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玉见她兴致不高, 也就没有再多问。

“师侄先回去吧，藏雪峰如今也只有你能坐镇了。”

秦清意自然应是。

她出去之后，周知雪就在门口等她。

“师姐。”周知雪喊她。

秦清意原本是一个人来的，她来时就不算早了, 远远看见周知雪在桃树下入定, 她便没有上前打扰, 只身来见了上官玉。

这一出来，便看到周知雪守在外面，也不知是何时来的。

“几时过来的？”秦清意问她。

周知雪回答的滴水不漏：“大约不到半刻钟，并未等太长时间。”

秦清意瞅她一眼, 也不知信没信。

只是这一眼, 便叫她发现了些别的不对——

周知雪周身的气息明显和之前不同了些。

气息有异，可观其境界却并无变化, 秦清意略一思索, 便知道症结所在。

“你......修到第六重了？”

境界未曾提升, 可周身气息却变强不少, 那只能是修炼的无情道有了突破。

果不其然，秦清意话落的下一刻, 就见周知雪笑起来。

“师姐果然敏锐。”

她的确是修炼到了第六重，实力也有了不小增长, 虽说其中必然有万分坚信，可她隐去其中困苦, 只朝秦清意报喜。

丝毫没提昨夜烦扰自己的新生心魔。

“怎的进步这么快？”秦清意讶然。

无情道，竟有如此惊人的修炼速度吗？

周知雪抿唇轻笑，没有反驳秦清意的猜测。

“照你这个修炼速度，怕是不久之后便要进阶，到时候你可就比师姐要强的多了。”

秦清意感叹。

无情道前八重的修炼都是极快的, 堪称神速的修炼速度叫不少修士眼红。曾有人修炼无情道后断情绝欲，修为一日破三境，白日飞升。

可若是修炼到了第九重......

想到这里，秦清意止住话头。

无情道第九重，是最为考验修士道心的一重——

叩心。

若是坚守不了无情道的心境，在叩心这一关有任何一丝一毫的动摇，都会导致修炼者道心破碎，修为倒退。

不过好在师妹此时还只是第六重，应当还不至于为此忧虑。

“好了，今日无事，我们回去吧。”

秦清意朝着周知雪招手。

后者闻言，快步上前，跟在秦清意身侧寸步不离。

只是在站到秦清意身边时，周知雪却是整个人突然顿了一下，眼神扫向两人之间身侧位置，眼神微动。

就像是......看到的什么奇怪的东西。

“怎么了？”秦清意问她。

她跟随着周知雪的眼神扫视过自己身边，什么都没有。

可师妹的眼神却很是奇怪，秦清意心中疑窦渐生，她来回巡视两人身边，甚至外放出灵力检测。

可却一无所获，什么都没有。

“没什么，我们走吧，师姐。”周知雪回答，她微微笑着，牵起秦清意放在身侧的手。

见的确没什么异常，秦清意缓慢点头，两人转身，朝着藏雪峰的方向而去。

只有周知雪，眼神极为隐秘的看了一眼两人身后，那眼神，似是警告，似是杀意渐起。

秦清意丝毫不知，就在她看不到的地方，方才她的身侧，站着周知雪的心魔。

而那心魔，生着和她一模一样的脸。

周知雪会看过去的时候，那心魔还嬉皮笑脸，朝着周知雪做口型：

真、好、玩。

——————

回到藏雪峰之后，周知雪便寻了借口，言道自己刚提升境界，需要打坐稳固实力。

秦清意自然没有怀疑，摆摆手便叫她回去。

只是她答应的干脆，周知雪却黏黏糊糊。

“师姐。”

周知雪柔声叫她。

秦清意懒懒的应了一声。

她回来之后就想躲懒，于是便在院子里的躺椅上一歪，在脸上盖了本书就打算晒着太阳睡觉。

狐狸嘛，没事儿就要睡觉的。

藏雪峰地势甚高，顶上又有闻清真人留下的法阵，这也叫除了峰顶那一小片位置之外的藏雪峰其他地方平日里温度都十分舒适，哪怕再烈的太阳，等照到峰上时也弱了几分。

她都已经很长时间没晒过太阳了。

秦清意伸了个懒腰，将狐狸耳朵和尾巴都放了出来。

一起透透气。

之前为了剿魔总是东奔西跑，夜里连个正经睡觉的地方都没有，她也不能在众仙门弟子面前显露人性，都要把她憋坏了。

现在好不容易从前线退下来，藏雪峰可没有别人，只有她和师妹。

两个师弟替补了她们的位置，现在还在崖山守着呢，藏雪峰上一共两个人，如今护山大阵连接着的也是她的感应，但凡有个人来，她都能第一时间感知到。

这样好的闲暇时间，不好好享受可惜了。

就在她昏昏欲睡之际，周知雪含笑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师姐，师妹这一闭关，可能要两三日才能出来，师姐就不想师妹吗？”

想什么？

十五不是才刚过去几天吗？

她现在又用不着她，该闭关闭关呗。

秦清意迷迷糊糊的嘟囔，睡意却愈发的沉，自然便没听见周知雪的喃喃低语。

“师姐，要怎样你的眼中才会有我的位置......”

