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你们跟不动峰的神尾打起来了？”

海野池树手里正翻着一本随手从杂志栏拿的体育杂志，姿态悠闲地把自己嵌进单人沙发中。

大厅里聚集了一帮兴奋劲还没过的少年，三三两两凑一堆聊天说笑，晚间的月光从墙上推拉式的窗户照进来，偶尔伴随着夜晚也不停歇的蝉鸣。

突然听见迹部景吾的声音，海野池树抬起头，视线在厅里的几人身上略微一扫，不出所料，看见心虚的冰帝乖宝宝凤长太郎。

迹部景吾在他眼前打了个响指，“本大爷问你话呢，往哪看呢？”

“都传到哪了？没打，我们三个一根头发都没掉。”海野池树眨了眨他纯净的眼睛，湛蓝的眼睛无辜无害，看上去特别真诚。

他说的话迹部景吾半个字都不信，嗤笑一声，“是没打，还是他打不过你你自己知道，真田和柳没来管管你？”

海野池树弯了弯眼，“我们又没给他们说，他们上哪知道。”

“长太郎也是关心你们，害怕你们真和其他学校的闹出事。”迹部景吾解释了一两句，锋利的眉眼睃巡了一圈，“你那个形影不离的小学弟今天没和你在一起？”

“什么叫形影不离。”海野池树哭笑不得，“赤也回房间给手机充电了，不过你提醒我了，差不多也到休息时间，我先上去了，晚安小景。”

“……给本大爷收起你那不华丽的称呼。”迹部景吾手抄进兜里，说完一哂，放缓了语气“晚安。”

海野池树把杂志放回杂志栏。

小楼有两个楼梯口，学生宿舍集中在三四层，海野池树选了最近的一个，也是切原赤也刚刚上的那一个，慢悠悠踩着楼梯往上，视线时不时往黑漆漆的楼道里探。

可能是为了省电，也可能是因为最上面几层没人所以没开灯，总而言之，楼道里乌漆麻黑一片，连带着走廊也被夜色完全笼罩，全靠窗外的月光散播一点微弱的光，指引着方向。

海野池树手机在身上，但他懒得开，就借着朦胧月色一点一点往上移动，等到了三楼，能隐约听见一点人声从未关紧的门缝中溢出来，他们的宿舍在四楼，但不知为何，他突然看向了走廊尽头隐匿在黑暗中的楼道。

走廊尽头没有住人，窗外风吹着树叶哗啦啦摇动，沙沙声混着渐歇的蝉鸣仿佛另一个世界，没有犹豫，他抬腿小跑了过去。

几分钟前。

切原赤也回房间给手机充上电，临走前他又打开相册看了一眼，换了个新屏保后才抱着薯片pocky出门。

“带这些够了吧？前辈喜欢的青柠味和红酒味都在，应该可以了。”切原赤也数了数怀里的零食，想到一会要给前辈的惊喜，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等一下！”清亮的女生从背后传来。

切原赤也回头，看见了不该出现在这里的橘杏。

风急切拍打着窗户，盖过了房间里的稀碎声响，也掩盖了走廊里的动静。

这个时候大部分人都在楼下谈天说地，但也有少部分提前回宿舍休息的。切原赤也谨记海野池树说的不要惹事，他看了眼拦住他的橘杏，转过身朝反方向走。

“等等切原，你要去哪里！”

“我可没兴趣在别人门口聊天，要聊去对面。”切原赤也抱着零食，满心不高兴。

橘杏愣了下，跟了上去。

两人走到空无一人的走道尽头，两步远的地方就是楼梯，这是切原赤也特地选的地方，聊完就可以下楼找前辈。

“所以，你找我有什么事？”切原赤也低头俯视橘杏。

“要是在这个集训里你敢再伤害谁的话，我是不会原谅你的。”橘杏严肃道。

“哈？”切原赤也像是听到了什么超大的笑话，“你以为你是谁，我干了什么事需要你原谅？”

“切原！”橘杏攥着两个拳头，声音都在发抖，“你…！如果不是你，我哥哥就应该会在这里的……”

切原赤也直接打断她，“那是你哥哥自己的问题，脚伤了自己不弃权，怨谁？我前辈也说了，竞技比赛受伤很正常，真要怕的话干脆别打球好了。”

“你这话太过分了！”橘杏忍无可忍，“你前辈也是，每天高高在上目中无人！我哥哥因你们受伤，你们又凭什么说和你们无关！”

“那你想怎样，弱成你们这样真是好笑，打不过还来找茬，真是有意思。”

夜晚的声音穿透性很强，海野池树跑到一多半的距离就听见切原赤也的声音，也不知道他和谁吵起来了，声音里都带了冰渣。

切原赤也懒得再搭理她，转身朝楼梯的方向走，心里还在想着怎么和前辈解释回来晚的问题，却不想一道风从背后袭来，他回过头，一个巴掌出现在眼前。

切原赤也下意识后退躲开橘杏的手，但忘了身后就是楼梯，脚下直接踩空，身体顿时倒栽了出去。

零食的包装袋瞬间洒满了整个视野，切原赤也看着空中花花绿绿的包装袋和迅速消失的橘杏的脸，脑海里什么念头都没有，过了好半天，也可能只有短短几个瞬间，空荡的大脑里模糊升起一个念头：

要让前辈担心了。

如果说是自己不小心摔的，前辈会信吗？

切原赤也胡思乱想着，手臂遵从身体本能四处抓着，但却什么也没抓住。

在身体极速坠落的过程中，他听见一道熟悉的声音。

“赤也！！！”

