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所以说,不要随便脑补啊。”海野池树装似苦恼道,“而且你看错方向了,应该往那里看。”他指向与太阳相反的地方。
幸村精市眨了眨眼睛:……
“这么熟练,还说没有?”
“我以为辨认方向是一个人的本能。”
“这话你应该和赤也说。”幸村精市悠悠道。
海野池树偏头低笑。正午温暖的风吹乱了他额前的发丝,将一片花瓣吹到了白瓷碟里,与被戳的千疮百孔的蛋糕做伴。
幸村精市看着他盘子里快被捣成泥的红色块状物,默默收回了视线,“你吃蛋糕的习惯真不好。”
海野池树习惯吃之前让叉子替他“品尝”一下。
用丸井文太的话说,给海野池树叉子就是在浪费粮食,因为他会平等地把每一个食物戳成烂泥。
海野池树不在意地把蛋糕扣住,端了杯果汁慢慢搅和,“这里的花开的真好,各有各的风采。”
幸村精市看花的眼神格外温柔,“嗯,他们都是坚强的孩子。”被他带到远离地面的高楼,每天直面烈日与冰霜,但是依然开得那么灿烂。
“不,我是说他们各自开花,各自绽放。”海野池树强调了各字。
幸村精市听懂了,一双眉眼弯成月牙,“池树,你安慰人的方法好拙劣。”
“见谅,没怎么安慰过人。”海野池树颇为无赖道。
幸村精市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海野池树的意思是他们和这里的鲜花一样,一颗种子慢慢发芽、抽枝、开花,所有过程都是自己独立完成的,所以没必要委屈自己迎合别人,也没必要强迫别人接纳自己。
人生是条单行道。他们就是他们,各自开花,各有各的风采,最后共同组成这童话般的花园。
幸村精市手指轻点柔软的花瓣,觉得今天真是开心极了,他轻呼一口气,转头揶揄道,“所以来日本这么久你真的不想家吗?”
海野池树奇怪“我为什么要想家里的干巴面包?”
“干巴面包?”幸村精市眼睛微微睁大,旋即又笑开了。
“嗯哼,干巴面包,炸鱼薯条。”海野池树把自己说渴了,直接喝完了杯里的果汁,“不要把所有留学生都想那么惨,现在交通那么发达,我想回就回了,而且我父母最近也来日本了。”
“看来我好像误解你了。”
海野池树收拾东西的手一顿,无所谓道“也没有,极偶尔的时候也是有点寂寞的。”
“刚来的时候不习惯,每天让管家开飞机把我送回英国,为此航空公司的人专门给我开辟了一条通道,不过后来就习惯了。”他耸了一下肩。
“那你怎么没去冰帝?你和迹部不是好朋友吗?”
“我可不想当他的手下。”海野池树咕哝道,“小景一来就说要当冰帝的King,我和他在小学时争了三年,来日本再争没意思,但是不争岂不是代表我要听他的?那我多没面子啊。”
幸村精市怎么也没想到会是这么个理由,他看着一米八的高个男孩,莫名看出了点孩子气。
他好笑地问,“这理由迹部知道吗?”
“怎么可能让他知道?”海野池树理不直气也壮,“让他知道了还不被他笑话死。”
海野池树收拾好垃圾,顺手把那片花瓣放进花盆里。
下午木工课,老师要求下课前每个人交上一个作品,用于期末评分。
课堂环境是自由的,海野池树三下五除二做了个草头娃娃(未刷漆版)送给了老师,然后无视老师欲言又止的眼神溜达到同桌工作台前。
“你这么快做完了?”柳生比吕士问完才想起来,虽然作品成果一言难尽,但海野池树的技艺精湛。
“嗯哼,完美按照老师教的,还会动。”海野池树低头扫了一眼,顺手从腿环暗袋里掏出几颗螺丝放他跟前。
“你做的东西能动可是要命了。”柳生比吕士拿起螺丝对比了一下,发现正好是自己需要的,轻声说了声谢。
“不止会动,还会说话哦。”
“什么?”绅士一愣。
海野池树嘴角微微勾起,笑得和偷腥的猫一样。
柳生比吕士下意识向讲台看去。
“一一得一、一二得二、一三得三……”奶声奶气的娃娃音即使是在热闹的课堂上也是格外引人注目的。
他们的木工老师是个年纪较大的老教师,只见他颤颤巍巍地戴上老花镜,像是确认了世界第十一大未解之谜一般,颤抖着手掀开了草头娃娃的脑壳,露出里面小巧简陋的发声装置。
世界名画——震惊绅士一百年。
教室里顿时响起掀翻屋顶的笑声。
老教师哭笑不得地关掉开关,手里的草头娃娃活灵活现地躬身向他道歉,他拿着小娃娃左右看了看,“海野同学的作品,技术满分,创意…也满分,不错不错。”
海野池树笑道,“请问成绩呢?”
老师哈哈笑道,“也满分!”
教室里又响起一阵笑声。
有人起哄道,“老师,是不是我们做出一样的也能得满分?”
