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思美人 唇一触即分
唇一触即分。
亲完之后, 周知雪似是羞涩,径直搂住秦清意的脖颈,将自己的头深深埋了进去。
可秦清意还在回想刚刚周知雪说的那句话:
“等我长大了,我要娶你。”
略微怔愣后, 秦清意回神, 忍不住笑出了声。
她的好师妹, 居然这么小就开始沉迷美色了吗?
轻笑声透过胸腔,沉沉闷闷的传进周知雪的耳朵。
她越发羞恼,眼看着就要寻一个地缝钻进去了,就在此时, 她听见美人儿在自己耳畔轻声道:“那你可要记好了, 我叫...秦清意...... ”
美人儿随风消散,周知雪忽的扑了空, 她身体前倾, 砸在厚厚的雪地里, 沾染了满头满身的雪裹着冷意叫她打了个激灵。
“小姐, 您怎么跑到这儿来了?”
身后传来焦急关切的声音,是她贴身伺候的吴嬷嬷。
吴嬷嬷将她从雪地里捞起来, 轻轻拍去她身上的雪花,声音略带了些责怪:“小姐, 您一声不吭的跑走,这里可都是逃难的流民, 万一有歹人......”
周知雪逐渐回神,她回想起方才那个带着香气的怀抱,打断了吴嬷嬷的唠叨:“吴妈,我刚才,好像看到神仙了。”
吴嬷嬷怔住, 随后便笑她:“小姐这是看话本子看的无聊了?这冰天雪地的,哪儿会有神仙?”
周知雪坚持:“真的有神仙,我刚才还抱了她。”
至于那一个蜻蜓点水式的亲吻,她隐瞒了下来。
吴嬷嬷摸着她的头安抚:“好好,我们家小姐看见神仙了,当真是运气好,受天庇佑。”
说着话,吴嬷嬷看向周围遭了雪灾的难民,眼神中多是怜悯,她叹气:“要是真有神仙,那怎么不来救救我们,这雪再下下去,人都要死光了。”
周知雪随着吴嬷嬷的眼神看过去,这一路走来,难民越来越少,就算没有死在被雪压塌的房子里,也在逃难途中冻死饿死了。
走到现在,连出发时的一半都没有了。
好在吴嬷嬷也只是随口抱怨,说完便深吸一口气,带着周知雪往周家马车的方向走去。
天灾在前,她们唯有尽快赶到京城,才能保留家底,以备东山再起。
秦清意一直没走,她只是隐在别处,默默看着两人的背影。
墨色吊坠还在发烫,烫的手心炙痛,秦清意低头去看,这一低头,周围景色再度变幻。
再抬头,周围景色破败,狼烟四起。
不远处的庄子上,隐隐传来声音。
秦清意朝着声音来源处走去。
“皇帝昏庸,群雄四起,我等身处这乱世之中,自当顺应时势,共逐天下!”
隔着篱笆院墙,秦清意看到,里面有着不少人马,细数下来,百余人是有的。
这些士兵脸上皆是兴奋狂热的神色,眼神眨也不眨的看着最前面说话的银袍小将,口中慷慨激昂:“我等誓死追随少主!”
秦清意看着那银袍小将熟悉的面容,轻轻笑了。
是师妹。
她已经长大了,看上去,似乎有十六七岁。
她这一低头,居然过去这么久吗?
里面的训话已经结束,这些士兵三三两两的分开训练,那个银袍小将,此刻也终于可以暂时休息。
秦清意没有说话,只是默默的看着她。
她的师妹,在这个幻境中,似乎和从前格外不一样。她记得从前在藏雪峰时,师妹总是板着一张脸,话也很少,整个人时刻都是紧绷状态。
但在这里,她似乎......很闲适,哪怕她即将起兵造反,可整个人看上去格外自在。
是剑门困住了她。
秦清意忍不住去想,如果不是年少逢难,师妹是否也会像现在幻境中这般,洒脱恣意。
这一眼看的格外缱绻,看到对方都察觉到了什么,抬眼往秦清意的方向看来。
啪——
茶盏落地。
周知雪愣愣的看着外面,那个身影,那个夜夜都会出现在她梦中,与她缠绵的窈窕身影。
那个只与她有过一面之缘,而后便从她生命中消失了数十年的仙子。
她蓦的冲了出去,丝毫不顾及手下士兵惊诧的眼神。
只是等她出去时,门外早没了那人身影。
只余一块帕子,飘飘忽忽的落在她掌心。
尚且带着几分记忆中熟悉的柔香。
“仙子!仙子!”
周知雪握着那方帕子,焦急的在周围寻找。
可却寻不到佳人倩影。
“待你荣登大宝,我自会再来见你。”
轻飘飘的声音落在周知雪耳中,叫她一扫失魂落魄,顿时眼睛亮了起来。
“仙子,你且等我!不出十年,我定会问鼎中原!”
她的雄心壮志回荡在天地之间。
十年一晃而过。
正值登基前夜,周知雪坐在高堂庙宇之上,一人静默许久。
她回想着这十年,四处领兵打仗,群雄之间互相吞并,她有幸在其中站稳了脚跟,不过六年,便与另一枭雄成对立之势,而后又用了四年,将其从内部瓦解分裂,而后趁其弱势迅速出手。
这一战,叫她彻底统一了天下。
从前说出的话,她做到了。
周知雪心中忐忑,她望着那因为征战握剑而布满伤痕老茧的手,手中正捧着那方丝帕。
十年过去了,这丝帕仍如从前一般,只是香味散了。
到明日,便是十年之约了。
那位仙子,她会来吗?
