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宰治不在车里。
暮霜也不奇怪, 从电话里的动静来说,那家伙八成是找了个合乎心意的地点跳河“自杀”了。而这种放在寻常人身上十分惊悚的事, 改成太宰治, 就和日常洗澡差不多。
对此,暮霜丝毫不担心。
——要知道,今天晚上可是织田作之助会参加的集体活动诶?只要这只太宰治不脑抽风OOC, 他就算是爬, 也会爬到花火大会上去见织田作之助。
唉。
作之助的魅力太大了也不好。
司机战战兢兢地询问:“可以出发了吗?”
“当然可……诶,你的声音听起来有点耳熟。”
“……”
暮霜皱了皱眉,如果时间再久一点, 她也许就会忘记这个声音, 但很遗憾, 她现在有记忆力加成的BUFF, 而且,暮霜真的很记仇,她贴近对方,问:“你是不是挂过我电话?”
司机浑身发抖。
呵呵。
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您当时肯定觉得很好笑, 我一个不知道天高地厚小鬼,也想联络Mafia干部太宰先生,对吧?太宰先生很忙,没有空处理我这边的事——?”
“对、对不起,森小姐……”
“我上有老,下有小, 求求您大人大量放过我。”
暮霜忽然觉得非常好笑:“所以, 你现在和太宰治汇报了吗?告诉他, 有一个小孩子要联络他结果被你压下了, 没有吧?你压根就不敢汇报给他吧?否则的话,你现在尸体都已经被填进水泥了吧?”
司机先生除了“求求您”已经说不出别的话了。
暮霜叹了口气。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看你表现。”
问心有鬼的司机先生非常殷勤,而和服店的服务员也很有眼色,看到这辆轿车的车牌号,就立刻将整个店面都清场,留下十几个相貌姣好的服务生,只为暮霜一个人服务。
暮·社恐死宅·霜受宠若惊。
她晕乎乎地进门,晕乎乎地被出来,全程被漂亮小姐姐们真挚热情的微笑簇拥。她们不但帮暮霜换好了浴衣,帮她盘发,配以垂落流苏的扇形绢花的头饰。
镜子里,少女眉目如画。
她原本肤色苍白,发色和瞳色也是偏向虚无的浅银灰色,精致归精致,可气质偏向于阴冷幽深。如今,配上色泽娇嫩的花饰锦衣,也不会过于喧宾夺主,反而因浓烈和冷清的对比,给予人强烈的震撼。
暮霜好奇地打量镜中人。
也许是对穿越缺乏实感,也有可能是抵触森鸥外,总之,暮霜很少仔细地观察自己,她情不自禁地靠的更近,想要看清楚自己。
香香软软的小姐姐凑过来,帮暮霜拨了拨额头上垂落的碎发,她们的笑容甜美,说出来的话更是甜到了心里。
“你超可爱。”
“你男朋友肯定会喜欢——”
“如果我是男人,我也会心动。”
男朋友?
暮霜扬眉:“我没有男朋友。”
对方笑容僵硬了一瞬,恐惧流露,但下一秒她们又很好地将这种恐惧掩饰好,用各种吹捧的话夸赞暮霜,那殷勤的态度,甚至让暮霜感觉到于心不忍。
“男人什么的都是狗啦!”
“女为悦己者容,女孩子自然要漂漂亮亮的。”
“有什么需求都可以说,要常来这里玩啊。”
温柔乡是销魂窟。
直到从和服店里走出来,暮霜一脚深,一脚浅,感觉自己踩在棉花上。司机殷勤地拉开车门,恭送暮霜上车,就连颠簸都比之前更丝滑地到达了目的地。
“暮霜老师——”
“你好慢哦,怎么这时候才过来?”
说话这么讨人厌的,除了太宰治,也不会有第二人。
暮霜瞪了他一眼:“你心知肚明。”
太宰治笑嘻嘻地凑过来:“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才怪!
暮霜一脚踹过来,但她真的不适应浴衣和木屐,这一脚竟然踢歪了。太宰治敏捷地躲开,转头就向织田作之助告状去了。
樱花树下,深红色头发的男人撞入眼帘。
织田作之助也换了一身和服,暗紫底色,白色芦苇的花纹。他正站在樱花树下,斜阳照过来,将他的脸颊渲染成和发色相似的酒红色。织田作之助被太宰治拉得身形倾泻,他的目光往暮霜的方向投注过来,随即,他愣住了。
暮霜忽然心慌慌。
她低下头,就看见裙摆上的金色鲤鱼花纹,以及只露出尖角的白色袜子。那瞬间,她的脚趾都蜷缩成一团。暮霜听见自己小声地对自己说。
抬头啊。
天天见面的人,有什么好害羞的。
她试着说服自己,但效果平平,只觉得脸颊都在发烧。织田作之助其实很也帅气,当然,暮霜很早就知道这一点,只不过她平时更欣赏唇红齿白的小鲜肉,对于颓废系大叔(?)不那么感兴趣——今天,织田作之助罕见地收拾了一下自己,将下巴上的胡须渣全部剃干净,又穿了一件刚好能露出锁骨的宽松和服,忽然就让人意识到——
哦,原来织田作之助也才23岁。
换做另一个世界,这个年龄也就刚刚大学毕业,步入社会,身上还应该带着浓浓的学生气。
“很好看。”
暮霜触电般地往后跳:“我好、好看吗?”