见秦清意就这般睡了过去，没能得到想要的回答的周知雪眼睫低垂，显然兴致不高。

她扶着摇椅，看着秦清意的睡颜微微叹气。

失落也只是短暂的持续了一会儿，周知雪起身，转头往自己的院落走去。

只是刚回到居所，堪堪关上门，周知雪转身，便看到她身后已经有东西贴了上来。

“我和她长得一样，你怎么就不能像对她那样对我温柔一点？”

来人几乎要贴到周知雪身上，鼻尖对峙鼻尖，眼睛对峙眼睛，如此戏谑的说着。

“滚。”周知雪低斥一声，声音冷的几乎要掉冰渣。

她极为嫌恶的看着突然出现的心魔，眼中杀意迸现。

“别这么生气嘛，难道我的提议不好吗？她答应不了你的我能答应，她做不到的我都能做到，为什么不选我呢？”

顶着和秦清意一模一样的脸，心魔极为放肆，它从周知雪的身上剥离出来，自然知晓这张脸在周知雪这里便是无条件的通行证，于是便愈发肆无忌惮。

眼看周知雪提剑，心魔也毫无畏惧。

“何必呢，你明明知道杀不死我，就算现在杀了我，等一个月后，我还是会出现。”

心魔劝道，相比周知雪，心魔算得上极为放松。

周知雪闭眼，她自然知晓心魔说的都是真话，胸口剧烈起伏，但最终，她还是微微闭眼，将所有情绪都压了下去。

自她修炼无情道以来，从第三重开始，每月便会滋生心魔，一开始她尚且还招架不住，时常被其钻了空子伤到，可越到后来，虽然心魔也愈发强大，可周知雪的实力也随之增长，心性更为坚定稳固，这心魔便奈何不了她，通常出现不过片刻便会被周知雪碾成飞灰。

可这一次的心魔，却比之前的难缠许多。

约莫是因为无情道境界又提升了一重，心魔的实力也成倍增长，这一次她竟然奈何不了心魔。

斗法了一个晚上，她也没能将心魔斩杀，当然，心魔也奈何不了她便是了。

周知雪眼不见心不烦，干脆盘腿入定，开始深入无情道第六重带来的新感悟。

心魔百无聊赖的在她身边捣乱，一会儿翻书，一会儿摔茶杯。

它是周知雪的另一面，是她的半身，对她此刻的想法自然是了如指掌，于是便毫无负担的在周知雪的居室内来回游走。

可无论心魔发出多少动静，周知雪全当没听见。

见她全然不理自己，心魔几乎恼羞成怒，变本加厉的在周知雪耳边捣乱。

“她真美味，难道你不想叫她永远陪在你身边吗？”

“你渴望她，可你却不够勇敢。”

“%*&....￥%#@*&....%....”

纷纷扰扰，充满诱惑与魔力的心魔低语几乎要将周知雪整个吞噬，不止如此，心魔知晓自己在旁人面前是没有实体的，于是便更肆无忌惮的骚扰周知雪。

它在周知雪身边不停地展露变化，或是一团诡谲黑雾，或是幻化成周知雪本身的模样，站在周知雪身边时便犹如照镜子一般。

只是绕是这样，周知雪也并不在意，因为心魔能做到的，也只是这样骚扰她，丝毫伤害不到她。

所以，虽然对心魔的声音有些烦躁，但周知雪却能做到完全无视对方。

这样看来，心魔便是自己在唱一出独角戏。

周知雪一连闭关五天，中途秦清意还来看过两次，见她的确正是重要阶段，也就没有打扰。

本来还很闲适无聊的秦清意，在第五日的下午便迎来了一个坏消息：

妖皇重伤。

她母亲，受伤了。

受伤是三日前的事，可妖界与剑门相隔甚远，等消息传到秦清意这里时，已经是严峻到非回不可的地步了。

“少主，您还不打算回去吗？”

雁狸苦苦哀求。

秦清意听到母亲重伤时是不信的，可看着雁狸带回来的消息，还有跟在她身边的另一位属于母亲的亲卫的大妖，也由不得她不信了。

“妖皇陛下在数日前巡查结界时，不知为何有魔气藏在妖皇必经之路的暗处偷袭，待众妖反应过来时，妖皇陛下已经受伤了，伤口正中妖丹，现下妖皇陛下已经昏迷不醒，少主，妖族将乱啊！”

妖皇亲卫声声泣血，只求秦清意回去主持大局。

秦清意咬牙，她眉目间怒气横生，来回踱步尚且不能化解她的怒火，最后只能喘着粗气质问两人。

“母亲怎么会受伤？！”

“她那么强，只差半步便可飞升，怎么可能？！”

事发突然，她不清楚雁狸是怎么带着人混进剑门，又是怎么一路躲过巡防来到藏雪峰的，可情急如此，她必须是得回去了。

“少主，请和我们回去吧！”

两妖跪地叩首，祈求秦清意抉择。

“我跟你们回去。”

秦清意沉着脸，最终还是答应了回去一趟。

只是，她得回房收拾一下行李。

她走进房间，看着房间陈设，放眼望去，似乎也没什么需要收拾的东西。

她向来随性惯了，不曾大肆布置过房间，如今这里，还是维持着之前师妹给收拾出来的模样。

窗户边沿放着一束花，是藏雪峰不慎常见的梨花，用灵力维持着经久不凋。窗户下方放着躺椅，边上还有茶台，尚且有一本没看完的书。

倒是没什么需要收拾的。

秦清意叹了口气。

只是......此去不知几日才能回来。

若是就这么走了，什么讯息都没留下，等师妹出关，见她不在，定然又该慌张无措四处寻她。

秦清意皱了下眉，轻轻叹气，她从乾坤镯中拿出纸笔，展纸抬笔，给周知雪留下了一封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