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找到了吗?”海野池树问,因为变声期,声音有些低沉和微微的哑,听上去懒洋洋的。
切原赤也指着前面的几颗星,兴奋道,“是星座吗?”
海野池树有些意外,“星座也算,不过,你往上面看。”他伸手上指,露出雪白的袖边和精美的袖扣。
日本校服多是西装,但因为是学生穿,考虑到发育需要,尺码都做大了些,偏休闲风格。
切原赤也穿惯了立海大的校服,平时看老爸穿正装上班还会和姐姐吐槽老爸的衣服太死板、臃肿,对西服感官平平,甚至觉得不如穿运动装舒适。
但这些缺点在海野池树身上完全看不见。
纯手工制作的西装完美贴合身材,矫健修长的身形被布料包裹,额间散落的黑发全梳了上去,五官明艳俊美,整个人的气质也变得更为成熟,一举一动散发成年人的魅力,但又与真正的成年人不同。
少年人的身量较为纤细,周围都是熟人,海野池树本就不在意形式,此时更不会,早早地便把外套扣子解开,领带也扯松了些,削弱了身上难以接近的疏离感。
切原赤也心里突然升起很强的割裂感,一方面觉得西装革履的前辈陌生,一方面又觉得与平日一样。
——他像误闯进大人世界里的小孩,表面表现得严肃正经,实际内心有多局促只有自己知道。
唯独看见那双一如既往清澈明亮的眼睛,他才有了点实感。
“赤也?”一个响指拉回他的注意,那道带着哑意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含糊的笑意,“你最近好容易走神,在想什么?”
切原赤也摸了摸鼻子,“没想什么,就感觉前辈穿西装……挺帅的。”
“你说这个?”海野池树哑然,“小景让穿的,也不看看现在多少度,穿得热死了。”他说着脱下外套,随手把那标签一串零都买不到的衣服扔凳子上,袖扣揣进口袋,雪白的袖子上折。
那个随性的前辈似乎又回来了,连周围的空气都轻松了不少。
纯音乐悠扬,舒缓的曲调将这场派对拉入尾声,天边明明灭灭的星光也变得暗淡。
“想看魔术吗?”
切原赤也点头。
海野池树从腿环暗袋里抽出一根巴掌长的小棍,拉长、指向天空,在小海带期待的目光中,棍子的前段冒出一点白光,天上的星星像有了指引,随着海野池树的动作汇成浩瀚星河,手拉手奔向无垠的夜海。
“星星……不见了。”切原赤也呢喃。
海野池树单手抄进兜里,拿棍的手自然下垂,说“他们回家了。”
切原赤也侧头看他,半晌笑了“前辈你说话好像在哄小孩子,好幼稚。”
海野池树也偏头看他,湛蓝的眼底装着满天星光,“我不就是在哄小孩子吗?”
切原赤也怔神,那边有人在叫海野池树,海野池树应了一声,和他说了什么他也没听清。
他看着海野池树远去的背影,心里默默反驳:不是。
不是小孩子。
翌日,直升机载走了岛上的客人。
离全国大赛只剩一个星期,他们回去的当天正好是抽签会,两位部长作为代表,落地直接过去,其他人则在外面等他们。
切原赤也坐不住,想打游戏又怕被副部长教训,漫画书又被真田弦一郎没收得差不多了,他无聊地趴在桌子上,突然闻到一股好闻的味道。
“好香,是章鱼烧的味道!”小海带眼底一亮。
“赤也你饿了?”丸井文太含着草莓味的水果硬糖,同样等得很没有意思。
切原赤也摸了摸肚子,他们走前吃了早饭,现在饿倒是不饿,但是想吃,而且这也没事干,于是他点头。
海野池树道“饿了就去吃吧,我和你一起。”
“你们去哪?我也要去!”向日岳人举手。
“他们还不知道什么时候结束,去转转也好。”忍足侑士说。
柳莲二知道这群人坐不住,无奈“不要跑太远,我在这里等你们。”
“OK!”“芜湖,去玩喽!”
