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续是肯定不能继续的。

秦清意只是这么演一下。

临到夜间, 她将周知雪哄睡着了，就披了件衣服推门出来。

“哟~舍得从温柔乡出来了？”

无妄仙尊尖酸刻薄阴阳怪气。

秦清意无奈看她：“前辈。”

这人怎么这么小心眼？

但好在无妄仙尊也只是这么随口一说。

她知道小狐狸不是那般不节制的人，况且，她进来这幻境又不只是为了哄孩子。

是的, 无妄仙尊认为她这般纵容周知雪, 完全就是在哄孩子。

哄完孩子还有正事儿呢。

“本尊略用了些手段, 那幻化成你模样的魔，现下已经愿意配合我们了。”无妄仙尊说着，隐隐带了些不动声色的骄傲。

秦清意和她相处这么久，自然知晓她刻意在自己面前说这句话, 就是为了让自己夸罢了。

她自然不会吝啬, 立刻演技上线，眼中皆是仰慕之色：“前辈果然厉害, 只是一个晚上的功夫就将此事搞定。若是叫晚辈去, 还说不定要费多大的力气呢。”

这话夸得无妄仙尊立刻散了先前的怨气, 顿时腰杆挺直, 面露傲气。

她摆摆手，故作谦逊道：“这都是些小事, 本尊早就说过会庇佑你，你既有所求, 本尊自然该帮就帮，不过只是略微出手罢了, 不算什么。”

说是这般说，但她下一刻就迫不及待道：“好了，现下就随我过去吧，也好叫本尊知道，你到底要叫那魔做什么。”

秦清意浅浅的笑了。

那魔, 自然是对她的计划有大用，甚至可以说是不可或缺的一环。

等到了囚困幻境之魔的山洞，看着地上动弹不得，明明身上没有一丝伤痕，但却奄奄一息幻境之魔，秦清意眨了一下眼睛。

这魔看向她与无妄仙尊时，眼中浮现出惊恐与畏惧，甚至只是看了一眼无妄仙尊，就控制不住的抖了一下。

当真只是用了一些小手段吗？

她缓缓转头看向无妄仙尊，眼神中透露出这个疑问。

无妄仙尊满脸无辜：“看本尊干嘛？本尊还能有什么手段？它这不是好好地吗？又没死。”

说罢无妄仙尊就撇过头去不再看她，背着手在这山洞里打转。

浑然不觉得自己哪里做错了。

秦清意嘴角抽动一下。

她眼神落在地上瑟缩着蜷成一团，再无之前狂妄，只剩下恐惧的幻境之魔，眼神无奈。

的确，是还没死。

但看上去也快死了。

这要是死了，她的计划可就随水东流了。

秦清意叹了口气，蹲下身去。

看着因为她的接近而更加恐惧的魔，秦清意毫不留情的扯着对方的头发将其拽起来。

手指钳住对方的下巴，秦清意强势的将其抬起，迫使对方的眼睛与自己对视。

那张和自己别无二致的脸也再度出现在她面前，看着对方眼中的恐惧，秦清意皱眉。

她还是不太习惯面对自己的脸。

这太奇怪了。

“把这张脸换掉，用自己的的本来面目与本尊说话。”秦清意声音冷硬，难得的用上了在外极少用的尊者讳。

她对魔向来没什么好感。

尤其刚才看到对方用着与自己相同的脸时，她陡然想到，这幻境之魔本就能看透跌入幻境之人的内心，再化为对方最在意的人，引诱其在幻境中心甘情愿的沉沦，再不醒来，最后丢了性命。

那自己没有进来幻境之前，她是不是与师妹......

秦清意心下厌恶更甚。

难得的，她感觉有些作呕。

眼看着这魔顺从的换回了自己的脸，一张极为美艳的脸，看上去不像魔，倒像是仙门弟子会长的一张脸。

“这是你的真实容貌吗？”秦清意皱眉。

幻境之魔紧张摇头：“不是。”

看着秦清意眼中杀意迸现，它连忙解释：“我们是没有脸的，只能依靠旁人的容貌存在，您不让我用您的脸，我就只能在她的记忆里寻找一张别的脸用。”

原是如此么？

不过师妹居然遇到过长得这般漂亮的人吗？

秦清意心里忽的有些不舒服，但紧接着，她话锋一转；

“你与本尊的师妹，可曾发生过什么过分亲密之事。”

秦清意眼厉如刀，声音也冷如霜雪。

若这魔与师妹当真发生过什么，即便这是幻境，她也不能说服自己接受。

她嫌恶心。

对方慌张摇头：“不，没有，没有发生过。”

说着，它似是想到什么极其令人恐惧的事一般，眼中竟浮现出比方才看到无妄仙尊更惊惧的神情来。

也不等秦清意发问，它就开始语无伦次的，将事情的原委统统道出，再无初见时的嚣张气焰。

“她...她早就知道我是假的.....但她并没有戳穿我，而是装作什么都不知道，逼我吃一些凡人才吃的东西......平日里从不与我亲近，只是睡在窗边的榻上，但不知为何，她又特别喜欢看着我，她太奇怪了......”

幻境之魔还在絮絮叨叨的说着，但秦清意快速抓住了她话语中的重点。

“你说她知道你是假的？”

幻境之魔被打断也不敢生气，听她这般说连连点头。

“对，对她知道我是假的，在进入幻境后没一会儿就发现了，但不知为何，她并没有杀了我，反而待我越来越怪异，这两日更是奇怪......”

