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开始全国大赛决赛单打二的比赛，神奈川代表立海大附属中学：幸村精市vs大阪代表四天宝寺：白石藏之介，白石发球。”

白石藏之介肩膀自然下沉，缠绕白色绷带的手臂连接球拍，丁子茶色的发丝微微荡漾，他注视着不断跳动的黄绿色小球，脑海里闪过烂熟于心的发球动作。

须臾，一个教科书式的发球穿越球网，抵达对岸。

“漂亮的发球！没有半点多余动作，堪称完美。”“而且兼具了力量与深度，这球速度得上两百了吧？”“球速快、落点准。不愧是网球“圣经”。”

都说外行人看热闹，内行人看门道。在座观众大部分都是对网球有一定了解的，一眼便看出这颗平平无奇的发球下蕴藏了多少年的苦功。

白石藏之介的发球开场像点燃引信的烟火，瞬间燃爆场上的气氛。

网球落地声清晰可闻。

幸村精市提前判断了网球的落点，几个大步向前，戴着负重腕带的手腕凝聚半身力量，带动球拍挥舞，肩上的外套划过优美的弧度。

“嘭——”

一记强有力的击球落至白石藏之介脚边。

白石藏之介毫不犹豫把球打向远离幸村精市的对角，网球擦过白线弹起，但依然落在了界内。

幸村精市果断反身回追，鞋底与地面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接连几个滑步使他先一步抵达边角处，随后照准白石藏之介露出的微小空隙，打出一个角度刁钻的低球。

球拍与网球擦肩而过，白石藏之介挥了一空，往前小跑两步稳住身形。

“幸村得分，比分15—0。”裁判喊道。

幸村精市直起身体，夹杂暑气的风撩动他额前微长的刘海，他挺立地站在球场中央，像君临天下的帝王立足在自己的疆土之上。

“啪啪啪……”旁边传来有节奏的鼓掌声。

幸村精市眸光一瞥，场边的海野池树认真鼓着掌，见他看来，嘴唇微动，看口型大概是：你真棒。

然后是一个不加掩饰的热情且真诚无比的笑容。

临近九月，灼热的天气没有一点降温的预兆，连空气都有了被烤化的迹象，视野里的一切微微扭曲着。海野池树手肘搭在分开的两膝上，半俯下身，汗珠被引力吸引垂直掉落，转而又被地面吸收。

太阳火辣辣地烤着后背，衣服像是熔化一般紧紧贴在身上，他看起来比正在比赛的人还要辛苦。

切原赤原先并不理解前辈为什么会给他们鼓掌。

虽然他们打得是很好，但那不是很正常的吗？正常发挥而已，他们那么强，赢了也是理所应当，而且只是一球，不是整场比赛，会不会太夸张了？

他这么想也这么问了。

有次与其他学校打练习赛，那个学校叫什么他忘记了，反正不是什么厉害的队伍，选手实力平平，他很快便打赢了比赛。

回头瞧见慢慢鼓掌的海野池树，切原赤也略带傲慢地开口，“这有什么好庆祝的前辈？他们那么菜，我击溃他们不是应该的吗？”

海野池树笑了笑，回道“是应该，但这和我鼓掌有什么关系？你能打败他证明你很厉害，而我只是选择以这种方式告诉你最后的结果。”

“有时我只赢了一球你也鼓掌，会不会太夸张了？”切原赤也被夸厉害，心里止不住地开心，他努力绷紧面上肌肉，拉直上扬的嘴角，因为这样显得更为成熟。

“这有什么夸张的？就因为你们很厉害？”海野池树反问“接受鼓励从来不是弱小者的专权，每个人都有资格得到嘉奖，无论他是否强大。”

“如果因为一个人太厉害而否定了他的成就，那对这个人岂不是太不公平了？”

所以每场比赛，众人都能看见为他们鼓掌、高兴的海野会长。

“还是说赤也你不喜欢这样？正好最近天气太热，你不喜欢的话，那下次比赛我就……”海野池树作势往后倒进搭好的‘帐篷’。

切原赤也刚支愣起的形象一秒垮下，他急忙阻止“不不不，你不能，我错了前辈，我没有不喜欢！”

他当然是喜欢的了，谁能不喜欢比赛时的夸夸呢？那种知道有人与你同在，时刻关注你并第一时间给予你回应的感觉，他想，应该没人能拒绝。

反正他不能。

于是，不知何时，立海大形成了这样一种氛围。

每当轮到他们上场，掌声与鼓励总会贯彻整场比赛。

这种在别的学校看来非常夸张的做法，他们却能自得其乐。

“太棒了幸村部长！”“好极了，幸村君。”“打得真好！”“再来一球！”“就是这样，幸村，一鼓作气拿下我们的目标。”

无数的夸夸拖着粉色爱心的尾巴奔向场上鸢尾花发色的少年。

幸村精市收回视线，绿色发带下的眉眼轻轻弯下，没人看见他心里隐秘的小欢喜。

他喜欢立海大现在的氛围。

四天宝寺瞧见对面的架势，心道这哪行？怎么能让他们部长输球又输阵？

便一个个手作喇叭状放在嘴边。

“不蒸馒头争口气，大家一起喊，我不信比不过他们！”“部长冲啊！让他见识你圣经网球的厉害！”“白石，加油！相信自己，你是最胖的！”“哈哈哈最胖的……”

