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野池树醒来时还沉浸在黑沉的梦境中无法自拔，半阖着眼沿着前人的影子走，时不时侧头打个哈欠，那困顿的模样仿佛只要幸村精市一声令下宣布解散，他就能站着睡过去。

切原赤也近一个小时没挪过位置，如今胳膊麻、屁股也麻，还要努力搬腿走，半边身体跟有千万只蚂蚁爬一般，垮着脸，和海野池树难兄难弟似的走在队伍最后。

“这就是以严格著称的王者立海大？看上去也不怎么样嘛，都快比赛了还一个个跟没睡醒一样，说什么全国三连霸没有死角，诶呦呦，别笑死我，这么不把正式比赛当回事，不敢想你们平时得有多懈怠。”

众人正往会场的方向走走，耳边突然响起一道阴阳怪气的声音，回头一看，来人红白队服，姿态狂妄，胸前绣着三个字，正是他们接下来的比赛对手——六里丘。

“你这家伙说什么呢！”切原赤也容不得别人说半句立海大不好，胳膊麻也不妨碍他撸袖子和人干架。

真田弦一郎眉心微拧，伸手拦住他。

海野池树手半掩着嘴犯困，闻言抬起眼皮懒懒地把他上下一打量，真心实意地疑惑“你是没长脑子吗？有什么不敢想的，难不成这也要人教？”

“你——！”六里丘没料到立海大队伍里藏着如此伶牙俐齿的人，气得差点没冲过去和他打起来。

“我什么？若不是你们一个个长得太弱，我也不会无聊到犯困，你们不好好反思一下自己，还跑来浪费我们的时间，你们觉得应该吗？”海野池树单手插兜，表面看起来依旧是没精打采的样子，“不过话又说回来，我就算没睡醒又如何，你们也不见得能打到我面前。”

真田弦一郎眉心松开，饶有兴趣地看着六里丘气急败坏的模样。

丸井文太悠闲地吹着泡泡糖，还顺手捞了把切原赤也，言简意赅，“学着点。”

六里丘的牛田不屑道，“像你这种只会嘴上逞能的货色也能当立海大的正式队员，立海大是真没人了吗？”

海野会长被人如此挑衅也不恼，“多谢贵社关心，我们自然是有人的，不像你们，全队上下凑不齐一个人。”

“哈哈！”切原赤也听得爽极了。

“你！”牛田捏拳，怒道“真是能说会道，看来不好好教训你一顿，你都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喂小子，你打什么位置！”

“你猜。”

六里丘气笑了：“……哈？”

“猜不到？”海野池树弯了弯眼，语气真诚，“果然没脑子。”

“时间浪费得差不多了，拜拜了各位。”海野池树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巧的按钮，潇洒地对后面按了一下，紧接着，一道平淡无起伏的女声接道“垃圾。”

字正腔圆，不存在误听的可能。

众人听得心情舒坦多了。

“哈哈没听我前辈说吗？快滚吧，垃圾们。”切原赤也哈哈大笑道，他舔了舔殷红的嘴角，一双眼睛如狼般凶厉“等我在赛场上把你们击溃。”

“走了，池树、赤也。”幸村精市叫回两人，全程没施舍给六里丘半个眼神。

“可恶！”牛田气不过，朝地上吐口水。

没有打听到立海大出战就算，还被人明里暗里嘲讽了一顿，他脸色阴沉，盯着前面土黄色的背影，前面的人似有所感，掏出那个该死的按钮又按了一下。

“垃圾。”

艹！

切原赤也听到后面的动静，故意大声说“前辈你这个按钮借我玩玩。”

海野池树施施然地递给他，余光瞥见后面溜走的身影，笑着提醒道，“他们走了。”

小海带嘿嘿直笑，他拿着按钮把玩了一会儿，又把东西还回去，好奇道“前辈你怎么想到录这种语音？”

“教狼崽说话用的。”

幸村精市憋不住笑了，“你别把狼崽带坏了。”

“怎么能叫带坏，”海野池树上挑的眉眼微微弯下，意有所指“难道他没用吗？”

“哈哈，有用，太有用了。”丸井文太边笑边给他竖个大拇指，“先见之明。”

转眼到了赛场，幸村精市交过上场名单，工作人员核查过后放他们进去。

海野池树瞌睡劲又犯了，勉强撑过赛前敬礼的环节，快速且熟练地把脑袋塞进外套堆砌的小窝里，脖间风扇呼呼吹着，睡得很安详。

“那家伙……！”牛田咬牙，气急“从一开始就没打算上场！他刚刚是在耍我们！”

“不管怎么说，海野池树不上我们也少了个劲敌。”神原回道，“大协，你的对手是胡狼桑原，号称有四个肺的铁壁防守，不要给他拖延比赛时间的机会。”

“这是网球不是马拉松，那个光头看上去实力也就那样，我会让他知道单凭体力是赢不了比赛的，你就瞧好吧。”

“速战速决，别给对手留机会，让他们知道我们立海大的实力。”幸村精市双手抱臂，蓝紫色的头发扫过精致的眉眼，长睫下目光威严。

“放心吧幸村，我会给他们一点颜色瞧瞧。”胡狼桑原认真道。

胡狼桑原进场，看着对面神情难掩嚣张的脸，就算部长不说他也会尽早解决比赛，今天那番话他听得也很生气，打定主意要在赛场上好好教训他们，即便海野最后把人怼得说不出话。

棕色少年垂眸，等待裁判发号施令。

“一局定胜负，立海大胡狼发球。”

