后只好说:“好吧,即将君临整个横滨的Drawer组织找在下有什么事?”
“我们在邀请异能者加入Drawer。”
“你知道我的身份?”
“不知道。”
男人大大方方地说:“不过,能被异能特务科郑重其事地关押起来,这足以证明你很厉害。我们攻击了异能特务科,不就是为了让厉害的人得到解放吗?加入我们吧——”
“哪怕都是犯罪份子。”
“倒不如说,我们首领最欢迎的就是这种践踏法律的人, 世界应该属于异能者——你考虑清楚了吧?”
囚犯斜着眼睛看着他, 左眼写着“你好中二”, 右眼写着“就为了这点屁事把我扯起来”。他咳嗽一声, 慢吞吞地说:“首先,我觉得这样的组织完全长久不了,一群乌合之众汇聚起来,也是乌合之众,其次,如果我现在拒绝的话,你会杀了我吧。”
“我不想动手。”
“呵,说的好听。”
“那你的回答是……?”
“我的回答是——社长啊啊啊救命啊!”
那瞬间,囚犯连滚带爬地往后冲,而那位夹克男子反应很快,却快不过一道银光闪过,下一秒,他的肩膀就挨了一刀,鲜血喷溅出来。
“嘭!嘭——!”
又是两枪响起。
在有心算无心的情况下,这位来自Drawer的说客立刻倒地不起,他睁大着眼睛,似乎不敢相信,在这个时刻竟然还有组织胆敢谋算自己。
但那刀光……
好快。
福泽谕吉低下头,甩掉刀尖上沾染的血迹,他一只手握紧刀鞘,另一只手将刀收回鞘中,从拔刀到收鞘,整套动作行云流水,不染烟火。
“社长好刀法。”
福泽谕吉抬起头:“你枪法也不错。”
坂口安吾从隐蔽处走出来,他摇了摇头,将枪收了起来。Drawer既然敢计算异能特务科,武装侦探社自然也会计算它——江户川乱步推断出,Drawer炸掉异能者的监狱,是为了招募这些囚犯后,他们就顺势做了一个局,用异能特务科的成员伪装成逃犯,诱捕Drawer的成员。
“好臭。”
江户川乱步也捏着鼻子走过来。
“看出什么了吗?”
“嗯,有点意思。”江户川乱步不愿意亲手触碰对方,捡了一根树枝,去打夹克男人的手。福泽谕吉反应很快,立刻就踩住了对方的手掌,一对做工精美的锁和钥匙就露出来了
“这是什么?”
“应该是异能物品。”
江户川乱步见大家仍然懵懂,补充说:“Drawer应该就是依靠这个异能物品来投放炸弹的。”
大家立刻好奇地围观。
坂口安吾竟然没能挤进看热闹的第一圈,他不得不抬高了音量:“劳驾,能让我碰触一下吗?”
“好。”
半分钟后,坂口安吾松开了手。
“你看到了什么?”
“我看见一个金发中年男人在拷问一个银发的女孩子,手段非常残忍,想要将她收编进自己的组织里。”坂口安吾也面露不忍之色,尤其是那个女孩他还认识,就更让人觉得难过了。
“还有其他细节吗?”
坂口安吾皱着眉头回想。
他先详细描述了金发男人的几个显著特征。
“Drawer首领安东尼奥·罗西。”
对于这个人的身份,大家都没有异议。
坂口安吾继续说:“而那个银发女孩子,她身上缠了很多深紫色的绷带,双手有银环,银环上挂着锁和钥匙——对,就是他手上现在拿着的钥匙和锁。”
“我看见Drawer首领将钥匙和锁拆下来,交给了这个夹克男人。”
“然后呢?”
“这个男人炸掉了港口Mafia大楼。”
此言一出,除了向来没心没肺的江户川乱步,在场的所有人都沉默了。
——这意味着什么?
——即便是没什么能力的小混混,同样也能攻击到横滨最恐怖的黑色组织的核心,从此之后,横滨将不会再具有真正意义上安全的地方。
谁没有亲人?
谁没有伙伴?
谁能够时时刻刻保持警惕?
谁能够根本不需要休息?
“能判断出所在地吗?”
坂口安吾又重新使用“堕落论”,仔细读取了这个尸体身上的所有随身物件,但最后,他失落地摇摇头:“不行,没有任何地区标志物,这个男人都是用钥匙和锁跳跃转移的,无法判断原地点。”
几人忙了一晚上,却一无所获。
这让所有人都很沮丧。
*
*
在回去的路上,国木田独步很颓废地说:“就没有阻拦色魔异能力的办法了吗?”
“开门睡觉就可以了吧。”
“就这么简单?”
“不,”福泽谕吉提醒他们,“如果门是被打开的,那么,对方完全可以长驱直入,那就只能用其他手段来保护房间内部不受入侵了。”
这件事很棘手。
而且,越早解决约好。
一行人慢悠悠地走到了武装侦探社楼下的咖啡店处,服务生为他们拉开玻璃门,热情地招呼说:“你们回来的正好,有顾客上门。”
“侦探社现在恐怕没空……”
国木田独步的话还没说完,江户川乱步就欢快地冲了过去,为了保证唯一的侦探意识清醒,社长不得不允许江户川乱步饮用了过量的咖啡,他现在正处于精神奕奕的状态,动作敏捷:“我妹妹来啦!”