这句没头没尾的对话,将所有人都逗笑了。唯独太宰治没有笑,他刚从河里爬出来,头发全湿,还在往下滴水。他盯着脸颊微红的暮霜,黑沉沉的眼睛看起来还有点恐怖。
太宰治凑过来。
暮霜一看他凑过来,就知道大事不妙。
但知道归知道,不代表暮霜能拦得住他搞破坏:“仔细一看,还是长得很像森先生啊。”
“……”
“唉,你怎么就长得这么像你爹呢?”
坂口安吾不明所以:“孩子怎么可能长得不像父母?”
“说真的,如果我早上起来,第一眼就看到和森先生这么相似的脸,没准会吓得心脏骤停呢。嗯嗯,这也是个很有趣的自杀方式——织田作想要试试看吗?”
暮霜有点心慌:“……才,才不会呢!”
“对,不会。”
暮霜和太宰治不约而同地盯着织田作之助。
织田作之助若有所思:“这种自杀方式得胆子很小,或者有心脏类疾病才能做到吧?如果太宰你真的想试试看,可以找首领要张照片,贴在床头。”
“……”
“……”
暮霜和太宰治相互对视一眼。
织田作之助迷惑地问:“我说错什么了吗?”
“没。”
太宰治扯了扯嘴。
也就只是迟钝地——刚好同时闪避了,他想听的话,和森暮霜想听的话而已,不过,话说回来,他们也确实是仗着织田作之助迟钝在这闹腾而已。如果,对方真反应过来,这两个小混蛋在闹腾什么的话……大概每个人都会被挨训吧。
唔,也不一定。
太宰治一计不成,又出一计,但他刚抬起头,就看见织田作之助用手指戳了戳暮霜的脸:“你是发烧了吗?”
“没,没有。”
“但你的脸好红,是身体还没痊愈吗?”
“痊、痊愈了。”
“你介意自己长得像首领吗?”
“超、超介意。”
暮霜脸色又是一变,她刚刚思维错乱,竟然将自己的真实想法说出来。她一抬头,就看见太宰治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好像在说——嘻嘻,织田作之助不会喜欢男人的。
有着一张偏向少年化的脸,就是她最大的劣势。
“但是,”织田作之助歪着头回答,这个男人歪着头的样子真的可爱到爆炸,“在我看来,不是暮霜老师长得像首领,是首领长得像你。”
诶?
峰回路转——?
“……而因为很喜欢暮霜老师,甚至连带着就连首领都讨厌不起来。”织田作之助叹了口气,在知晓了森鸥外出卖了孩子们的地址后,他心中没有愤怒,那也是假的。
但人之所以为人,就是不会以一时冲动行事。
织田作之助忍下来了。
这几天,他数次梦见暮霜的脸被爆炸吞噬,少女的眼神柔和而充满眷恋,可以说,只要是见过这个眼神,任何人都不会再将她和森鸥外弄混。
暮霜只觉得心跳如擂鼓:“那你喜欢这张脸吗?”
“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如果你喜欢的话——”
她也会变得很喜欢这张脸了。
而织田作之助的声音被风送过来:“总感觉这可能是暮霜老师的异能力,无论是什么样,扎绷带的,不扎绷带的,穿运动衫的,穿浴衣的,感觉都很可爱。”
“哪怕……”
“哪怕是另一张脸,也会很可爱吧?”
织田作之助说完这句话,和暮霜对视许久,忽然才反应过来,自己的话有歧义:“我没有说现在的暮霜老师不可爱。”
哇哦——
那瞬间,暮霜听见了自己怦然心动的声音。
而太宰治面无表情地扭头就走。
*
*
坂口安吾正在樱花树下铺桌布。
他看见三个人交谈,自己根本插不上话,就很有眼色地不做电灯泡了。不过,让坂口安吾心情复杂——说不清是酸还是涩的事实是,竟然没人注意到自己已经走开了吗?
不,太宰治过来了。
坂口安吾十分欣慰。
他卑微地求复合(?)行为总算是打动了太宰治。
要知道,在坂口安吾跪搓衣板的时候,森鸥外可是大大方方地端了一大堆文件进来,客客气气地说着什么“反正安吾君闲着也是闲着,不妨把之前的工作交接给新人,现在Mafia人才青黄不接,正是需要培训的时候——”,硬是逼着坂口安吾为他加了三天三夜的班。
他明明已经不是Mafia的人了吧?
为什么还在加班?
坂口安吾百思不得其解。
但现在想来,如果能挽回两个朋友,这次加班他也心甘情愿。
就在这时,太宰治终于走近了。
“哞哞哞哞哞哞哞……”
坂口安吾不明所以:“你在发什么疯?”
“哞哞哞哞哞……”
“说起来,你给暮霜的生日贺卡上,也写的是牛叫声吧,这难道是什么特殊风俗的祝福吗?”
太宰治轻哼一声:“不是。”
“那你这是……”
太宰治发出阴恻恻的笑声:“我真是万万没想到,终于有一天,我竟然也成为了牛头人。”
啥?牛头人?
坂口安吾下意识就要在太宰治的头顶上找牛角。
但很快,他就意识到了自己犯蠢了,这应该是某个和纯爱相对的NTR的特殊本子词汇。坂口安吾刚想吐槽,你牛头个什么牛头,忽然,他觉得事情有点不对劲。
坂口安吾谨慎地问:“你到底是喜欢织田,还是喜欢暮霜?还是两个一起都喜欢?”
“安吾,你是变态吗?”
ฅ 作者有话要说:
是的,太宰治的那张贺卡,是牛头人(喂)
一开始只是开个只有自己知道的玩笑,后来发现情况岌岌可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