留下几个自愿看家的,其他人像被放出笼子的鸟,撒欢似的融进热闹的商业街。
海野池树和切原赤也先去买那家闻起来特别香的章鱼烧,还没走近就听见小孩子特有的奶声。
“阿纲,蓝波大人要吃章鱼烧!”一个穿着连体奶牛服,有着一头蓬松卷发,头戴牛角的小孩子揪着被他称为阿纲的男孩的衣服,嚷嚷着要吃章鱼烧。
沢田纲吉蹲下,为难地看着他,手里还有几个塑料袋,“不行啊蓝波,妈妈给的零花钱花完了,而且马上要吃午饭了,我们下次再吃好吗?”
“不要,蓝波大人就要现在吃章鱼烧!”蓝波摇头,头上的牛角也跟着晃动。
海野池树看得有趣,走近了些。
沢田纲吉没法,摸着光秃秃的口袋给他看,“但是我没钱了。”
“蓝波大人有!”小孩子咽了咽快流出来的口水,“妈妈给了钱。”
沢田纲吉:……你有钱为什么还一直要我付?
小孩子手伸进自己蓬松的头发,正当海野池树好奇他是不是把钱藏头发里时,一大堆非法枪械水灵灵地出现在眼皮底下。
沢田纲吉没来得及阻止,枪、炮、手雷……乱七八糟的东西被蓝波拿出来又扔到天上,如天女散花般四处乱飞。
“这是玩具吗?他是怎么塞头发里的?还那么多?!”切原赤也好奇,想捡一个看看。
海野池树眼皮一跳,一把握住他的手,“别动,这些是真的。”
切原赤也:???
他思维有片刻的断层,“前辈你是说这些东西……”话未说完,一个紫色长得和玩具火箭筒一样的东西向他们飞来。
“前辈小心!”
海野池树刚侧身听切原赤也说话,视线一花,耳边传来一声炮响,再睁眼时,面前是架满摄像头的颁奖台与欢庆振奋的掌声。
海野池树看着眼前陌生的场景,各个国家的语言乱七八糟地团成一团硬塞进他的耳朵,似是在讨论今天的冠军得主,来自日本的黑马,赤也…切原的表现。
赤也?
海野池树一愣,无暇顾及赤也什么时候参加的比赛,他听着周围纷乱的议论,下意识寻找切原赤也的身影。
余光掠过拿着奖杯朝自己方向走来的男人,他并不认识,但模样有些眼熟,与赤也有七八分相似,但总归不是他。
海野池树看了他一眼,又把视线移开,当务之急是先找到赤也,再弄清这里是什么地方。
尖叫海啸般席卷而来,球迷们扯着嗓子的呐喊扰到海野池树的思路,他眉心微拧,从自己的思绪中回神。
“你是……池树?!”清朗的男声在头顶响起,“十年前的池树?”
海野池树看见刚才那个男人惊讶地站在他身旁,狭长的浅绿色眼睛睁大,仿佛看见了世界第十一大未解之谜。
男人圆睁的眼睛像极了记忆里的小海带。
海野池树有一瞬间把他当成了plus版赤也,但他知道不是。
“你认识我?”他回过头问。
看清他的脸,男人怔住了,他半蹲下来,高大的身躯将误闯进来的少年笼罩,在全场惊呼中,柔和了语气“是我,我是赤也啊,老、池树你不认得我了吗?”
“赤也?”海野池树不习惯与陌生人靠得太近,刚想离开这个混乱的地方,听到男人的话又坐下,“你刚叫我什么?”
赤也一直用前辈称呼他,冷不丁被他叫了名字,海野池树心突兀地跳了一下,泛起一丝异样。
男人理直气壮地半护着他,“池树啊,有什么问题?”他叫自己老婆的名字难道不可以吗?
海野池树没有说话,周围视线几乎全聚了过来,闪光灯不知闪了多久,他站起身想要先离开这里。
瞧见他的动作,男人理直气壮的脸崩成碎片,忙拦他“等等让我想想,十年前、十年前……,前辈…对吗?”
海野池树眼底浮现一丝兴趣。
见少年还没有反应,男人声音弱下,“哥?”