——你哪儿来的妹妹?
国木田独步一愣,他怎么记得,江户川乱步好像是独生子?
福泽谕吉也摇摇头:“不清楚。”
几人目光跟着江户川乱步往前,很快就看到了……三个人的背影,一人高,两人矮——两个矮个子几乎完全被咖啡厅的靠背挡住了背影,只能看见高个子深红色的卷毛。
“左边绷带,右边帽子。”
“你猜哪个是乱步先生的妹妹?”
“我不猜。”
“没有赌注,猜猜看?”
“绷带和帽子的组合让我有种很不妙的感觉。”
就在大家议论纷纷的时候,坐在边缘的顾客已经回过头,她有着一头和福泽谕吉极为相似的长发,只是在耳畔简单地编了一根麻花辫——如果不是这根麻花辫,大部分人恐怕很难一眼分辨出她的性别。
无他,绷带太多,遮得严严实实。
虽然看不见脸,但她的声音却很好听,叮叮咚咚宛如静水流深:“抱歉,冒昧造访,希望我的到来没有给大家添麻烦。”
她真的很客气。
但江户川乱步一点也不客气:“礼物呢?”
银发少女也很懂事,立刻从旁边的行李里拿出了整整一袋的零食。国木田独步看不下去,他刚咳嗽一声,试图阻拦乱步掉价的行为,下一秒,他手里也被塞进了一个包装精美的盒子。
“这是什么?”
“只是一点小小的心意。”
银发少女从座位上站起来,客客气气地对侦探社全体成员鞠躬。她穿着一件长过膝盖的橘黄碎花白底裙,肩膀罩着一件米黄色的针织衫,整个穿衣风格柔和亲切,仿佛随处可见的邻家少女。
与谢野晶子挑了挑眉。
她可能是在场所有人里,唯一对女装有所研究的侦探社成员,这套衣服看起来其貌不扬,但做工和布料都很珍贵,成品恐怕也造价不菲。
国木田独步没见过这种阵仗,有点慌:“不用这么客气。”
银发少女直起身体,国木田独步的目光也随着那头耀眼的银发晃荡,他总觉得那颜色看起来非常眼熟,却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我受到过社长的照顾,第一次登门造访,还请大家不要客气。”
这下,所有人都收到了礼物。
国木田独步得到了昂贵的国外进口钢笔,与谢野晶子得到了一套名牌化妆品和名牌包,就连偶尔才到侦探社来一趟的三花猫咪酱都得到了一个软绵绵的猫窝。
福泽谕吉自然也有礼物。
他摇摇头,拒绝了:“无功不受禄,只是帮暮霜小姐解决了一点微不足道的小问题,担当不得这样的厚礼。”
没错,福泽谕吉已经认出了对方。
毕竟,银发虽然不算罕见,但也不常见,而银发又有钱的小姑娘,福泽谕吉还真的只认识这一位。他缓和了身上凌冽的气息,露出浅淡柔和的微笑:“你比之前长高了。”
“嗯。”
“脸是怎么回事,有人欺负你?”
“没,我自己不小心摔的。”
“乱步,不要无理。”福泽谕吉看着已经开始拆封零食的江户川乱步,深感头疼,“还有客人在这里,要吃东西还是等一会儿。”
“客人,你说谁是客人?”
“在暮霜小姐面前至少得保持礼节。”
“可是,社长你明明说过,在自家人面前就犯不着了。”江户川乱步说着,取出一个和果子,放进口中,香香甜甜的味道让他整个人都弥漫着幸福的气息。
“但……”
“暮霜是我妹妹。”
“……”
“……”
“……哈?”
坐在暮霜边上的帽子先生猛然将头回过来,他原本不太想和武装侦探社的人交流,但刚刚听到的消息太劲爆,让他不得不转过头来。
侦探社众人也是一脸震惊。
反倒是另一位同行的深红色短发男士保持了镇定。
“咦,你们不知道吗?”
国木田独步勉强保持着脸上的镇定:“之前没听你说过,原来你还有个妹妹,我还以为你是独生子。”
“嗯,也算独生子吧。”
“什么叫也算啊。”
“暮霜和我没有血缘关系啊。”
“原来如此……等等,没有血缘关系也是兄妹吗?”
“可是,”江户川乱步想了想,反问众人,“暮霜是社长的亲生女儿啊,既然是社长的女儿,自然算我妹妹了。我妹妹是不是超可爱?——这款和果子我还想再来一袋。”
“好。”
“……”
“……”
侦探社众人大惊失色。
旁边的帽子君一脸震撼。
他看着福泽谕吉,又看向暮霜,似乎想到了一些其他人还没意识到的事实,那瞬间,瞳孔地震。
“等等!”
“乱步你刚刚说了什么?!”
福泽谕吉大惊失色。
他刚想否认,但目光瞥到暮霜那头柔顺的银发上,无论多少次,看起来都让他情不自禁地感觉到亲切,想要否决的话,忽然就堵在了喉咙里,再也说不出来了。
江户川乱步还在火上浇油:“是不是超可爱?”
“……”
无法回答。
福泽谕吉忽然往前走一步,将江户川乱步从零食堆里拎出来:“我有事要和乱步说,等会儿就回来。”
ฅ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原本只是出门当保镖的中也:我听到了什么玩意儿?!
一起当保镖的织田作:又一个爹,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