而门外,陪她征战八方,到此刻彻底统一天下的良臣忠将们在门外窃窃私语。
“主上这是怎么了?”
“这明日一早便要举行登基大典,主上怎的此刻不见我们?”
“主上不会出事了吧?”
她们在门外焦急不已,有人忍不住敲门,却得不到门内一丝回应。
直到,一道空灵的声音在众人身后响起。
“诸位,请让一下。”
众多大臣纷纷惊诧回头,却在下一瞬彻底愣住。
恍若仙子下凡。
这一瞬间,众人只有这一个念头。
此处乃是帝王封禅之所在,外有几千精兵重重把守,若是寻常女子,又怎会寻到此处来?
况且方才她们回头时,便看见其衣袂翩然,自月华照耀之下缓缓落地。
现下走至她们眼前,便更觉对方容貌倾城,非凡人所能有,其气质卓绝,仿若池中青莲,不染纤尘。
不是仙子,又能是什么?
只是片刻功夫,这些身经百战的将臣们就自发往边上散开,给秦清意让出了一条路。
众人面面相觑,互相推诿着,直到有一年轻女子鼓起勇气上前,轻声询问。
“这位....仙子,可是要见我们主上?”
秦清意看向她,认出是从周知雪起兵之始,便一直在其身边忠心耿耿的属下,为师妹挡过不少明枪暗箭,是一个对师妹极好的人。
她绽出一个笑容来:“我与你们主上,曾有十年之约,如今十年已到,我自是来寻她。”
对方被秦清意一笑晃了心神,登时面红耳赤,讷讷不言,只能稍退两步,恭敬道:“仙子请。”
秦清意没有再同她们多说些什么,径直走上前。
门是反锁的,众人正待提醒,却见眼前仙子只是略微敛眸,手指轻点,那门便应声而开。
众人心下一跳。
果然是仙子,竟有隔空开门之仙术。
思及此,在场的朝臣将军纷纷交换眼神,心下炽热起来。
她们主上明日便要登基,此时却有仙子到访。
可是天命所归?!
秦清意可不知晓她们心中的小九九,她只是想在吊坠中的魔气耗尽之前再见师妹一面。
自她进入这个幻境以来,吊坠中的魔气就在不断消耗,而一旦靠近师妹,消耗速度便会加快。
为了能多停留一段时间,她只能远离师妹,在这乱世中游荡,从旁人口中了解到师妹的动向。
十年前,群雄逐鹿,周氏也紧随其后起兵,年轻的统领很快打下了自己的第一座城池,为一城之主。
而后逐年向外扩张,领土一点点变大。
当然,也不是一直顺风顺水,有时也会听到她打了败仗的消息。也会受伤,有时生命垂危,秦清意也会克制不住的去看她,略施些小手段,让她能快些好起来。
当然,更多的时候,秦清意还是离得远远的。
唯有现在,她不需要再远远地看着师妹了。
她来见她了。
秦清意轻踏步子进去,门在身后再度合上,隔绝了外面的视线。
细微的动静被殿中人发觉,周知雪不悦皱眉:“孤不是说过,不许人前来打扰吗?”
虽还未登基,但她征战十年,早已煞气与威仪并存,寻常将士听到她这般不悦,早已跪地乞饶。
可今日,身后无有任何惊慌求饶的声音。
但那窸窸窣窣的声音的确是停了。
停在自己身后不远处。
暗室之内,一片寂静。
周知雪并未在这殿中点灯,黑漆漆的,只有不多的月光照进来,照亮那方寸之地。
身后的寂静终于叫她反应过来。
或许来的人,不是她的属下?
而是——
想到今日是何日子,周知雪急促了呼吸。
会是......她吗?
可她不敢回头。
她怕这一切都是自己幻想出来的。
她早就病了,病入膏肓。
年幼时大雪中初遇,她便丢了心失了魂。
这十年间,她无时无刻不思念着那将自己的魂魄都勾走的神女。
每次在外征战,发动奇袭,亦或是两军交锋之时,她总会将那块神女留给她的帕子带在身边,仿佛这样,她便能得神女庇佑,所向披靡。
事实也正是如此,十年征战,她鲜有败绩,为数不多的几次重伤垂危,朦朦胧胧间,她也总看到神女的身影出现在自己身边。
而后梦醒,她很快便好了起来。
明日,她在此地封禅,便会成为真正的天下之主。
所以现在,是神女来看她了吗?
周知雪不敢回头,她怕此刻自己心中所想会是一场空。
也怕......也怕曾经与神女相遇只是她年少时一场旖旎的梦。
“我依照约定来寻你,你是不愿见我吗?”
见她久久不肯转身,秦清意轻笑。
年少时尚且敢于直抒心意的师妹,怎的几年不见,越发胆小了。
听到那无数次在梦中出现的声音,周知雪再难掩激动,她腾的站起身,全无平日里面对下属时的威仪。
仙子,来了!
“神女?!”
周知雪急忙上前两步,想要触碰她,可却又在即将碰到的下一刻收手。
她怕玷污了神女。
秦清意将她的小心翼翼看在眼里,也看见了她眼中的爱慕。
“神女,多年不见,您亦如初见时那般......”周知雪自惭形秽,眼前的神女依旧光彩照人,可她......
她低头看着自己因为连年征战而布满创伤的手,她的身上亦有不少伤疤,甚至从侧脸到下颌骨,也有一道长长的疤痕,虽然不起眼,但仔细看,仍旧看得出她破了相。
她开始自卑。
她已经配不上神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