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你的手拿下去！”

隐隐带着怒意的声音在身侧传来。

秦清意终于后知后觉的意识到自己摸到的柔软是什么。

她忽的在这黑暗中涨红了脸, 将手慌忙收回。

“抱..抱歉。”

听到对方深深的呼吸，秦清意大气都不敢喘。

从前师妹亲近她依恋她，偶尔有些亲密接触也正常，现在她用的身份可不能和之前比, 雁狸可与师妹并不熟识, 甚至她记得当初这两人还有些针锋相对的意味。

现在她一不小心又冒犯到了师妹, 应该不会被师妹灭口吧？

应该...不会吧？

下一刻，眼前的黑暗忽的散开，周遭有了微弱的亮度。

秦清意看向光源处。

是师妹，拿出了从前放在房中照明用的东珠。

东珠光泽温润, 照亮了周围十步之内的地方。

与此同时, 她也看到了师妹难看到极点的脸色，显然是对方才的事耿耿于怀。

只这一眼, 就叫秦清意再度尴尬起来。

她刚刚真的不是故意的, 可现在看起来, 不管她怎么解释, 师妹都不像是会相信的样子。

不过好在周知雪只是冷哼了一声，便没有再计较方才之事。

“雁狸是吧？”周知雪问。

秦清意连忙点头。

然后又生怕周知雪发现什么破绽, 她还故意装作犯蠢害怕的样子：“周师姐，此是何处？好黑, 我好害怕~”

矫揉做作的声音在这一处漆黑的山洞里还漾出了回音。

害怕~害怕~

秦清意忍笑忍的很辛苦，她倒是没什么羞耻感, 只是这样说话实在是有些肉麻。

为了装的像些，也是为了掩饰自己在笑，秦清意牵住了周知雪的衣角，挪着小碎步便贴了上去，整个人都贴在了周知雪肩头。

温热的体温透过布料传达给周知雪, 她脊背微微僵了一下，随后又不动声色的缓和放松下来。

似是要躲避这个话题，不想和秦清意搭话，周知雪刻意冷下了嗓音，道：

“此处吸光，你跟紧我些，我带你出去。”

秦清意自无不应，含笑看着周知雪，身体往前贴的更近了。

周知雪抿了抿唇，最终没说什么，只是拿着东珠左右观察一番。

大约走了十步，便触碰到了一处石壁，她闭眼感受了一下这其中的风向流动，而后摸索着石壁，朝着一个方向走。

秦清意全程没有再说话，只是乖巧的跟在周知雪身边，牵着对方的衣角不曾放下。

两人就这般一前一后，周知雪拿着东珠照明，沿着石壁走了大约小半个时辰，这才逐渐看到不远处的光亮。

看着那处光亮，再感受着越来越浓郁的灵气，周知雪浅松一口气：“找到出口了。”

秦清意毫不吝啬夸赞：“周知雪当真厉害。”

寻到了出口，便也就没有那么急切了。

周知雪也终于有时间看着眼前这位外门的，从前和自己颇为不对付的师妹，眼神眯了眯，总觉得有哪里不太对。

“你实力不过刚刚达到进入秘境的资格，就不怕进来之后被别宗的人欺负吗？”

玄天界之中弱肉强食，从前在外面，在剑门还尚且有剑门为她们撑腰，现在进入了秘境，此处可不是玄天界，没有那么多的规则和宗门限制，很多人进来后便会暴露恶劣本性，遇到弱小的别宗弟子便会一窝蜂的上去欺辱，更有甚者，甚至会借此公报私仇。

这位小师妹，倒是胆子大得很，明明是进来秘境中实力最弱的，可看上去她并不为此担忧。

秦清意弯了弯眼：“难道师姐会不护着我吗？”

周知雪微微挑眉，如冰如雪的脸庞上多了一丝意外的神色。

她提醒秦清意：“你别忘了，我们从前的关系并没有那么好，我修的是无情道，你方才又冒犯了我，若是我不庇佑你，想来也在情理之中，并不会有什么良心上的谴责。”