“如果你能做出一样的,当然可以。”老师笑眯眯地拿起草头娃娃的“脑仁”。
那人凑近一看,拱手告辞。
“同样的材料能做出不同的东西,老师希望看到具有大家创意的作品,海野同学的就很不错。”他把那只会鞠躬的草头娃娃放在讲台上,供人欣赏。
没过一会,真田弦一郎也完成了手工,交给老师。
“特别标准,和课本上的一模一样,真田同学基本功很扎实。”老师把教科书般的作品放在草头娃娃右侧。
“谢谢老师。”真田弦一郎躬身谢过,走之前又多看了一眼讲台上的作品。
讲台上,会鞠躬的草头娃娃和木刻小人一左一右,泾渭分明,但又分外和谐。
日本下午三点放学,随着下课铃打响,同学们三三两两离开,老师让没做完的同学下节课继续,便带着花名册慢腾腾走了。
海野池树作为班长,要帮他把学生作品送到办公室,眨眼也不见了踪影。
真田弦一郎再次扑了个空:……
“真田君。”柳生比吕士提醒道。
真田弦一郎看见他想起马上要开的会,无可奈何地压了压帽子,“走吧。”
等风纪委的事处理完毕,真田弦一郎带上六月份总结敲响学生会办公室的门。
他进去时,海野池树正闲闲地敲桌子抗议。
因为一众运动社团的部长联合起义把他架到了赛事解说员的位置,禁止他参加球技大赛,理由是他太bug了。
“你们这是在剥夺我参加比赛的乐趣。”海野池树笑道。
对此众部长表示“让你参加才是剥夺我们的乐趣。”
真田弦一郎进来时,篮球社社长以为他也是来起义的,勾着他的肩膀道,“真田你是代表网球部来的吗?”
“什么?”真田弦一郎不解。
海野池树一看似乎有乐子,当即看热闹不嫌事大地把事情捅咕了出去。
真田弦一郎眉头一皱,不赞同地扫视办公室里其他社团的负责人,“这对海野不公平,你们应该问过海野的想法再做决定。”
“那什么,真田,我们开玩笑的。”篮球社社长见势不对,打哈哈道。
“这个玩笑并不好笑。”真田弦一郎严肃道。
“是是是是……”
海野池树眼睛微弯,他看着在真田弦一郎面前跟遇见猫的老鼠似的众人,得意道,“怎么样各位,我也是有人撑腰的。”
小老鼠们:……
这是什么狐假虎威的恶劣会长,不对,是虎假虎威。
“所以海野你是怎么想的?”真田弦一郎问。
海野池树思索了一会,“咱学校的运动水平我也了解,当个解说挺好的,希望各位的表现让我满意。”
众部长浑身一紧,两年前被海野池树支配的恐惧萦绕心头。
他们好像,不是好像,他们就是招惹了不得了的人物。
真田弦一郎眉目间浮现几丝笑意,看着海野池树把几位部长打发走,把总结放桌子上。
“辛苦了真田。”海野池树一目十行地扫过,在后面签上字,夹进文件夹里,做完这些,他抬头,意外发现真田弦一郎还在,“还有什么事吗?”
“我…想和你说声抱歉。”真田弦一郎认真道,“关于周六我的不当言论,很抱歉,我不该用我的标准评判别人,我的标准是错的。”
“这个…,其实你不用和我道歉,你的标准也没错。”海野池树说,“我应该和你说声对不起,那天我的话也有些偏激。”
“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信条,如果连这个都是错的,那世界上也没有什么对的了。”
“所以你没错,真田。”他语气认真道,“你没错,我也没错,我们谁都没错,就像下午木工课的作品,我们都是满分。”
真田弦一郎的眉心蹙起又放开。
海野池树转着黑色签字笔,想到什么有趣的,笑了一声,“我也是第一次认识你这样的人,明明活在新世纪,行为举止却像上个世纪的老人。”
真田弦一郎直觉接下来没好话,果不其然,他听见少年笑道,“老古董。”
“海野池树,给他人起外号是很不礼貌的行为。”
“是是,我错了,真田委员长。”海野池树嬉皮笑脸地讨饶。
真田弦一郎默念了一遍老古董,傍晚回家,他跪坐在祖父面前,认真把今天的事说了一遍。
真田祖父捋了捋胡须,“那你和同伴和好了吗?”
真田弦一郎仔细想了想,语气也有几分不确定,“应该…和好了。”
“他怎么说?”
真田弦一郎似乎很不想提起这个话题,但祖父问起,他也毕恭毕敬地回答,话里莫名憋屈,“他说我是老古董。”
真田祖父慢慢抬起眼,看着对面高大的孙子,“他真这么说?”
“是。”
“我问你,当今流行的偶像你知道多少?”真田祖父突然问了个无关的话题。
“什,什么?”真田弦一郎被问住,爱抖露是什么?
真田祖父无奈摇头,虽然上了年龄,但他动作依然矫健不用人搀扶。
“弦一郎,你比我还古董。”老人家嘀嘀咕咕地离开,“居然连爱抖露都不知道。”
真田弦一郎如遭重击。
他真的与时代脱轨了吗?
海野池树家。
大少爷一进家门就迎来家人的热烈欢迎。
“今天过得怎么样?开心吗儿子?”海野和彦问。
海野池树弯腰抱起脚边黏黏糊糊的狼崽,好心情地点了点他的鼻头,“一般般,您猜。”
老父亲猜可以,“和朋友和好了吗?”
海野池树:“嗯哼,我们本来也没事。”
海野和彦比了个OK的手势,自动将儿子的话进行翻译:心情很好,和好了,但是嘴硬不承认。
老父亲也不拆穿别扭的儿子,“洗手吃饭。”