白石藏之介心里划过一丝无奈，缠满心头的忧愁也随着爽朗的笑容一起融进火热的阳光里。

切原赤也被对面喊得胜负欲也上来了，一脚豪迈地踩在台阶上，扯着嗓子喊：幸村部长必胜！

嗓子都快喊破了。

两边像是比谁嗓门大似的，一声接着一声。

白石藏之介简单回顾两人的对决，沉住气，再发一球。

他的发球无懈可击。无论是抬手的高度、击球的角度还是网球在空中划过的轨迹都像是电脑经过严密的计算得出的最标准的答案。

幸村精市有时会觉得自己是在和机器打球。

“如果这就是你的坚持。”

幸村精市反手打回堪称标准的削球，网球精准扎进中线，球速快得白石藏之介有一瞬的反应不过来。

不，不是反应不过来，而是看见了，但身体无法做出反应。

这一刻，白石藏之介明白，幸村精市的技巧远在自己之上。

不止是技巧。速度、精神力、阅读比赛的能力……

白石藏之介的大脑像装了一台缜密的机器，来回跳动翻转的数字将幸村精市身体的各项数值拉到可怕的高度。

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自己的圣经网球对幸村精市完全不起作用。不管他的动作有多么标准、网球多么利落，都无法突破身体素质决定的上限。

换言之，这场比赛，结束了。

名为恐惧的蜘蛛编织一张密密麻麻的大网，轻而易举地捕获他疯狂颤动的心脏。

白石藏之介下意识攥紧手里的球拍，常年坚持只做一件事的强大心性让他在很短的时间内稳住了自己的心神。

他抬眼看向对面披着外套迎风站立的立海大部长，脸上突然露出一个微笑。

嘴角弧度明显上扬。他本来就长着一张标准的日系帅哥脸，这么一笑更是引起全场半数女生的尖叫。

“这种时候还笑得出来？四天宝寺的人果然有意思。”迹部景吾饶有兴趣地观察底下穿着黄绿色队服的人。

向日岳人似懂非懂，他没和幸村精市比过，所以并不太了解幸村精市的能力“为什么笑不出来？即便幸村很强，想要发动灭五感也需要一定时间。现在比赛才刚刚开始，白石应该没受到什么影响。”

在他的视野里，这只是一场普通的网球比赛。

“没受影响？”迹部景吾嗤笑，他修长的双腿交叠，自信道“幸村的Yips是通过不断轻松回击对手的回球，给对手造成巨大的精神压力，从而使其陷入Yips状态。

白石为了队伍胜利把自己练成了网球圣经，五维数值几乎一样，比赛到现在，没有露出一丝半点的短板，是完美无缺的五边形选手。但就是如此完美的网球最后却被幸村轻松打回。换作是你，你会怎么样？”

红发妹妹头少年代入思考了一下，不禁打了个寒颤，那他大概会疯。

苦练了三年的网球在对手面前脆弱得像泡沫，轻轻一戳便荡然无存，换谁谁不难受？

日吉若偏过头，曾与幸村精市比过赛的他自然懂得底下四天宝寺的部长此时正在遭遇什么，正因为此，他才更佩服白石藏之介。

阳光洒在网球场上，照亮空气中的微尘。

白石藏之介闭上眼，深吸一口气，让心神集中，然后缓缓地走向发球区。明亮的眼睛映照周围的一切、浩而远如油画般的天空、稀疏的云、欢欣鼓舞的人群、以及对面身形颀长的幸村精市。

阳光似乎格外偏爱他，一层接着一层描摹他的轮廓，整座网球场都笼罩在他沉静的目光下，看上去那么得……想让人打败。

掩藏在寂静外表下的是熊熊如烈火的竞争心。

依旧是白石藏之介发球。

他的发球动作是网球场上的一本教科书，随便挑一个都可以给人做示范的那种，一举一动都充斥力量与优雅的美感。

白石藏之介抬手、抛球。视线透过飘荡的刘海锁定对面半场的角落，高扬的球拍划破空气发出尖锐的呼啸声，仿若子弹出膛，网球笔直射向他先前观察好的位置。

精准的控球，目标正中靶心。

幸村精市站在底线，在白石藏之介的发球袭来的同一刹那迅速做出反应。身体前倾，球拍后拉，网球划过的轨迹映亮他的眼底，像热情燃烧的火球掉进黑不见底的深渊，那一刹那他身上爆发的强大气势让所有人为之侧目。

他应下了来自白石藏之介的挑战。

正如海野池树希望的那般，这会是场尽兴的比赛，对立海大、也对四天宝寺。

网球落地弹起。

肩上外套轻扬，幸村精市的球拍挥出，发出清脆的碰撞声。他的回球同样精准有力，黄色光束与碰撞声同时发出，落在四天宝寺半场深处。

白石藏之介早有准备，根据幸村精市球拍后拉的距离判断他接下来的动作。于是当幸村精市回球时，他也迅速回位，双腿交叉挪移，他的回位速度不亚于刚才上网的速度。

很快，他补上防守空缺，眼神自始至终锁定着黄绿色小球，缠绕白色绷带的手臂结实有力，抵御住了网球带来的重量。

白石藏之介感受着球拍传来的重力，心道还是小瞧了幸村，看上去那么纤细，没想到力量这么大。

他心里想着，手上动作也没耽误。

白石藏之介打眼观察幸村精市的站位，不到一秒的时间，又果断把球送了回去。

短短一小局的比赛打得比之前任何一场比赛都要激烈。

黄绿色小球在空中来回飞舞，划过的线条将赛场分割成大大小小的不规则图形。众人屏息凝神，场上静得只能听见接连不断的接球声。

幸村精市感知到每一次回球传达的力量与决心，平静的湖面也泛起阵阵涟漪，白石藏之介用网球告诉他：这就是他的坚持。

即便面对必输的比赛也绝不放弃，为了带领团队胜利而贯彻的“完美网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