秦清意不说话了。

她不太高兴。

小师妹说话真难听。

不过是摸了下胸，现在就不理她了。

当真是修无情道修傻了，现在居然说得出这种话。

不过——

秦清意哼哼。

就算师妹不护着自己也没关系，想来这秘境中，还没有能叫她吃瘪的存在。

周知雪见她嘴角的弧度淡了，就知道自己说的话叫人不高兴了。

可她自认没说错什么，由是也就没有道歉的意思。

玄天界中尊卑分明，她作为藏雪峰内门弟子，自然也就没有必要低声下气的朝着旁人道歉。

更何况她并未做错事。

秦清意见状更气了，可偏偏没得理由发作，只能强忍下去。

不能气不能气。

她现在没有身份生气。

看着走在自己前面丝毫不觉得自己说错了话的人，秦清意忍了又忍，胸口几度起伏，又生生将怨气按了下去。

万事皆怪自己，谁让自己非得用雁狸的身份呢，如今受尽冷眼也是自己赢得的。

虽然这般劝慰自己，可她盯着周知雪后背的眼神，几乎要将那布料烧穿，在对方的后背留下深深的灼痕。

偏偏周知雪对此一无所觉。

等走到洞口后，秦清意只觉得自己的后槽牙都要咬碎了。

“出去了。”周知雪说着，反手握住秦清意的手腕，牵着对方往外走。

走出山洞，眼前大亮，秦清意不适的抬手遮眼，眯着眼睛透过指缝往外看，好叫自己能适应这突然变得极亮的环境。

“周师姐？”

有旁人的声音传来。

秦清意感觉到原本紧抓着自己手腕的手在这个声音响起时松开了。

她听见周知雪同那几人说话：“嗯，你们几人都在此处吗？”

秦清意终于适应了山洞外的光亮，她放下遮在眼上的手，睁眼看向声音来源处。

那是几个身穿着剑门弟子服饰的年轻女孩，此刻整兴奋地朝周知雪搭着话。

有一人道：“我们几人较为幸运，进入秘境后降临的地方相隔不远，很快便聚在一起，感知到这附近有动静，便想着过来看看，没想到遇到了周师姐，当真是幸运至极。”

另外两人也纷纷附和。

周知雪听完点点头，“既如此便很好，至少你们没有落单。”

这几人看服饰来分辨都是内门弟子，还是实力不弱的那一批。

“周师姐，我们能跟着您吗？”其中一位女弟子期待的看着周知雪。

周知雪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看向了秦清意的方向。

秦清意：？

看她干嘛？

难不成她还能做决定了？

秦清意假装没看见周知雪的眼神，左看看右看看，看天看地看花看草就是不看人。

“哎呀，这光好刺眼，哎睁不开眼，你们在说什么我听不到，不要看我。”

秦清意大声蛐蛐。

她可不想跟着这群孩子一起走，她又不是来这里拈花摘草的。

见她这幅浮夸模样，且不论周知雪怎么想，反正另外三位女弟子是真没想到自己剑门的队伍里出了这么一个会演戏的外门弟子。

其中一位呆了呆，求助的看向周知雪：“周师姐，这位是......”

另外两位亦是相同表情。

周知雪轻声道：“她是外门弟子，雁狸。”

那三人顿时作恍然大悟状。

这个名字，她们还是很耳熟的。

掐着秘境选拔最后一天晋升元婴期，然后又运气极好的击败了好几位比自己强的外门弟子，顺利拿到了进入秘境资格的外门幸运儿——雁狸。

周知雪见她并不想回应，只能自己与这三位弟子交谈：“不知其他弟子现状如何，你们且先不要走远，若是发现有什么异常，记得及时寻我，不要自己亲身涉险。”