胡狼桑原慢腾腾拍球，正当大协准备嘲讽他是不是怕了时，胡狼桑原果断出手，一式高速发球命中发球区对角。

大协嘴角还残留不屑，一滴冷汗慢慢渗了出来。

好快！

胡狼桑原又掏出一颗网球，慢慢在地上拍着，但此时没人敢再小瞧他的实力。大协几次调整握拍的手，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的动作。然而没用，黄色光束几欲烧毁他的视网膜，他能看见球的轨迹，但身体却无法立时做出反应。

这就是王者立海的实力。

“胡狼得分，1：0。”

球场交换的片刻休息时间给予了大协喘息的机会，他知道神原的计划破灭了。

现在不是胡狼想不想拖延比赛时间的问题，而是他想拖延但对手完全不给他机会。

胡狼桑原干脆削了他个六比零，甚至连每局的小分都没让他拿到。

待裁判宣布完比分，场上响起压抑的欢呼，不像是赢了球，倒像是刚偷完球。

“干得不错，杰克。”丸井文太夸道。

胡狼桑原笑笑，低头看奇葩睡姿的某人，可算是知道今天观众席为什么那么安静，“这个姿势醒来会难受的吧？”

柳莲二颔首，“有96.65%的概率会和赤也一样。”

“emmm……”

众人一琢磨这样可不行，于是动手给人摆正了睡姿，仁王雅治临上场前还从包里翻出个墨镜搭外套上，假装人还醒着。

切原赤也拿出手机偷偷给前辈拍了一张。

樱庭川岛见状，把旗子往田琦裕仁的手里一塞，嘴里嘀咕道“我也要拍。”

田琦裕仁：……他脸都被挡着了，有什么可拍的？

相比立海大的闲适，六里丘这边清一色的神情凝重。

按理说同是全国级别的队伍，尽管水平参差不齐，却也是各地区的佼佼者，不说和立海大打得有来有回，起码也能坚持两个回合。

但六里丘投机取巧惯了，放着自身实力不管，一门心思全扑在如何套取对手绝招上，连仁王幻影都用不上，丸井文太一个人就能把他们打得毫无还手之力。

紧接着便是切原赤也的“友好指教”。

海野池树听了一个多小时的击球声，耳边突然一清。没等他转头陷入更深层次的睡眠，一通猛摇把他摇醒了。

“起来，该敬礼了。”真田弦一郎站在他面前，为他挡住了刺眼的阳光。

海野池树摸索着摘掉外套，一个墨镜掉入手心，他睁开眼看了几秒，哑声问“谁的墨镜？”

“我的，借你挡光，不用谢。”仁王雅治笑道。

海野池树：……

那你人还怪好嘞，给外套挡光。

他随手把墨镜还回去，起身抻了个懒腰，看上去倒是比刚才精神多了。

敬完礼，无视六角中灰白的脸色和身后一水的六比零，兴致勃勃地研究接下来要去的地方。

“其他学校的比赛结果如何？”丸井文太趴在栏杆上，目光在下面激战的几个球场间来回移动。

柳莲二道：“冰帝、名古屋星德、不动峰都已确定晋级，四天宝寺和青学因为是首战暂时没有比完，不过从目前已知的比分来看，他们晋级的概率是100%。”

“我们下场比赛是谁？”海野池树问。

“爱知县的兜。”柳莲二回道，他看海野池树的表情就知道他不认识，无奈解释“他们实力平平，不用在意。”

“OK。”海野池树便很放心地把这所学校扔到一边，不管了。

“你还真是干脆啊。”丸井文太笑道，“话说明天就是冰帝和青学的比赛吧？”

海野池树同样靠着栏杆，“是吗？我没注意。”

“真的假的？你会不关注冰帝的消息？”

“嗯哼，为什么不能？”海野池树望着不远处明暗交织的绿色，黑发下的眼睛湛蓝而深邃，像看不到底的深海，攥住了所有人的心神“你体验过败北的滋味吗？那种滋味只要体验过一次，就会深深地烙印在你的大脑里。这种感觉平日里并不起眼，但当遇见打败你的的那个人时就会突然跳出来，提醒你是个失败者。”

“失败的滋味品尝一次足矣，我相信景吾不会愿意品尝第二次，所以我不会特意关注冰帝的消息，当他带领冰帝走到我们面前时，答案自然便会出现。”

当天晚上迹部景吾收到一条来自神奈川的消息〔比赛加油，无论是明天，还是以后=^_^=〕

“臭小子……”迹部景吾盯着消息后的颜文字，仿佛看见海野池树欠扁的笑脸，半晌他抛开手机，闭上眼，脑海里浮现今天手冢国光与木手永四郎比赛时出现的白光——千锤百炼之极限，无我境界的三大终极奥义之一。

能把全身的力量汇聚在身体一处，能把对手所有的球的力量，所有的回旋、所有的轨道、所有的破坏力、所有的一切都加倍返还。

手冢国光的实力本就是国中界塔尖般的存在，如今又解放了千锤百炼之极限的力量，实力远胜从前。

但是这样才有意思，不是吗？

迹部景吾手指轻点眼下泪痣，深蓝色的眼睛里是对胜利的势在必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