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什么叫见义勇为从楼梯上摔下来了?!”
天空下,两道蓝白色刺眼醒目的弧线极速划过,巨大的直升机轰鸣声淹没整片广场。
“海野先生,您……”
舱门打开,没等集训地负责人上前迎接,海野和彦大步流星走来,身后跟着一溜小跑的西装革履“我儿子在哪?”
“贵公子如今在医务室休息,不过网协的人和教练正在办公室,您看……”
“让他们等着。”
海野和彦招手,身后立马走出来一个戴着金丝边眼镜的男人,“你和他们去协商。”
“你,”他示意基地负责人,“带我去医务室。”
负责人一句完整话都没说完,心里感叹流年不利,惹上这位活阎王,面上却带着职业客套的微笑,“您这边请。”
集训地医务室热闹得堪比菜市场,哭的、道歉的、呵骂的、劝说的,喧杂的混响刺激着每个人的耳膜,挤满了雪白的房间。
呼啦一声门被从外推开,乱七八糟的声音井喷式一涌而出,又渐渐没了后调,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门外满面森寒的成年人身上。
坐在病床上的海野池树再三解释我不是最开始的受害者,橘杏小姐打的也不是我,我只是个意外,不信你去问你女儿。
“所以您不用一直按着橘杏小姐和我道歉,该道歉的人在您身后,您转过去看看他好吗?”
医务室鸦默静雀,像被无形的大手卡住了脖子,所有的哭声喊声全部堵在喉咙里,海野池树虚弱的声音终于从嘈杂的声浪里浮了出来。
切原赤也眨了眨眼睛。
橘杏妈妈狐疑地看着健康得能上山打虎,除了眼底下有些青黑外没一点毛病的小海带,再次转回头“孩子你别骗阿姨,小杏做错了事是一定要和你道歉的,阿姨回去一定好好教育她,该出的医疗费损失费我们一定出。”
海野池树:……
一百遍了!他真不是受害者!
这次不用海野和彦示意,身后的保镖温和有礼但不容拒绝的请房间内所有无关的人员离开。
切原赤也不住回头看,海野和彦肩宽腿长,西装挺括整齐,久经商场的强大气势分分钟把还没长大的小崽子比得体无完肤。
“前辈不会挨打吧?”
柳莲二暗自思忖,“不能吧?”
迹部景吾见立海大的人忧心忡忡,安慰道“别担心,海野叔叔不是打人的家长……,起码本大爷和池树一起长大,没见过他挨过一次打。”当然如果是背着人的那他就不知道了。
这么一想,迹部大爷目光瞄向紧闭的房门,带着点暗戳戳看好戏的心态走了过去。
立海大的人还是不放心,切原赤也大着胆子走到门前,见保镖没有拦他,悄悄把耳朵贴在门上。
柳莲二犹豫了一秒,对同伴的担忧占了上风,竖着耳朵偷听。
“太没礼貌了。”真田弦一郎一压帽子,掩耳挡铃地遮住自己的视线。
不大的门上长了四只耳朵,看门的保镖都被挤到了走廊。
房间内,海野和彦呼啦呼啦翻着桌上的报告,黑白分明的眼睛几乎要把手里薄薄的几页纸戳穿,仿佛他看的不是常规的检查而是财政赤字了几十亿的财务报表。
“别看了,没什么事,养几天就好了。”海野池树靠着冷硬的砖墙,怀里习惯性抱着一个枕头。
“所以到底怎么回事?”没等海野池树说话,海野和彦敲了敲手里的报告“别拿见义勇为那套敷衍我,你当初十岁挂在几百米的悬崖上都没摔!这才十几个台阶能把你摔成这样?你是不是被人欺负了不敢说?”
“谁能欺负我?”海野池树歪头不解,黑色的发丝垂在雪白的枕头上,看上去颇为乖巧“再说了,我要是从几百米的悬崖上摔下去,也没机会在这里摔了不是?”