这个称呼极大取悦了好为人兄的大少爷。
海野池树应下,“这个称呼不错,我们换个地方谈。”说着,他旁若无人地朝观众退场的方向走。
男人跟在他身后,一边护着他不让闲杂人等靠近,一边吐槽不管什么时候的前辈都好难搞。
混乱的杂音如潮水般褪去,海野池树整理自己目前知道的消息。
这是十年后的世界,虽然不知道他是怎么来到这里的,但应该与那个奶牛服的小孩脱不了干系。
既来之则安之。
海野会长适应环境适应得很快,短短两分钟便捋清了所有逻辑。
切原赤也带他进入选手休息室,赶走所有工作人员和教练,最后,房间内只剩下他们两人。
来时海野池树悄悄和十年后的切原赤也比了比身高,不知道赤也这十年吃了什么,居然比他高大半个头,站在那里和一堵墙似的,难不成一天两杯牛奶真的有用?
海野池树不动声色地打量背对着他的男人,宽肩窄腰,一举一动都充满成年人的魅力,因为弯腰的动作,背部肌肉肌肉紧绷。刚比完赛,屋子里满是男人身上的热气,但并不难闻,像动物会用气味标记地盘,这个房间里也全是切原赤也的气息。
甚至连他的身上也……
海野池树咳了一声,一杯水紧接着递到了眼前。
“喝吧。”切原赤也拉过沙发坐到他对面,几十斤的沙发他单手拎也毫不费力。
如此近的距离,压迫感更明显了。
海野池树握紧温热的杯子,眼睫垂下,浓密的睫毛在眼下形成一片阴影。
房间里没人说话,只有指针往前走的声音。
切原赤也此时也很紧张,他拿不准十年前的他和池树发展到了哪一步,万一不小心说漏了,岂不是会给过去的他添麻烦?可别了吧,他当初快被难死了。
但一想到过去的自己将会得到如此可爱的前辈,他又忍不住心生妒忌。
会偷偷紧张、强装镇定的池树真的好可爱。
“前辈你……”
“你……”两人同时开口。
切原赤也抿嘴,不让小少年看出自己在偷笑,“你先说。”
海野池树有很多问题想问,比如他为什么会来到这里?他该怎么回去?以及十年后的自己在哪?
可当他看见赤也长开、棱角分明的脸时,又觉得似乎也没什么好问的。
十年的时间太长,长到当初打输了就红眼的小孩如今也能成为人人称赞的职业球手。
来这么一遭好像也不是坏事。
“你今天打的是什么比赛?”
“美网。”切原赤也说完,难掩得意“今天过后,我也是大满贯选手了。”
海野池树弯了弯眼睛,“真棒。”
成年后海野池树接手家业,繁重的事务拉平了他的嘴角,切原赤也已经记不清多久没见他单纯笑过、开心过——只因他得到了冠军。
说起来,原本他今天打算在拿到冠军后当着全世界的面向池树求婚的,他戒指都准备好了,没想到人出了点意外。
切原赤也碰到口袋里的盒子,不自觉笑了一下,但能看见十年前的小前辈也很不错。
“我还能回去吗?”海野池树又问。
“能。”切原赤也眼睛里是海野池树看不懂的情愫,“十年火箭筒能将被打中的人和十年后的自己交换五分钟,前辈你是被十年火箭筒传过来的吗?”
海野池树不知道十年火箭筒是什么,但他确实是被一个长得和火箭筒的东西打过来的。
“应该是。”他说。
“这样啊……”切原赤也回头看安静往前走的时钟。
海野池树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心里咯噔一声,强烈的心悸感瞬间占据他的所有感官,他眼前又出现那片迷离的彩色。
紧握的玻璃杯掉在地上,温热的水打湿两人的裤子。
“还没说,恭喜你获得冠军。”海野池树不知道自己的声音能不能传出去,但他坚持着把话说完。
一双滚热的手拉住他,海野池树感觉自己被人抱住,脸上突然印上一片柔软。
“池树,我……”
怀里的人消失不见,切原赤也保持环抱的姿势,接住跨越时间归来的爱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