秦清意越听越觉怪异。

发现了这是幻境，也知晓眼前人是幻境之魔所伪装，但就是不肯脱离幻境，她要做什么？

秦清意心中冒出一个荒谬的念头——

难不成是在等自己？

秦清意回想起自己刚进来这幻境时，师妹的样子，当时被自己忽略的一些细节逐渐浮上心头。

难不成，她才进来就被发现了？

越想越觉得有可能。

秦清意笑不出来了。

她还是太大意了，居然没想到师妹为了引诱自己出现，居然故意躲在幻境中不出来。

借着自己对她的关心，故意将自身置于危险的境地中，以自己为饵，只是为了引她上钩。

好！

好得很！

她的好师妹，如今竟然已经学的这般狡猾了么？

可现下去计较这些东西已经没用了。

虽不知师妹是如何发现的，虽然已经暴露，但现下自己也只能装作不知情。

不然，她之后的计划可就难办了。

想到此，秦清意再度看向这幻境之魔：“需要你配合的事，想来仙尊已经告知你了，你有什么问题吗？”

幻境之魔连连摇头：“没有，没有问题，只求您能留我一命，我什么都愿意做，愿听仙尊差遣。”

没有人想死，魔也一样。

它本就没有什么战力，只是依靠幻境迷惑才能杀人，这接连几日下来，它已经快要被折磨疯了，若是顺从对方能叫人放自己一马，它自然也是乐意至极。

秦清意笑了：“好啊，等事成之后，本尊自会放你自由身。”

——————

天边第一缕光乍亮时，周知雪睡醒了。

身边空空荡荡，无有身影。

师姐，不在了？

她心跳停了一瞬，一瞬间想到万般可能。

也霎时惨白了脸。

慌慌张张套上衣服，周知雪往外探寻而去，好在，她在一处风景极美的山坡断崖之上寻到了人。

她心心念念的人，此刻正站在那里，遥遥的风吹过，晨曦的光洒下，只一瞬间，周知雪恍惚以为眼前人要羽化登仙。

她心神慌乱，连忙过去将人紧紧抱住。

“师姐。”

她声音闷闷，满是失而复得的庆幸。

还好，师姐还在自己身边。

熟悉的温度，熟悉的香气。

还有轻轻拍在自己身上的力度，一切都熟悉的令人安心。

她深深的松了口气。

“师妹这是怎么了？怎的如此紧张？”

周知雪听见师姐轻笑，声音温柔，与往常无二。

她方才的慌乱逐渐褪去，周围的气息也平和下来。

“方才睡醒没看到师姐，师妹以为......”

秦清意抚向她的发丝，将那些因为慌张出来挽得松散的发丝重新拢好，耐心又专注。

“以为什么？”

秦清意声音轻柔，每一个音都落在周知雪的心尖，她伸出尾指，勾着周知雪的碎发拢到耳后。

周知雪垂眸，低声委屈：“师妹以为，又一次被师姐抛下了。”

她醒来时，看见身边空旷，直觉自己又被抛弃了。

她又想起师姐离开她那日。

鲜血，混乱，还有铺天盖地的绝望。

师姐在她怀中睡去，再也没有醒来。

秦清意没有回答，只是看着她。

她看向自己的眼神，恍惚间叫周知雪以为她要随风而去，这一瞬间的恍惚，让周知雪再次紧张起来。

“师姐？”

她忍不住攥紧了秦清意的手，执着的想要得到一个答案。

“怎么会呢？”秦清意的声音越发轻柔了，招人的狐狸眼微微抬起，深如潭水的眸中只有一人。

只有自己。

周知雪就这样呆呆的看着，直到脸侧传来温软的触感，她微微怔愣。

是师姐的手，好香，好软。

让她想起昨夜，自己央求一个承诺时，师姐在自己耳畔无奈又凌乱的喘息：“我会一直在师妹身边......”

“我会一直陪着师妹，一直一直，都在师妹身边。”

相似的话再度响起，周知雪感觉自己此刻的心跳前所未有的清晰。

心跳的震动几乎要叫她再听不见别的声音。

如果时间可以停止，她愿意和师姐一直留在这里。

可这个想法出现的下一秒，异变突生。

剧烈的疼痛心口传来。

周知雪疑惑的低下头，看见了留在自己心口外的半截，雪亮的剑刃。

半截在外，半截——

没入心口。

下一刻，那剑刃再度狠狠没入她的身体，只余剑柄在外。

而那握剑的手，柔嫩，白皙。

手腕处还残留着昨夜被自己握出的红痕。

是师姐的手。

“师妹。”

仍是轻柔地声音。

周知雪愣愣抬头，看着秦清意，看着那一双怜悯的，有情却又似无情的眼眸。

“该醒醒了。”

红唇启启合合，只有这四个字飘进周知雪的耳朵。

周知雪瞳孔剧烈收缩，她薄唇微张，似乎是想问什么。

那眼神迷茫，刺的秦清意几乎要别开眼去。

鲜红的血迹逐渐将衣衫染红，自周知雪心口处，滴滴下落。

可她像是感受不到疼痛一般，纵然摇摇欲坠，脸色苍白，眼睛却紧紧地盯着秦清意。

为什么......

她想问，可张嘴却没有任何声音发出。

此时日光已然强烈，秦清意逆光而站，脸上神情晦暗莫名。

她缓慢的，残忍地，将留白剑徐徐抽回。

鲜血覆在留白剑上，将剑染成血红，又滴滴落下，再度恢复雪亮冰冷。

心口的伤再无任何阻拦，血花四溅。

周知雪身形晃了几晃，几乎站不稳。

秦清意上前一步，以手抵住周知雪心口的伤。

喑哑轻柔，如情人低喃的声音响起：“师妹，这场闹剧，该结束了。”

而后手掌轻推——

一瞬，万丈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