海野和彦:……
偷听四人组:……
那一瞬间,众人仿佛听见了海野和彦血压冲上头顶的声音。
真田弦一郎搓了下脸,语气沉重“打吧。”
切原赤也难得没为前辈辩解。
其他家里孩子做错事可能情有可原,唯有前辈家,即便没做错事,因为那张嘴,也能把家长气疯,他都有点心疼前辈爸爸了。
海野和彦攥着报告的手都在颤抖,差点没给自己掐人中,海野池树见状,从床上跳下来扶着老父亲。
“你别乱动,别再伤着。”老父亲颤颤巍巍道。
迹部景吾佩服了,不愧是商场巨鳄,这都能忍。
海野池树乖乖坐在床上,简单把事情经过说了一遍,海野和彦第一反应“楼下孩子那么乖也有人欺负?简直太可恶了。”
楼下的乖小孩.小海带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
柳莲二扫了他一眼,“忍得挺辛苦吧赤也?”
“嘿嘿……”切原赤也羞红了脸,嘴角的笑挡都挡不住。
迹部景吾确信,海野家的眼瞎是遗传的。
海野池树赞同点头,“谁说不是呢?哦对了爸爸,妈妈呢?”
“妈妈在家给你研究食谱炖汤,等你一会去医院检查回来刚好能喝上。”海野和彦温和道“这几天先住东京,检查治疗方便点。”
海野池树没有意见。
海野和彦摸了摸儿子的头,“我去看看他们协商的怎么样,你想让他们怎么处理这件事?”
“正常处理就行,”海野池树思索道“你一会把赤也带上,他才是受害者。”
“行,那你好好休息,医院的人在门外让他们给你检查检查,我先走了。”
门外,切原赤也紧急整理自己的发型衣服,“柳前辈帮我看看,我看上去可不可以?”
“你又不是见家长,不用那么紧张。”柳莲二帮他叠了下领子。
切原赤也深呼吸,海野和彦推门出来,没等他说什么,一只大手按上了他的肩膀。
“好孩子,苦了你了。”
切原赤也:啊?
海野和彦半揽住楼下的乖宝,摆出一副给人撑腰的架势,客气道“这位想必就是橘杏的家长吧?有什么话我们不如到办公室再说。”
“诶好,真是对不起啊,我家小杏不懂事。”橘杏妈妈连忙道歉。
橘杏复杂地看着切原赤也,眼睛红了一圈,被妈妈提醒了两次,小声道“对不起。”
切原赤也不想理她,但是有家长在,他也不想表现得没礼貌,闷声道“等我前辈好了我再原谅你。”
办公室里已经协商好处理结果,要求橘杏当众检讨自己的过失,另外写一封道歉信给切原赤也,直到切原赤也明确表示谅解,最后这件事会在网协留下记录,凡是正规、登记在案的网球集训三年内皆禁止参加。
同时也对集训地的负责人和教练提出批评,没有第一时间排除安全隐患,教练也没有尽到安全保障义务。
“是是是,我们已经派人定制了一批地毯,不日便会铺上。”负责人保证道。
龙崎堇面色不忿,“学生间的摩擦,我不知道很正常。”
“龙崎教练,刚刚橘杏提到自己的哥哥和立海大比赛受伤,你作为总教练不会不清楚这件事吧?但你仍是在有立海大的运动员在的前提下招募橘杏,我是否可以理解为正是因为你的不作为才导致整场事故的发生?”
网协的人眼神犀利,盯得龙崎堇无话可说。
“这件事我们也会如实通知学校,如果没有其他意见,请在这里签字。”网协的人道。
橘杏布满红血丝的眼睛睁大,“还要通知学校?!”