这三位弟子自然纷纷点头。

她们进来之前本就被教导凡事要听周师姐的，不要擅自离队行动，如今周知雪发话，她们自然不会不听。

眼看着三人依依不舍的离开，秦清意顿时也想走。

她的目的本就不是秘境中的花花草草，她要去寻魔神残躯，要是跟着周知雪一起行动，且不说能不能找到魔神残躯，自己身份暴露都是早晚的问题。

思及此，秦清意自知不能多留，如今她离周知雪越远越好。

等寻个师妹看不见得地方，她再换个身份，自然也就能光明正大的寻找魔神残骸了。

“周师姐，若是没什么事，我也先走了。”

秦清意说着就想走。

但刚走两步，腰间就有一股大力将其困在原地动弹不得。

秦清意不知道周知雪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此刻也不能生气，只能佯装茫然：“周师姐？”

为什么不让她走？

谁知道周知雪慢悠悠的走过来，先是朝她笑了笑，才道：“你不能走？”

秦清意睁大眼睛：“为什么？明明刚才她们三个就可以——”

“她们三个比你强上许多，她们三个一起离开我放心，但你......还是跟在我身边的好。”

周知雪说到最后时忽的顿了顿，似乎讲什么话又吞了回去，但秦清意听明白了。

是嫌她太弱，怕她死在这秘境中，所以师妹打算把自己绑在身边。

秦清意想说自己很强，不需要旁人特殊照顾。

可现在她顶着雁狸的身份，只有元婴初期的实力。

说自己在这秘境中行走不会有问题......

秦清意反过来想了想，若是自己，恐怕也不会同意。

见她无从反驳，周知雪松开了她腰间的禁锢。

“好了，跟着我走吧，此地我前些时日进来探寻过一番，总归还是熟悉的。”

秘境内各种古老的，长达上千上万年的古树参天，遮挡了大部分的阳光，而那树下多的是外界难得一见的奇珍异草，但两人走过时，均是目不斜视，似乎都并不将其放在眼中。

周知雪一路都在暗中用余光观察这位外门的师妹。

不知为何，她总觉得眼前人身上有许多违和的地方。

就好像......她不该是现在这副模样。

但对方又该是什么模样呢？

周知雪不知道。

她想起从前和这位被师姐救回的师妹相处时，总是针锋相对，互将对方视为自己的眼中钉。

只是现在，对方似乎已经对此毫不在意了。

是因为师姐已经不在了吗？

周知雪忽的觉得心中很空，从师姐离开后，她便觉得自己心中缺了一块。

从前师姐还在时，她不是没有预想过，若是师姐不在了，又一次不告而别，她该怎么办？

那时候她以为自己会心痛到死，会撕心裂肺，会痛到昏厥。

可真当那一天降临时，她发现自己并没有想象中的心痛到昏迷，她只是平静的擦干净师姐脸上的血迹，背着师姐下山。

那个时候，她前所未有的冷静。

将师姐安顿在冰棺中后，她便马不停蹄的带着所有招魂搜魂的东西重新回到崖山，她要叫师姐重新活过来。

亦或者说，她从不相信师姐死了。

师姐怎么会死呢？

师姐那么强，怎么会就那样轻易，又潦草的...死了？

可招魂幡挂在那里三天三夜，引魂灯的灯油燃尽了数次，她几乎将整个崖山翻了过来。

可什么都没有。

哪怕是一丝残魂，都没有给她留下。

可明明！

可明明......明明她心口的那半颗妖丹还在，师姐，你到底去了哪里呢？

周知雪忽的就站不住了，她踉跄两步，扶着旁边的古树才稳住身子。眼前一阵一阵的昏黑，周知雪额角渗出豆大的汗珠，她喘着粗气，依靠着古树缓缓滑了下去。

秦清意看出她状态不太对，只是不知晓她究竟为何会突然这般，也只能站在一步之遥的位置唤她：“周师姐？你可还好？”

周知雪迷蒙着眼，耳边一阵阵嗡鸣。

周遭的景象扭曲成怪异的形态，看上去分外可怖。

等不到她的回答，秦清意只能无奈上前，她蹲下身去查看周知雪的状态：“周师姐，你怎么了？”