海野池树听见切原赤也的声音时就加快了速度，但没想还是慢了一步。

来不及多想，也来不及站稳，海野池树冲上了楼梯。

这一个动作其实很危险，一个不好，他也会摔下去，甚至摔得比切原赤也还要重，因为切原赤也好歹有人在下面垫，而他没有人垫不说还要被人砸。

但这一刻他却顾不了太多。

海野池树的速度从没像这一瞬间那么快过，轻飘飘的零食袋还没落地，他已经接住了下坠的切原赤也。

胡乱挥舞的手臂抓住了一个同样温热的手臂，切原赤也乱飘的思绪终于回位，惊愕地看向犹如神兵天降的前辈。

下一瞬，那只手摁住了他的脑袋，将他死死护在胸前的位置，切原赤也的心蓦地慌了。

海野池树做完这个动作，再没多余的时间留给他，空着的手在空中抓了一下，结果狠狠打在栏杆上，疼痛刺激得他条件反射地一缩，这一次彻底没机会了。

融成一团的剪影不受控制地后仰，海野池树心里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紧紧护住切原赤也的头，慌乱间瞥见楼梯上捂嘴惊讶的橘杏，然后，摔了下去。

两个人加起来两百多斤的重量砸在地上，那一刻的冲击力堪比野猪撞树，海野池树当场被砸懵，手臂也失了力气。

从脚滑到坠楼只有短短一两秒的时间，但切原赤也感觉好像过了一个世纪，等他反应过来，仓皇爬起来，看见的就是躺在地上不省人事的前辈。

“前、前辈？前辈你怎么样了前辈！前辈你别吓我……”切原赤也跪在海野池树身边，声音都在颤抖。

橘杏见势不好，犹豫了一下，转身跑了。

窗外风声渐稀，蝉鸣也随之远去，所有声音在这一刻完全消失，明亮的月色流进小楼，为其轻轻盖上一片薄纱。

切原赤也望着月光下的海野池树，脑海里浮现了一大堆最坏的结果，手在海野池树鼻子下探了探，感觉到温热的呼吸，再也绷不住哭起来，“前辈……”

“……别哭了，我还没死呢。”海野池树慢慢清醒，无奈地看着哭成花猫的小海带。

他想揉揉生疼的后脑，这一抬手才发现，比起脑袋，他身上每一块肉都是疼的，二百多斤的冲力可不是闹着玩的，海野池树默默反思自己是不是要减个肥？

切原赤也见他醒了就说不吉利的话，哭也不是笑也不是，“呸呸呸，前辈不准瞎说。”

“好，我不说。”海野池树坐起身体，刚想站起来，右脚踝传来尖锐的疼痛，这下是不好站了，他撩起切原赤也的额发观察了一会，除了哭的丑了点外没其他毛病，他心放松了些许，问“赤也你有没有事？”

切原赤也摇头，“前辈你呢？”

“我？我可能需要你给真田打个电话了。”海野池树费劲地从口袋里摸出手机，独家定制的手机就是不一样，从楼上摔下来，被两个人砸都完好无损，这二十多万没白花。

他把手机扔给切原赤也，没过几分钟，走廊里匆匆奔来一大群人。

海野池树抬眼看跑在最前面的迹部景吾，又去看面色焦急的真田弦一郎、柳莲二还有桦地崇弘，后面还跟着一群热闹没看成，撞上事故现场的人“我们不是只叫了两个人？”

“发生什么事了？怎么伤的？”真田弦一郎蹲下身体，检查了一下他脚上的伤，大概确定没伤到骨头，弯腰架起他的胳膊。

海野池树当即吸了一口凉气，被他架的手都在哆嗦“真田你别动，我胳膊好像也扭着了。”

真田弦一郎一僵，又慢慢给他放回去。

“真田副部长你轻点啊。”切原赤也在旁边急得转圈，柳莲二看不过去，拍了拍他，先是把他检查了一遍，才问“怎么回事，电话里说不清楚，你们怎么从楼上摔下来了？”

迹部景吾眉头皱得死紧，小心和真田弦一郎把海野池树架到桦地崇弘背上。

海野池树在桦地崇弘背上也不老实，手指艰难地戳了戳柳莲二，“先别问，先把我送医院。”

“你……”柳莲二无奈，有句话怎么说来着，伤者为大，他只得点了点头，顺带帮忙安抚真田弦一郎。

至于迹部景吾，这位大爷他可管不了。

迹部景吾双手叉腰，还没来得及撑起兄长的威严，就被海野池树一句“你别说话我头疼。”给挡了回去。

气得大爷眉毛倒竖，“还有心情说笑，看样子摔得没那么严重。”

海野池树不理他的阴阳怪气，转头看向要哭不哭的切原赤也，温柔地揉了揉他的头，“赤也也去检查一下吧？”

“嗯，前辈你还好吗？”切原赤也拽着他的手不放，但又想到前辈的伤，手上顿时不敢用力，手指虚勾着海野池树的食指，跟怕被人丢弃的小狗似的围在海野池树身边。

海野池树笑了笑，“没事，小意思，不是什么大问题。”

“所以到底怎么回事啊？好端端的人怎么会从楼梯上摔下来？”桃城武想不明白，不过此时也不是说话的时候，大石秀一郎比了个手势，示意他先安静。

“大家先回去休息吧，我们现在要去医院。”柳莲二语气淡淡，他没心情去观察其他人的反应，又是联系总负责人龙崎堇，又是给桦地崇弘指医务室的方向，忙得不可开交。

其他人心知今天是无缘得知真相，于是抱着满肚疑问，四散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