“当然,你伤害的是另一所学校的学生,不止不动峰,我们也会通知立海大。”
橘杏紧了紧拳头,所有情绪都被悔恨吞噬。
橘杏父亲手颤抖地签上字,回头看见小女儿的泪水,心里也不是很好受“小杏,给同学道歉,要为自己的错误负责。”
切原赤也摆手,“算了,她也道过歉了,这件事就这样吧。”
“谢谢。”橘杏父亲深深鞠了一躬,切原赤也连忙避开。
橘杏看着父亲弯下的腰,眼眶再次红了。
检讨被安排在众人来时的广场,蓝白色的直升机炫酷地停在水泥地上,近三十名学生外加志愿者站在太阳底下,听橘杏检讨。
尽管众人心里都有些猜测,但当事情公开时还是引起了一片哗然。
“看见了吗大石君。”
“什么?”大石秀一郎听着女孩压抑的哭腔,于心不忍,想问这惩罚是不是太严重了,转身就看见当事人拄着拐站在他身旁,外露的胳膊上还扎着固定绷带,身上散发浓重的药水味。
满心的话梗在喉间,化为一声长叹。
海野池树丝毫没在意他的眼神,下巴微抬示意高台上的橘杏,湛蓝的眼睛里无悲无喜。他身后的立海大的人也一样,全部心神都在海野池树瘸着的腿上,大石秀一郎以为的解气、得意,在他们的眼睛里通通看不到。
好像比起看凶手落网的快意,他们更在意受伤的同伴。但是事情已成定局,不管橘杏检讨得多么深刻,海野注定不能参加这场集训、站在最后的赛场上。
“唉……”大石秀一郎突然感到很难过,“海野君想和我说什么?”
“年龄不是故意伤人的借口,虽然不知道哪个脑子被糊住的人劝贵社部长不仅心无芥蒂地留在网球社还把这件事隐瞒了下来,但是再有下次,我希望你们学会告状。无论什么年龄,向家长、老师、警察告状都不是一件羞耻的事,当然,我更希望没有下次。”海野池树说,“网协的人还没走,想不想说取决你。”
如果连自己都在为施暴者隐瞒恶行,难道还能指望施暴者主动坦白自己的行为吗?
脑子被糊住的大石秀一郎:……
恍然间他又回到国一那年,学长充满恶意的球拍狠狠砸中了手冢的手臂……
今天比两年前的那天要热,火辣的太阳炙烤着大地,光是站那不动都会出一脑门的汗,汗水沿着额角滑落,有一两滴不慎滑过眼角,带出一丝酸痛。
大石秀一郎闭上眼,明明念检讨的是橘杏,他却恍惚感受到了橘杏的心情,悔意溢满心脏。
“谢谢。”
海野池树摆了摆拐杖,“没事。”
立海大的人就防着这一刻,一个按拐一个扶人,一个劈头盖脸一顿训。
海野池树魂都要给真田弦一郎训没了,被搀着朝直升机的方向走。
大石秀一郎抿嘴笑了笑,菊丸英二凑上来,疑惑“他刚刚是在帮我们吗?”
“英二、大家,我……想把当年的事说出来,可以吗?”
不二周助睁开眼,冰蓝的眸光泛起丝丝涟漪,“早该说了大石,从一开始。”
“大石学长还差的远呢。”越前龙马眼里闪着神采,“这件事压根不需要问,当然是同意了。”
“臭小子就会耍帅。”桃城武按着他的帽子,坚定道“大石学长,我支持你。”
“嘶~,学长放心去做吧。”海堂薰说。
“大家……”大石秀一郎面露感动,还没等他说什么,前面传来几声惊呼。
“快来人,龙崎教练晕倒了!”
“奶奶!”
“龙崎教练?!”
青学的人心里一惊,忙朝龙崎堇的方向跑去。
刚好海野和彦叫的医生也在,给龙崎堇做了套紧急处理后,有条不紊地把人抬上了直升机。
“我们也要去医院,顺路的事。”海野和彦在青学众人一叠声的感谢中看见了趁人注意力都在教练身上,三下五除二蹦上飞机的儿子,当即两眼一抹黑。
“叔叔你还好吗?”海堂薰关心道。
叔叔心脏不是很好,手颤抖着道“藤藤藤泽快去看好小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