周知雪其实并没有听清她在说什么，眼中模糊如浓雾覆盖，叫她看不清眼前人的面容，她只知道此刻自己心口的妖丹正在飞速运转，带动着她的心脏也在砰砰直跳。

“周师姐？周师姐？”

半晌得不到回应，秦清意无奈。

看着眼前双目无神，面对她的声音毫无反应的周知雪，秦清意犹豫了一下，还是伸出手，试图轻拍对方的脸，看看能否将其唤醒。

“周师姐，醒醒了。”

只是这手刚贴上去，就被对方一把攥住。

秦清意一挑眉，这是醒了？

可对方的眼睛依然无神，似乎只是不许她靠近罢了。

秦清意不太相信这个预测，她又伸出另一只手，可同样的，还没靠近就被攥住举在半空。

好生奇怪的，她两只手就这个怪异的被举着。

好嘛，她感觉的根本没有错，这死孩子就是不准人碰她。

臭丫头，现在又矫情上了。

秦清意暗骂一句，用了些巧劲儿才将自己的手解脱出来。

眼看对方还是呆呆愣愣，秦清意有些忧心。

她没有忘记雁狸说的周知雪快要死了。又想到那日谢诉给她送药，还有这时不时便出现的异常。

十分有十分的不对劲儿。

只是这臭丫头嘴不是一般的硬，从前对她就是闷葫芦，现在换个身份，也不知道该怎么才能从她嘴里撬出来点实话。

只是这样下去也不是个办法，秦清意想了想，小心地运转起体内的半颗妖丹，引着周知雪体内的那半颗妖丹跟着运转起来。

这一招果然有效，下一刻，周知雪就猛然回神，她捂着心口处，神情逐渐展现出某种溢于言表的狂喜。

“是...师姐？”

她低喃着，呼吸也急促起来。

她迅速看向方才秦清意站立的方向——

那是刚刚与她体内妖丹产生共鸣的方向。

会是师姐吗？

周知雪不敢想。

她从前已经经历过太多次从希望到失望的过程了，每一次，每一次妖丹的异动，最后什么都没有。

这一次，也或许是幌子。

可......万一呢？

万一这一次，她真的能寻到师姐呢？

周知雪难掩心中激动，原本苍白的脸色此刻晕上兴奋的酡红，她直勾勾的盯着远处。

师姐，这一次，会是你吗？

见她回神，秦清意立刻便又将妖丹封锁起来，任其一点妖气都没散发出来。

她可不想现在就被识破身份。

“周师姐，你还好吗？”秦清意故意装出一副担忧的模样。

“你方才忽然就扶着树倒了下去，看上去很是虚弱，是之前受了什么伤吗？”

一边说着，她接近周知雪，试图抚上她的肩膀。

只是还不等她的手放上去，便被周知雪一掌拍开，对方那个朝她低喝：“别碰我！”

秦清意僵在原地，一时间没有什么动作。

这小崽子现在这么凶了？

不是？前一会儿在山洞里贴在一起还没意见呢，出山洞的时候还拉着她的手腕，怎么这才过了不到一个时辰就变脸了呢？

下一刻，似是意识到自己方才情绪不对，周知雪撇过头去，像是在给自己找补：“抱歉，我只是不太舒服。”

秦清意咬牙微笑：“师姐不必道歉，是师妹鲁莽了，师妹不该不经同意触碰师姐。”

“......对不起。”

秦清意冷哼：“是师妹错了，师姐作何道歉？”

阴阳怪气的调调几乎要将人别扭死。

“抱歉，我只是......想到了师姐。”

她声音很低，好在秦清意作为狐狸听觉敏锐，不然换做旁人可能就听不到了。

想到她了？

现在又想到她的好了？

晚了！

秦清意气哼哼的，打定主意要快速离开周知雪，寻找魔神残骸的任务她可还没忘呢。

既然对方看上去也不是很乐意带着她，那她走就好了。

此处不留她，自有留她处。

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